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半书（无限流）》酷暑不熟

364、竟时之弈（6）

　　就是这个了，他方才在岸上用照明系统的时候就被这东西晃了一下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与这指针的下落有关系。

　　邢桉游到发光处面前，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墙砖，发现这连接处的墙砖居然可以按动，邢桉神情微动，抬头看向水面，水面之上，加勒K使用照明系统对着水下。

　　邢桉沉在水里，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和水流微弱的涌动。水面在他头顶上方，像一块被揉皱的银色绸缎，模糊地映着岸上的轮廓。

　　一束暖黄的灯光从正上方直直地打过来，在水面上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光线穿透水层，化作无数细碎的、颤抖的光点，像撒在深色丝绒上的金粉，随着水面的涟漪轻轻摇晃、浮沉。

　　邢桉伸出手，指尖穿过那些光影，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冰凉的水滑过指缝。

　　在水面之上悬浮的加勒K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模糊不清，像一个沉默的剪影，静静地守在这片光与水的交界处。

　　显然，他注意到了邢桉同样回望着他的视线，下一秒加勒K的声音从邢桉心底回响：主人，有发现什么吗？

　　邢桉点点头，低下头重新看着眼前墙砖缝隙中的那抹光亮，定了定神，脑中思绪翻涌，向加勒K传递自己所看到的情报信息：“这里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渠道，水面之下都是人为烧制的瓷砖。

　　整个水池给我一种大号水井的感觉，只不过这个水井中源源不断的水来自瀑布，来自地底空间的顶部。”

　　加勒K回应：这也正常，毕竟先前「提明」已经和我们说过了这是人工引入的水渠，处处都有人工痕迹也是正常的，只不过特意建成水井模样的倒是没有见过。

　　按道理来说应当引流成为地下暗河，让地下暗河一路流，民居则建造在地下暗河附近，并且可以将治理水的办法直接作用在流动的过地下暗河上。

　　分做上中下三游，上游水不让动，在中游地段进行水处理，那么流入下游的水就可以直接饮用了。

　　只要将民居全部都建造在下游，那么这样打水也方便，何必要像现在这样麻烦？

　　邢桉看着眼前的亮光，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摇摇头：“总觉得我们还漏了一些什么，一般建制确实会像你这样想，但是既然他建成水井模样，那么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加勒K：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

　　邢桉看着可按动的那块墙砖，感觉到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他心下一横，伸手按动了那块墙砖，随着墙砖被按动下去，从水底深处，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自水底升腾，一下就抓住了邢桉的脚踝，不，不止是脚踝，连带着邢桉整个人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下。

　　脚下的水流毫无征兆地乱了起来，邢桉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像被焊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流在他脚下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漏斗。

　　冰冷的水像无数根绳索，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将他整个人拽进了漩涡中心。他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水流疯狂的咆哮声，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强大的水流裹挟着邢桉在水中漩涡中翻涌，冲击力一下砸中了邢桉的脑袋，邢桉一时没有闭好气，忍不住呛了一下，水流一抓到可趁之机就拼命的朝着邢桉嘴里送。

　　冰冷、黑暗、窒息，这是邢桉被彻底卷入漩涡中心的全部感受，他像被扔在洗衣机里待洗干净的衣服一样被疯狂的向下拖拽，耳边是水流嘶吼般的咆哮，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咆哮，五脏六腑都像错位了一样。

　　“我要死了吗？”这个念头在邢桉混乱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是强烈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恐惧。邢桉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力量，而是尽量蜷缩身体，让自己像一个球一样，顺着水流的方向转动，以此来减少身体的损耗。

　　就在他感觉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邢桉艰难的抬起头，发现加勒K一跃而下，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他的身边。

　　紧接着，邢桉整个人被他拥入怀中，就在肺部的空气不足而感觉到快要爆炸的时候，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跌入了加勒K的操控室。

　　他先是咳出因为漩涡呛进气管的湖水，随后身体疲软的瘫倒在地上，“呼——呼——”邢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冰冷的湖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往下淌。

　　邢桉挣扎着起身，捋了捋黏腻在额头上的头发，看向屏幕，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发现即便自己已经得到了加勒K的及时支援，没有因为肺部空气的短缺而窒息在湖水之中。

　　可是加勒K却因此身陷囹圄，让邢桉没想到的是以加勒K的引擎居然没有办法挣脱水的离心力，哪怕他所有的引擎全部启动也没有办法挣脱眼下的困境。

　　加勒K：我没有办法挣脱漩涡，即将被卷入水底。

　　加勒K话音刚落，邢桉眼前的屏幕就出现了不断旋转重复的画面，下一秒，邢桉整个人也被离心力冲击到了驾驶室的墙壁上。

　　邢桉捂着胸口，还没从墙壁上下来就又被来自另一个方向的离心力撞到了屏幕上，如果不是因为加勒K的显示屏材质优质，恐怕经由邢桉这么一撞，早就四分五裂了。

　　撞到显示屏幕后，邢桉又被一股力量带着落回了原来的中心，这回算是没有又被颠三倒四折磨一下了，经由这两下旋转，邢桉感觉到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的，已经忍不住要把自己的晚饭给吐出来了。

　　本着食物可贵且物质有限的道理，邢桉是挣扎着坐起来，硬生生将已经快到喉咙的半消化食物咽了回去，喉咙和嘴里还有胆汁所带来的苦味蔓延，邢桉突然很想吃甜的东西来中和嘴里的苦味。

　　但是很快他发现经由水离心力导致的旋转似乎停止了，邢桉抬头看向显示屏，发现加勒K视线范围内的画面已经停止旋转。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地带，邢桉看着加勒K其他视角的画面，发现他的身后头顶上是一个不断喷涌着水的喷泉，喷洒的范围极大，看来就是这个喷泉将他们喷射到了这里。

　　确认这里的氧气浓度充足之后，邢桉从加勒K的驾驶舱中离开，刚一落地。

　　加勒K就将方才邢桉放在他这里的衣服鞋子还给他，并贴心的给他准备了一块干净的浴巾，邢桉用浴巾将自己身上的水擦干净以后才穿上衣服和鞋子。

　　等到邢桉穿好衣服之后，加勒K一边对整个空间进行扫描，一边还不忘抽空询问关于他身体的状况：刚才那样危机的情况，就算有意闭气也不能保证没有吸入那里的水。

　　虽然您在驾驶舱的时候我对您的身体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现象，但是这不保证您的身体状况就一定是稳定健康的，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邢桉活动了一下筋骨，闭上眼睛感受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摊手作无辜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感觉，可能吸入的量比较少吧，对我身体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不用担心。”

　　加勒K：话虽如此，也还是要小心谨慎才好，要不还是回驾驶舱里躺一会儿吧，其实如果是探查，您完全可以不用自己来，这种事情我去就行了。

　　邢桉微微摇头，转过身对加勒K说：“如果什么都要你来冲锋陷阵，那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主人很是无能和懦弱，而且……你也看到了，就算当时按下开关的人是你，我们两个也还是要被冲到这里来的，无论是你还是我结局总是差不多的。”

　　加勒K：明明我们已经和忌、克尔一个等级，可为什么看上去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面对这个问题，邢桉也没办法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随即缓缓握拳，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澎湃的力量。

　　那既不来自神灵「记忆」，也不来自与生俱来的Enforcer血脉天赋，而是属于他、属于邢桉自己原原本本的力量，可是这股力量并不稳定。

　　他想或许是因为身体里冗杂的力量太多，且他还未完全将这些冗杂的力量进行梳理，所以哪怕等级已经突破至M级，与之相匹配的可支配力量却没有跟着一起提升，这才导致了实力一直不怎么稳定。

　　在无边之塔能暂时觉醒S级的能力以及提前召唤核心支配者八成也是这个原因，毕竟这冗杂的力量有的时候也能在危急时刻帮到他一点忙，虽然这只是暂时的，但不得不说也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只是要如何稳定的使用自己体内磅礴的力量呢？

　　“所以你才要在这里得到时间的力量。”熟悉的声音从邢桉背后响起，听到这声音，邢桉心头一震，他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消失不见的邢宙。

　　邢宙看上去并没有受什么伤，身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受到沙尘暴和暴雨的摧残，正慢慢的朝着他走过来。

　　看到邢宙的第一眼，邢桉当然是喜悦的，但是喜悦之后心情却好像沉入了谷底，因为他所看到看着的邢宙除了确实是平平安安没有受伤以外，他的重力和自己的重力完全不一样，可以说他是倒着行走的，他在自己的头顶上以一种反重力的方式行走。

　　邢桉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和邢宙的重力完全相反，但是无论为什么，把人弄下来才是第一任务，于是他迅速低头看向加勒K：“加勒K，把邢宙给我带下来。”

　　加勒K抬头看向正在朝着他们这个位置的正上方不断走过来的邢宙，随即低头看向邢桉，微微摇头：我无法将他带下来，因为在我们眼前的邢宙，不是他本人，而只是一段投影，投影是摸不着的，但是很奇怪，这附近似乎没有什么全息立体投影的技术。

　　我认为一个空间是不可能出现双重重力的，说不定是因为邢宙在留下这段投影的时候将方向搞反了以至于出现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也未可知。

　　邢桉：“怎么会这样？”邢桉看向周围的环境，他们所处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东西，反而是邢宙所处的平面也就是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却有着不断喷水的喷泉，喷泉里的水先是因为冲击力不断上升然后又受到了重力的缘故落了下去，重力……

　　邢桉心下一惊，迅速走到正对着天花板上喷泉的位置，发现这里只有零星几点水滴，并没有因为水落下而形成水潭或者小水池，邢桉感觉到背上莫名的出了一身冷汗。

　　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缓缓抬头，打开照明系统对准喷泉，发现喷泉之下确实积攒成了一个小水池，不是邢宙所处的位置有问题，而是他们……他们有问题。

　　邢桉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加勒K：“加勒K，不是邢宙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我们的重力是相反的，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才是天花板，与之相反的……邢宙所处的才是地面。”

　　加勒K顺着邢桉的视线看过去，又迅速看向自己周遭的环境，就在这个时候，邢宙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当我走到这里的时候，你和加勒K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的异常之处了，那这个时候作为哥哥的我应该说一句，不愧是我的弟弟，还不算太笨。”

　　邢桉抬头看向邢宙：“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在我眼前的只是一个投影？这里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邢宙：“我知道你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想问我去哪里了，现在又是为什么以投影的形式和你说话，邢桉，这只是我预留的一个程序而已，只有你到这里了它才会开启，并不具备人工智能，所以他只能播放我曾经在这里说过的话。

　　邢桉，首先你要知道，在你面前的邢宙是180年前的邢宙，如今已经过去了180年。

　　这样漫长的时光如果不是长生种或者是真正的神明是很难熬的下去的。

　　所以在你面前的邢宙早就已经死了，身躯化为黄土，风一吹就被带到了其他的地方，或许有一天虚无缥缈的风会再一次将我的身躯拼凑，将故事再度传唱，可无论如何，现在是你的故事。”

　　邢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