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3、竟时之弈(15) ...
-
「提明」无声无息的死在了他的家里,就在将邢宙的油灯交给邢桉之后的一天里,据说走的时候非常安详,没有一丝痛苦,寿终正寝算是喜丧,
按照地下村落的习俗,已逝之人在一番梳洗整仪之后就要被请入周围的山壁之中,他们的习俗不是入土为安,而是将人竖着埋入早已在山壁上挖好的一个等人高的洞。
随后用拟态枫所铸成石料封存,地点就在居住房屋背后大概五公里的位置。
邢桉只是看了这面墙壁一眼,就知道葬在这里的人已经有百十来个了。
而「提明」则是被葬在更高的位置,象征着他作为领导当地民众的崇高地位。
邢桉觉得有的时候死亡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明明「提明」上一天还在和他说话,结果到了下一天他就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就好像不断奔跑的旅人在不眠不休奔跑了几十年后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长舒一口气安静惬意的躺在了床上,最后完成了他这不断奔跑的一生。
「提明」也是同理,邢桉觉得他是硬生生扛到自己来了之后,完成了邢宙的嘱托并且交代了后事。
随后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这大概是「提明」自出生以来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了吧?
邢桉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而继任「提明」这个头衔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提供邢桉住宿的地方并且能有个安稳睡觉的床的卡穆。
正如「提明」之前告知邢桉的那样,卡穆继承了「提明」这个头衔并没有抛弃他原有的名字,对卡穆来说他只是多了一个头衔。
除此以外他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变化,似乎「提明」这个头衔只是给他一层保障,至于责任什么的……邢桉不确定前代「提明」有没有和卡穆提起过。
在所有人都在举行送别前代「提明」的葬礼仪式上,邢桉看到「提明」被封入山壁之后就提前离开了,朝着拟态枫树林的方向走去。
在去往那里的过程中,加勒K询问邢桉:不等「提明」葬礼仪式结束吗?
邢桉则微微摇头,神色平静的对加勒K说:“没有什么必要,我们本就是未来之人,在我们所处的时空「提明」包括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作古多年,此刻虽身处过去,也不应该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将太多的情感寄托在过去,是会让自己过的很辛苦的。”
加勒K: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邢桉反问:“不然呢,生死这种事见多了就会麻木,我不知道邢宙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到底是怎么释怀的。
不过他本身就从事着非常危险的工作,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和死神擦肩而过。
或许早已看淡,但是我……还是本着能不参与就不参与的态度,毕竟在这里待的时间还长着呢。”
对死亡这个概念,邢桉一直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他亲眼目睹的死亡并不算多,曾伯爷爷的离世在年幼的他心底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哪怕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年纪,他也不是很愿意提及死亡这个话题。
走着走着,邢桉和加勒K重新回到了拟态枫树林,并逐渐深入其中。
这片树林所覆盖的范围非常大,层层叠叠的树枝相互交错,共同编织了一张大网,将处在树林之中的人包围起来。
到处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邢桉猜测是一些壁虎或者昆虫之类的存在,赫菲斯的分身此刻正处在休眠状态。
邢桉抬起头看着熄灭的火球,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这本是赫菲斯的一部分。
可是在脱离赫菲斯之后它就失去了自我意识,诞生的唯一意义就是时刻不停的燃烧着。
邢宙预留了足够500年的燃烧时间,500年的时间足够邢桉将地底幸存的这些人带到地面上生活。
加勒K:说不定这些人是如今「旱海域境」那些民众的先祖呢,正是因为您将他们带到地面上生活,才有了后来的熙武王朝乃至更后面的「旱海域境」,旱海二字指的不仅是未来的沙漠,也指的是现在这个时代汪洋成沙漠的景象。
邢桉这样评价道:“主神取名还真是简单粗暴,靠近大海的就叫「临海域境」,树多的叫「桫椤域境」,那大概率「临寒域境」就是一年四季都下着雪的地方了。”
加勒K如实评价:生动形象且直观,总比「原海域境」和「渊月域境」更直接。
邢桉并没有回应,随着他们的深入,后面的树林也确实如同「提明」所说的那样。
植被越来越茂盛,拟态枫的高度也越来越高,且加勒K也发现周围的水汽含量也在逐步提高。
踏过的地面也不如一开始进入的地面坚硬,因为空气中的水分含量不断提高,导致周围的土壤也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导致十分黏腻。
邢桉只是轻轻踩上去就踏出了细微的声音,踩踏土地所弹出的泥巴也顺势飞到了邢桉的裤脚管上,甚至还有些已经沾到了邢桉的鞋边。
邢桉看着裤脚管上的泥点子,沉默了下来,幸好只是一点泥点子蹭到裤脚管上。
这要是一大块泥巴都黏在他腿上,邢桉怕是要停下来洗裤子了。
就这样,邢桉走着,然后在尽头停下了脚步,尽头是一面直通空间顶部的墙壁。
大概是因为周围水汽充裕,这里的墙壁上几乎长满了苔藓。
邢桉轻轻用手一摸,摸到了一片湿润,甚至仔细看还能看到山壁的缝隙之中不断的有水珠冒出。
它们在山壁的各个地方形成水珠然后又因为重力的作用不断往下。
在这个过程中,水珠与水珠不断碰撞交合,最后形成了水流,慢慢的落到地面上,才形成了周围黏腻的土地。
这是拟态枫形成的石料所隔绝的屏障,在这屏障的另一端是一片汪洋,这个屏障更多的像水利工程中的大坝,拦截了能带给人们灾难的水。
只不过这个屏障只能支撑一段时间,这里的土壤越来越湿润,植被长的越来越高大也说明了这里的变化。
邢宙在笔记本里提到过这个防御工程最多只能再支撑七年,七年以后就需要他们再度搬迁了。
邢桉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触碰着微微湿润的苔藓,随即看向身边的加勒K,平静的说出一个让人震惊的决定:“我要进去。”
加勒K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胸前的屏幕写满了感叹号,紧接着一个震惊的表情包跳出来:“如果情况和他们所说的一致。
那么在这个屏障之后,已经被水浸没,如果打出一个缺口,水的动力势能会把我们直接冲走,甚至会直接淹没这里,会造成重大伤亡的。”
邢宙:“但是打通屏障是必须的,治水就需要改渠引流,形成一条完整的地下水渠道,这才能为地面上种植植物提供必要的条件,在这片沙漠之地,种什么都不见得比种拟态枫有用,但是在这之前还要充沛的水资源。”
加勒K:可问题是周天爻变之术您貌似还没有完全精通。
邢桉:“不急,等我们摸通了这一个又一个联通的空间再说,至于怎么进去……”邢桉轻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随后握拳,手中迸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这种柔和的光芒不是出自邢桉体内的神灵「记忆」,也不是他本身的力量,「感召机械」在邢桉手中更多的是破坏之力,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柔和的温度,这应该是邢桉体内指针所带来的时间之力。
虽说借用神灵「记忆」也可以暂时性的暂停时间,但是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而要稳定的控制时间就需要「原初时代统括积年星盘」指针蕴含的力量。
尽管星盘只是拥有一部分「时间」的权能,但是这一部分权能所拥有的控制时间的力量也同样强大,且多半集中在指针上,足够邢桉对一个事物使用倒退时光的能力了。
看到邢桉使用时间的力量,加勒K:如果想要稳定的开出一条通道,时间作用的范围必然是非常庞大的,这对您的损耗是非常巨大的。
邢桉退后几步,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些事情:“当然,就算是耗尽目前的我的所有力量,也最多只能支撑两秒,时间太紧,还没进去我就卡在中间了,所以……”
加勒K:所以……
邢桉并没有立刻回答加勒K的问题,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上开始焕发出新色的光泽,并随之迸发出火焰。
只是和上一次在无边之塔中的火焰相比,这次的火焰只是在邢桉左手手心静静的燃烧着,加勒K马上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
加勒K:「幻实同构」?用这个隐藏特性会有很大副作用的,虽说躯体不会受到影响,可是精神会相当疲倦。
邢桉却轻描淡写的说:“一回生二回熟,我就不信多用几次,我的精神次次都会像第一次用那样到最后连控制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
加勒K:话是这么说,可是万一灰桉突然出现呢,到那个时候谁来抢回你的身体?
邢桉看着手中燃烧着的火焰,眼神愈发犀利:“这种垃圾,早晚要被我收拾的,既然卡萨鹤鸣想要让我来到这里完成时间线的闭合。
那么在我动用「幻实同构」的时候,她会尽力拖住那个混蛋。
不用担心,真要到那个时候,谁抢谁还不一定呢,不用再规避风险了。
我有分寸,毕竟我知道这一次就算我真出了事,也没人能赶到我身边救我一命,所以在这种时候我当然相当惜命。”
说着,邢桉抬起双手,左手轻轻抚上墙体,而右手则是挥拳重重的砸在墙体上。
邢桉的力气何其之大,在拳头落在墙体之上的时候,整面屏障发出“咚”的一声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些石头从高处坠落,砸断了几棵树延伸出去的树枝,而震动所带来的波动则从邢桉拳头中心一点一点的向外扩散出去。
可以看到,被波动覆盖的墙体像平静的水面掀起了层层涟漪,慢慢的从邢桉全头所在的位置开始由内而外消失。
在消失的过程中,加勒K看到了时间作用下的倒退时光,许多建造这个屏障的人的幻影出现在他们的身边。
有的甚至穿过了他们的身躯,他们一点一点抱着石料倒退着往后走。
这正是屏障一点一点建造起来的过程,只不过在邢桉力量的作用下这个过程正在逐步倒退,在形成一个高约3米的通道之后,呈现在邢桉和加勒K面前的是水。
只不过这些水并没有因为缺口的打开而迅速涌入邢桉此刻所在的空间,这似乎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将它们隔绝在了外面。
如果再仔细看,这些水居然在逐渐淡化,慢慢就变得透明和虚无,邢桉收回自己的双手,带着加勒K往前走。
屏障整体非常厚,而在通过屏障的过程中,邢桉进入了加勒K的驾驶室内。
由加勒K负责前进,在穿越无色透明的屏障之后,山体屏障一点一点的收束,慢慢的通道消失直到恢复原貌,而加勒K也落入了水中。
四周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周围的水压也非常大,为此加勒K开启了照明系统,而在这个过程中,一处被荒废的空间就这样缓缓展现在邢桉和加勒K的面前。
虽然此刻身处在地底,但是这里的水温并没有很高,大概在12℃左右,如果人体在没有专业设备的情况下长时间处在这种状态下极其容易发生意外。
而在加勒K一边游一边深入的时候,在距离墙体大概10公里左右的地方终于看到了被废弃在水中的建筑。
和他们之前住的地方一样,这里的建筑也同样运用了拟态枫材料,所以即便过去很多年,位于此地的建筑即便终年泡在水里也丝毫不受影响。
它们就像被时间定格在了被淹没的一瞬间,静静的沉寂于此,等待着有人再度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