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枝》沈逢春

6、第 6 章

　　海城夏天多雨，临着雨季的这段时间，几乎每隔几天都会下雨。
　　天气阴阴沉沉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下得不算大，迷迷蒙蒙的小雨，整个天空就好像是蒙了一层雾似的，朦胧又压抑。

　　卢枝住的女生宿舍阳台朝北，宿舍里面常年不见阳光，再加上拉着窗帘，明明是上午九点多的时间，宿舍里面阴暗得像是傍晚一样。

　　卢枝早上的早课又没去上，宿舍里面就她一个人还在睡觉，其余的舍友都去上课了。
　　之前不是没叫过她，奈何卢枝太难搞，而且一点都不在乎期末成绩，所以舍友习都习惯了，也就没再叫她。

　　卢枝醒来的时候，宿舍里面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的头发乱糟糟的，全部都堆在肩膀上，看着邋里邋遢的。
　　卢枝伸手朝着自己枕头下面摸了摸，将自己睡前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拿了出来。
　　摁亮屏幕——
　　上午九点十分。

　　今天难得醒得早。

　　卢枝没下床，正准备躺下再睡一个回笼觉的时候，宿舍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传来。
　　是她的那几个舍友下课回来了。
　　现在还没到下课的时间，难得看她们这几个每天准时上课的舍友逃课。

　　“这么早回来？”卢枝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从门口进来的几个人。

　　“我们逃课了。”
　　“这个老师的课下课的时候不签到，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舍友将东西放下，转头问她：“下节课你不去？”

　　“不想去。”
　　卢枝靠在墙上，半闭着眼，完全没有要下床的意思。

　　“算一算你要是还不去的话期末就直接没有考试的资格了，直接挂科。”
　　舍友好心提醒。

　　卢枝抠了抠自己的指甲，脑子放空了片刻。
　　“算了，去吧，不就是去上课。”
　　卢枝挣扎着从自己的床上下来，打开衣柜翻了翻自己衣柜里面的衣服。
　　转头问舍友：“外面冷吗？”

　　“有一点冷，还下着雨呢，不过雨下的不大，毛毛雨吧。”

　　“哦。”卢枝从自己的衣柜里面随手找了一件衣服。

　　虽说现在是夏天，但是雨天还是有一点凉的，海城多风，下雨必刮风，卢枝从一下楼就感受到了这一点。
　　冷飕飕的。
　　卢枝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感觉好像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扎了个低马尾，松松垮垮的。
　　上身穿了一件薄卫衣，下身穿了一件牛仔短裤，短裤不短，膝盖以上大腿中间的位置，脚上是一双拖鞋。
　　下雨天路上都是水，穿着帆布鞋去上一次课就脏了，还得刷鞋，太麻烦了，所以干脆就直接穿着拖鞋出来了。

　　说是去上课，手里面也没有拿书，就只是拿了个手机。没有一点是去上课的意思。

　　毛毛雨下个不停，路上的学生都打着伞。海城多雨，来海城上学的学生没有哪个人是没有伞的。
　　除了卢枝。
　　现在的她确实是没有伞，伞坏了，而且这点小雨根本就用不上打伞。

　　路上来来往往的去上课的学生形色匆匆，大概是上课时间就快要来不及了，不想迟到，所以走路的速度有一点快。
　　在人群中，最不慌不忙的大概就是卢枝了。

　　等到卢枝走到了法学院的大门口的时候，也快要到了上课的时间了。

　　高考分数出来之后选学校和专业，宋初想要学医，一来是从小就有这么一个梦想，二是因为卢枝。卢枝当初连专业都不想选，还是宋初坚持，她才选了。
　　本着陪着宋初一起上大学的这个目的来的，自然不是为了好好学习。选法学专业也更是离谱，随便选的。
　　都说法律是神圣的，法律严谨，不允许任何人的亵渎。但是卢枝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的就不像是一个学法的人。

　　卢枝站在法学院门口，看了一眼门口的雕像，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脚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卢枝姗姗来迟，等到卢枝到了三楼拐角的教室的时候，教室里面都坐满了人，任课老师也已经准备上课了。
　　大屏幕上是老师准备的ppt。
　　这节课是她之前选修的动物保护法，她记得是那个时候选课截至的前一天随便选的。不知道是是多久没来上课了，课本都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了，但是却难得的还记得这节课的名字。

　　教动物保护法的老师虽然是没有见过卢枝几次，但是已经在办公室的老师那边听说过无数次卢枝的名字了。卢枝的大名再办公室里面已经传开了，大名鼎鼎。
　　“迟到了？”
　　老师看着刚刚走进门的卢枝，眼神不经意间瞥见了她脚上的拖鞋。皱了皱眉。

　　卢枝干笑了一声，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找个座位去坐着吧。”
　　老师也没为难她，这门课本来就是选修，来了就成，没必要为难学生。

　　就这样，卢枝莫名其妙的，浑浑噩噩地上完了课。虽说是人在教室，但是却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过。也就仅仅是人来了而已。

　　完整地上完一节课对于卢枝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
　　终于下课。
　　卢枝甩着袖子，嘴巴里面含着水果硬糖，两只手完全缩进了袖子里面，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耳机里面放着歌：《SecondNature》
　　“Hear me baby
　　I’m about to rain
　　And I’m so tired I can’t get out of my own way
　　I’m at the height of my anxiety
　　I know you love me but I’m just searching for security.”

　　走到法学院的门口，才发现外面的雨下得大了。
　　雨不停地下，整个空间都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之中，走到门口的人，都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雨伞，撑开，然后走进雨中。
　　有两个女生合打一把伞的，两个人互相挽着对方，两个人举着伞离开。也有男朋友来接的，女孩子扑进自己男朋友的怀里，亲密极了。多数的还是自己带着伞，从容不迫地撑开伞离开。
　　嗯，她观察了一下，就她自己没带伞。

　　也没在门口做过多地停留，将蓝牙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和手机一起放在裤子口袋里面，双手举起挡着头顶，准备朝着雨幕中跑出去。
　　卢枝跑得不算快，小跑着，身体原因不能剧烈运动，她虽然平时看起来很随意，但是关于这些事情，心里面还是记得很清楚，毕竟是真心想要多活几年的，最起码得活到宋初结婚，再不济找到男朋友也成。

　　雨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淋在身上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卢枝只是在心中庆幸，庆幸自己没披散着头发，要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淋成什么鬼样子。

　　但是才刚刚跑了没几步，跑到菜鸟驿站那条路上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自己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她不喜欢很多的社交软件，几乎能设置免打扰的都设置了，还能让她的手机震动的，应该是需要她去看的消息。

　　旁边有个奶茶店，懒得过去了，直接停下了脚步，将口袋里面的手机拿了出来。
　　摁开手机便看见了短信提示。
　　是一条银行的短信。
　　她收到了一笔钱。

　　雨没有停，雨水不停的落下，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逐渐模糊，卢枝隐约看见了转账金额。嗯，还不少。

　　这种短信她半年就会收到一次。已经见怪不怪了，每年几次的例行公事，毕竟还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知道给点钱，而且钱还给得不少。

　　刚摁灭手机，准备去旁边的奶茶店买一杯最贵的奶茶，毕竟这不是有钱了吗，有钱了就得花，活在当下。
　　刚向抬脚走过去，头顶便出现了一把伞，替她挡住了天上飘落下来的雨滴，原本应该落在她身上和脸上的雨水全部被挡住了。

　　她很少能遇见为她打伞的人。
　　她不喜欢和别人打一把伞，能和她打一把伞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在她的认知里面，合打一把伞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必须关系很好才行，她有自己的标准 。

　　下意识地回头，然后便看见了站在自己侧身后的江为。
　　嗯，她能记得他的名字。
　　毕竟印象很深刻。

　　江为下课之后，本来是可以有一条更近的路回宿舍的，但是他还是选择了那一条经过法学院的路 。没想到能遇见她，只是想要试一试运气。
　　可是他就是很幸运的，看见了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卢枝。
　　他站在雨幕中看她，看着她身边的人都撑着伞离开，而她自己却一个人没有打伞就直接冲进了雨中。他的心随着她的动作突然被揪起来了，然后立马追了上去。

　　“怎么不打伞？”江为将伞举在卢枝的头顶，替她遮挡着天上飘落下来的雨滴。
　　江为难得的语气发生了变化，语气又紧又涩，带着难掩的着急和担心。
　　他知道她的身体不好，根本就经不起这样折腾。

　　伞本身就不大，江为为了替卢枝遮挡住雨水，自己的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在意。仿佛是完全没有知觉般的，一心只放在卢枝的身上，满心满眼里都是她。

　　卢枝没有说话，没有回答江为的问题，甚至是没有侧头看江为一眼，只是静静的站在雨中。像是僵在了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还有除了宋初之外的人关心她。

　　江为举着伞的动作依旧停在原地，等着卢枝。

　　站在江为的伞下，卢枝余光间看见了旁边奶茶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买奶茶，女人非常温柔，看着孩子的眼神中满是慈爱。
　　那个小孩子拿到奶茶的时候开心的表情，女人笑着蹲下摸小孩子的头的那温柔的动作。
　　这些全部都进到了卢枝的眼睛里面。

　　卢枝的眼眶微微的晃动，不自觉地，下意识地抠自己的手指甲。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小习惯，在想什么事情的时候，下意识地就会抠指甲。

　　突然自嘲的轻笑一声。
　　“江为？”
　　卢枝记得他叫这个名字。

　　“怎么了？”江为看她，他站在她的侧后方，只能看见她白皙的侧脸，以及那微微颤动的，又长又卷的眼睫毛。

　　“你不是想要我的微信吗？”
　　卢枝没有看他，而是看向旁边奶茶店的方向。
　　“给我去买一杯奶茶，我可以考虑考虑。”

　　“你想喝什么？”
　　江为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只是询问一下她想喝什么。
　　即使是心里再怎么想要她的微信，但是此时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她想要喝什么。

　　“茉莉奶绿。”
　　“加奶冻，半糖，去冰。”

　　“好。”
　　江为说完，将手中的雨伞递到了卢枝的手中。
　　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凉凉的，好像是没有什么温度，他皱了皱眉。

　　江为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转身便朝着旁边的奶茶店跑了过去。
　　雨水落在他的身上，雨不大，但是却足以将他淋湿。

　　等江为跑去给她买奶茶之后，卢枝才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江为。
　　即使是小跑着，也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把伞给她了，他会被雨淋湿的吧。

　　难得的，卢枝的表情有了一丝的破裂。
　　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一个人给她打伞。

　　下雨天的奶茶店人不算是很多，江为很快就拎着奶茶回到了伞下，此时的雨已经很小了，只有零星几滴雨水从天上落下来，路上的人大都收了伞。

　　“给，我买的是半糖，常温的。”
　　江为看着卢枝，语气轻缓且温柔。
　　“今天温度不高，还下着雨，我自作主张给你换成了常温的。”
　　江为说着，江奶茶递到了卢枝的面前。

　　卢枝看了一眼江为递过来的奶茶，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然后又缓缓地伸展开，抬手将江为递过来的奶茶接了过来。
　　“谢了。”

　　“你要回宿舍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卢枝拒绝了江为想要送她回宿舍的想法。
　　紧紧地捧着奶茶，朝着宿舍的方向走过去。

　　江为没有跟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走远。

　　江为回到宿舍，顾盛正坐在他那个电竞椅上打游戏，自从买了新的椅子，顾盛打游戏都变得积极了。
　　江为进门，顾盛刚刚放下手中的可乐，侧头看了他一眼。
　　“老江你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

　　“没干什么。”江为换了一件短袖。
　　换上干净的衣服，看着自己搭在椅子上那件半湿的衣服，突然轻笑一声。
　　刚刚回来的时候忘记了，给她买了奶茶还是没有加到她的微信。
　　算了，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