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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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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星在孤峰又见到了那个人。
盘膝坐在他平日打坐的磐石上,撑着下巴看他上来,嘴角依然咧到耳边,笑容诡异又嘲讽。
“我的提议你有认真考虑吗?”不等南天星拔剑,他主动开口。
与奉遐迩无畏的怪异相比,南天星平日迫人的阴翳反而毫无气势,只像一个冷漠少年。他冷眼握着剑柄终没动作。
奉遐迩看出他在动摇,斜眼笑了,“知道为什么我说呈灵是你的阻碍吗?”
“她比你早入门上千年,又师承天山尊仙曲阳。天山是修道圣境,虽道法领悟六圣各有不同,但修道一境,殊途同归,无非就是领悟自然之道,超脱俗身。呈灵千年来灵力不济,术法垫底,但向来苛刻的曲阳都说她颇具慧根,什么意思?这是说她要比天山众道徒更有机会得仙道。”
“之前可以说她毫无灵根,但即使是凡人,一旦见道,成其道便犹如探囊取物,突飞猛进。擒鸦会她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判若两人。见道才能得道,她比你先入道门,自然此后会快速将你甩开。现在是擒鸦会,以后还有聚仙会,不止压你一头,只怕会远远甩开,近些年你再没有机会进入望名堂,除非她登顶,以及天山不再有其他慧者。”
南天星的脸色更加阴沉,眼底的锐气化成浓重的躁郁。
“所以,你只有杀了她这一条路。”
许是郁极,难得他竟笑了,是一种嘲讽的可笑神色,转瞬即逝,“在天山道者面前将杀人说得如此轻巧?你就不怕我叫人抓了你?”
奉遐迩捏着下巴,肩膀歪向一旁,神态恣意,那表情似乎他这句话极为可笑,“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的事,反而追问为什么杀人轻巧?我都知道你的事,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装道者呢?平日干的那些心狠手辣的事在别人面前还能遮掩,在我面前你跟裸着没区别,就别装了,直接说正事。”
南天星沉着脸,极为不悦,但也只是僵着腮帮子吐出一句,“你觉得在天山杀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我不过是给你提个建议,如何实施这不就是你的事了?”
南天星还是拔出了剑,“你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天山?”
他也不恼,只伸出一指,轻轻一弹,那剑刃便碎成几节,“呵,我想去哪里,与你小子何干?”
南天星心里大惊这躲避不及的灵术,面上沉郁,“你不怕我叫人?”
奉遐迩大笑,“叫,你可以试试。”
“天山之境,我来去自如。”
南天星心里明白,天山的结界非一般人可破,能来去自如又不被发觉,看来此人灵术非一般仙神可比。
“见你小子可怜,我再提醒你一句,要杀呈灵不是难事,但她脖子上那块红色灵玉是最大阻碍。以及,小心她身边那只鸟。”奉遐迩立起身,伸个懒腰,准备离开。
“慢着。”南天星叫住他,“我当然不会认为你是好心,想来杀掉呈灵也是你的目的。所以让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得知道你的动机。”
奉遐迩一个眼神扫过来,“问太多不会有好下场。”眼底的凌厉和恨意没让南天星退步。
南天星并不退缩,“下场?我直达目的,不需要善终。”
“哈哈哈,好,这种性格我喜欢。”奉遐迩大笑,似乎极其满意,“那我不妨告诉你,杀呈灵确实是我的目的,但她与我毫无过节,主要目的还是奉迦岚,奉迦岚痛,我自然快意。”
南天星恍然,他与奉迦岚有几分相似,看来是赤水云泽世仇了。
他又笑,笑得可怖怪异,如魔障一般,却毫无声息。语末跃进万丈深渊,隐进滚滚云雾。
如众人所言,呈灵灵智打开,因其悟性极高,又熟读天山藏书阁全书,灵力虽差强人意,心智却机敏灵巧,小操纵之下,灵术突飞猛进,一时风头无二。
天山不仅是修道圣境,也受凡人朝拜,时有地官将凡间灾祸送呈入山,属地仙管辖范畴的会交由松涛峰诛邪堂处理。
松涛峰诛邪堂由六圣之一的尚垒管理。天山有一道规矩,凡是在擒鸦会取得头名的弟子都可以在诛邪堂挂名,以能力分配下山卫道的任务,这也是作为道者入世修练的考验。今年是呈灵第一次取得头名,也是第一次在诛邪堂挂名。
今日虽没有贪睡,但从未来过松涛峰,对时间把控不利,便误了时辰,等她跑进诛邪堂,立在厅里的除了尚垒仙人,也就正准备离开的南天星了。
尚垒看她一眼,摇摇头,转身从身后弟子手里的托盘上拿起最后一份卷轴,语重心长道:“这是你第一次下山,任务不重,也要万分小心。”
呈灵拱手接过,“弟子明白。”
出了堂门,本急着拆卷轴,却未看到前方的人影,一时不察便撞了上去,前方的人影也一个趔趄,两人手里的卷轴滚到了一起。
见是南天星,她一怔,道了声,“南师弟,抱歉。”
南天星点头,从地上捡起自己那份任务书,径自离开。
呈灵坐在山坳处青石上拆了封口,里面的字迹简短,她虽理解的非常透彻,心里却还是有一丝疑惑。
挂名后,迦岚曾有交代,“拿到任务先好好看看,遇到不解的可以先回来问我,不用急着下山。”
但遗憾的是,迦岚昨日已经领了任务下山去了,曲阳也不在踏云峰,至于凤岐?此前说她取得头名要下山庆祝,赖了好几日终于下山了一会,却不小心将酒当成茶,睡到现在也没醒。
任务书对时间要求很紧,呈灵本有迟疑,但又觉得万事该自己一力承担,诛邪堂分配任务都是以能力划分,必也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便径自下山往东海去了。
见呈灵独自一人出了山门,南天星立在山石上,对身侧的奉遐迩道:“你确定你将任务书调换了?”
奉遐迩抿唇笑,“所以到头来,你依然毫无用处,还得我出手。”
南天星未语,心底却想,这计策是他想出来的,不过是灵术不足才要他出手。
“那块红玉呢?”奉遐迩问道,“红玉不拿掉,就算是邪魔在世,也难将她如何。”
南天星道:“放心吧。”
南天星的任务书非常简单。地官来报,说沧州有一处叫筚路的小镇,夜间常有鬼怪游荡,不仅扰民,还有居民离奇消失,驻地的官员派了好几拨人去查,不仅毫无结果,还音讯全无,只好求上天山。
任务简洁简单,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他便跟了呈灵一段时间,见她安然进了东海海域,水气弥漫,瘴气汹涌才转道往沧州去。
神州大陆自创世以来,灵族丛生,除了众人熟知的神、人、魔三灵,还有无数兽灵。这些自上古而来的兽灵,灵力强大却充满兽性,多数已被降服,少数无法降服的只要不为祸人间,便留一方净土供他们生存,但有些兽灵破坏力极强,只得将其封印。
创世生灵初,万物皆平等,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随着三灵秩序的建立,兽性便不得不被压制。
东海深海处,长眠着一头巨兽,名曰兆褐,每一千年苏醒一次,醒来时,其吐息导致东海海域百里翻浪,布满瘴气毒物,浓雾导致海面暗无天日,极大影响了海上航行和农耕潮汐。因此,每过一千年便由天山仙道将其封印,沉睡海底。
呈灵拿到的任务便是封印这头叫兆褐的巨兽。这是上古神兽,强大的瘴气和灵力,不是她这般小道可以降服封印的,但任务书写的明明白白,令她不得不疑惑。
呈灵到达东海深处时,海水已经泛黑,翻起的巨浪冲击出乳白的浪花,溅起的水花几丈高,洒的她满身都是。海面几百里布满浓郁的乌黑瘴气,如灰色的浓雾一般,视野极差,几乎看不清眼前几米的情形。若是普通人进来怕要被毒瘴之气侵蚀,片刻便尸骨无存。
她捏了诀屏息毒气,在海面上寻找兆褐。书中曾有记载,兆褐身似鲲,却没有那么大,仅如一座小丘。
海水虽泛滥翻滚,却始终没有发现兆褐的踪影。
她在虚空经掠有数百回,依然一无所获,只好盘膝下来,闭目静思,以心术寻其踪影。
神思深入海底,一路追踪,直到海水腾地翻起巨浪,有什么破水而出,她倏地睁开眼,快速起身。
人对小丘的认知,总觉不是太大,可真有一头小丘般的巨兽出现在眼前,破水而出,翻一个身又落回去,却能遮天蔽日。
浓郁的腥臭扑面而来,躲避不及的她被落了一身的臭水。
兆褐本要再潜入水底,却在发现她时,变得极为愤怒,从水底一跃而起,龇着尖锐的牙齿冲她发出尖利的咆哮。清晰可见的口涎,喷涌而来的瘴气,令她后退几百米。
还不等她凝气施法,兆褐的巨口里喷涌而出无数乌黑的毒鸟,冲她扑面而来,一时如兜网将她裹住。每只毒鸟都泛着幽幽的黑烟,竟是毒鸦。一时海域浮空被乌黑的毒鸦充满,遮天蔽日地对她发起攻击,视线里密密麻麻全是黑点,辨不得方向。而兆褐,早已沉入海底。
这些毒鸦不足为惧,攻击力不强,击中一只便烟消云散,只是数量太多,令她不能分心。
纠缠了一段时间,呈灵发现完全是白费力气,她的冲击犹如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将这些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毒鸦完全消灭,便结了灵印将自己包裹在内,一层淡色的灵光像保护罩一般将她与毒鸦群隔开。
这才安心冲开鸦群落在水面上。既然无法在兆褐出现的时候设灵印将其封禁,那就只能先结阵,再将它诱进阵法中,彼时进了阵法它就逃不掉了。
封印术她学了很多,包括高级灵兽的封印,术法的成功强劲完全取决于灵力的供给。所以灵力较弱的她,显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在她将阵法结成时,兆褐主动从水底跳了出来,水花哗啦啦溅起来,劈头盖脸向她浇过来,来不及躲避就被随即而来的兆褐一个扫尾拍进了黑海里。自身的灵印和好不容易结成的阵法顷刻间碎掉。
来不及屏息运功,被海水灌了口鼻,因兆褐的力道,直直向海底沉去。
呈灵睁着眼睛看水面越来越远,海底黑如暗夜,更黑的一道巨影缓缓向她追来。除了浮动水声,眼睛逐渐看不到任何情形,一片黑暗。
本该是死亡的恐惧,但她没有,凭着本能的记忆,在水底逐渐稳住身形,隐约感受到黑影袭来时,凭借往日的灵敏,快速地躲避开,趁机凝了灵力,一鼓作气往水面冲去。
逐渐有一点灰暗的亮白,她知道快要出去了。又凝了一口气,更快速冲去。在她冲出水面的一瞬,那庞然大物的兆褐也跟在后面张口冲出水面,哗啦啦的水声巨响,却慢了一步,咬下去的是虚空。落回海里又是巨响大浪。
呈灵立在高空,咳了半天的积水,也顾不上毒鸦们的攻击了。
她虽有了一定的道行,却还未摆脱□□,没有灵印结界的保护,必然受不得这般毒物,不时便觉心力受阻。
她使术护住自己的心脉,决定先撤,在兆褐面前,她犹如蝼蚁一般渺小,完全不是对手。
可在她犹豫片刻间,兆褐竟突然又冲出水面,速度之快令她完全来不及反应,措手不及地被拍进水里。
平日在天山多使用桃木剑,但偶有下山也会配备利剑,今日她拿的便是利剑。再次沉进水里的一刹,她心里明白,今日怕是任务书拿错了,至于能不能活着离开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边沉水,一边摸向胸口的项圈,摸了两边,却都毫无所获,红玉不见了?脖颈处竟只剩下银项圈?
兆褐已经迎面冲过来,她撒了手,提剑凝气,竟躲也不躲。在兆褐过来的一瞬,快速动作,脚底踩着灵力,迎面冲向它的巨口,令它惊诧的同时,快速移身,速度极快地将利剑插进了它的巨大眼睛里。
离得太近了,兆褐又如此庞大,即使眼里清晰地看到她,躲避也来不及了。对它而言,利剑连牙签都不如,可眼里的刺激却是实打实的痛,这种痛令它眼发昏,暴怒中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在海底翻滚,搅得海面翻涌澎湃,呈灵也不知被海水卷向了哪里。
她的心力已经不济,凝不出多余的力气冲出水面,只能在海底浮沉,意识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