《华胥笔谈》柴苓术草

16、枇杷（一）

　　“你这枇杷，怎么年年不开花？”
　　小丫头守着院子里的枇杷树，眼馋的看着院子外头，隔壁邻居家的枇杷树硕果累累，满枝丫的黄澄澄的果子压满了枝头，顺着院墙受不住负重的弯了两支下来。
　　她身量矮，去堂屋内唤了阿兄出来，帮她摘那两支枇杷。

　　一晃多年，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丫头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院子里面挂上了红绸，是她出嫁的日子。
　　冬日萧瑟，满院的红绸和一树的青翠，是的这个不大的院子多了几分暖意。
　　已是青年模样的男人背着穿着嫁衣的妹妹，路过这棵枇杷树时，停下了脚步，“世事多变，唯此枇杷，终年长青。”
　　“阿妹，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新娘子闻言，落下泪来，慌忙用帕子擦去，勉强扬起笑容来，“等咱们家的枇杷开了花，结了果，阿兄定要常叫我回家看看。”
　　此去路途遥远，余生未必能相见。

　　枇杷依旧不曾开过花，直到青年成了老翁，又是一个冬天，树上终于开出了花，远嫁邦国的女子魂归故里。
　　老树生灵。

　　一转眼，百年光阴已过。
　　枇杷没有名字，因着是在枇杷树里生的灵，便一直叫着枇杷。
　　精怪初初化形，且不能离开本体太远。
　　从前人丁兴旺的家族走向落寞，整个院子也变得凄清。
　　偶有狐妖花鬼路过，见了枇杷痴痴地望着远方的模样，总要问上一句，“小枇杷精，你在看谁呀？”
　　枇杷总是温和地答上一句，“我在等我的相公。”
　　都是千年的精怪，见状，忍不住劝道，“凡人寿数短暂，小枇杷莫等了，一入轮回，前尘尽忘啦！”
　　枇杷也不恼，只是照旧望着远方。

　　再后来，凄清的院子化为尘土，枇杷修为已高，不必受本体所限，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要等什么人，便离了本体，入世去寻。
　　枇杷记性不好，人世百年辗转，渐渐地，便忘了是寻人才入的世。
　　看多了人世间的贪嗔痴念，枇杷觉得有些乏味，便回了山里，窝到本体中，沉沉地睡去了，管他沧海桑田。
　　正睡得香甜，忽有烽烟雷火惊扰，半梦半醒之间，甩下了一道结界，笼住了这片山脉，再昏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