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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凶手是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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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将自己的能力说给了在场的几人听,只见三人面色都有些怪异。
大理寺少卿司仲冷冷道,“胡说什么呢,大人,此人满嘴的怪力乱神之说,简直妖言惑众,还是将她赶出去吧。”
子不语怪力乱神,读书人对鬼神之说向来不屑一顾,更何况说这话的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女。
沈禄也以为她神志不清了,上前去想把她拉回来,却被一只手阻隔,是顾俨。
他低头看向沈凌霜,目光略过她坚毅的眼眸。
“怎么证明?”
司仲在后面道,“大人,此女不可信。”
他皱眉看着沈凌霜,眼里满满的嫌弃,显然将她当作因为妹妹死掉而得了失心疯的疯子。
“听她说下去。”
顾俨淡淡开口。
“如果你所说是真的,那么,证明给我看。”
顾俨并非轻易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但是兹事体大,关系两国邦交。
而且,他看得出来。
沈凌霜对这个妹妹感情很深,她不会拿自己的妹妹开玩笑。
沈凌霜点头,她缓缓走过整个义庄,看向一众尸体,死者们的棺材材质不一,有的是上好的红木,有的则是脆弱的薄木,亦有的连棺材都没有,只草草用草席一卷,露出张惨淡灰败的脸来。
她对顾俨道,“您随机选择一个死者,将他的随身物品交于民女,民女会给您他的死因。”
她说的这样笃定自信,顾俨也不耽搁,凤目微垂,便看向不远处那一具被草席裹着的尸体。
“就这个吧。”
看到那具尸体,大理寺少卿司仲脸色怪异,因为那是一具死因再明显不过的尸体了。
他跟在顾俨身后,有些摸不清这位阎王的意思,他这是有意放水么?
只见尸体上全都是烧伤的痕迹,黑色的焦炭一样的肉和红色的腐肉交错分布,让人不忍细看。
这显然是被烧死的!
“今早在街头发现的焦尸,仵作还未到,尚不知死因。”
顾俨掏出一张灰色帕子,司仲立刻上前,“大人,让属下来……”
却见顾俨置若罔闻,面色如常的在一堆早已碳化成灰烬的衣服里翻找,最后,找到了一些碎银子,伸出手递向沈凌霜。
“这个可以吗?”
“可以。”
沈凌霜伸出手欲接过银子,却见顾俨拿着不放,沈凌霜以为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便直直看着他,道,“如果民女不能查明死因,甘愿受罚。”
顾俨微微皱眉,凤目中隐含担忧。
“你说你能变成死者,那这烧伤之痛是否也会感同身受?”
沈凌霜愣住,她没想到顾俨这般冷面的人,竟然会如此细心。
“无碍,只要能抓住凶手,不管什么痛苦,我都能承受。”
她接过银子,刹那间,风云变幻,她仍站立着,天色却已大变,夜变的很深,浓重的夜色隐喻着即将而来的灾难。
她跟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走在街头,周边的店铺都已经关了,沈凌霜跟着死者的视角,注意到这里是城北。
仅仅是一息的功夫,她便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她的后腰剧痛,死者痛呼一声,险些摔倒,而沈凌霜居然听到凶手也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刀没有伤到要害,死者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后面的人穷追不舍,沈凌霜感觉鲜血浸湿了衣服,伤口痛的发麻。
没跑几步,死者便被被牢牢的钳制住。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第四刀约莫是刺破了肺,死者开始呼吸困难,重重的摔倒在地,他蹒跚着想要逃跑,可是剧痛让他根本没有这个力气,仅仅只爬了几米远,他便觉得已经力竭,咳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深深的喘气。
身后的人慢悠悠的追了上来。
死者回头看去,沈凌霜借着他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凶手的相貌。
她牢牢记在了心中。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死者声音破碎,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何一光,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还问我为何杀你?”
酒坛子砸碎的声音传来,沈凌霜感受到身体被酒水淋湿,之后,是点燃火折子的声音。
火一点点的攀上死者的身体。
死者痛的哀嚎起来,沈凌霜亦感受到了这种锥心之痛。
好在这痛苦并没有持续很久,她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窒息而死。
沈凌霜睁开眼,险些有些站不稳要摔倒之际,一只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是顾俨。
确认沈凌霜能够站定后,顾俨收回手,十分克制。
沈禄只瞥了一眼二人的举动,随后立刻低下头,什么也没敢说。
沈凌霜道了声多谢,随后开口道,“敢问大人,尸体是否在城北发现。”
她看到顾俨脸上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而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司仲则虽有些惊讶,却还是不以为然,沈凌霜虽说出了尸体发现的地点,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这样的大案必然流言四起,街头百姓传来传去,保不齐便传到她耳朵里了。
“就这些?”司仲不屑道。
沈凌霜继续平静的陈述。
“死者身上有四个刀伤,三刀不致命,一刀应当刺破了肺,以致死者窒息而死,而身上的烧伤是死后伤。”
她话音刚落,门口的守卫便道。
“大人,仵作到了。”
一对中年男女走了进来,男人拎着一个木头匣子,像是仵作,二人对顾俨和司仲嗑了个头,顾俨指着那具烧焦的尸体道,先验这具。
仵作先是点燃了又对尸体道了声得罪,才开始详细的检查起来。
很快,仵作便道,“小人已查明,死者死因是刀伤,致死的刀口乃是当胸一刀,死者口鼻无灰,烧死乃死后伤。”
仵作说完后,沈禄看向沈凌霜的眼神宛若看到鬼一般,司仲则满脸的震惊。
仵作又继续为沈婉儿验尸,因涉及隐私,唤了随行的产婆一同查验。
婉儿的验尸结果出来的很快,死因为掐死,也遭到了侵犯。
沈凌霜听到这个结果,握紧了拳头,眼眶通红,浑身都在颤抖!
畜生!那个畜生!
她强忍着泪水,将自己的发现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死者名叫何一光,凶手与他有仇,凶手年纪不大,二十岁上下,下巴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痦子,手上应当有伤,民女听到他也闷哼了一声。”
沈凌霜略带哽咽的讲完后,一滴泪滑落脸庞,她直直的看向顾俨,眼尾通红,“敢问大人,请问民女有资格参与这件案子了吗?”
顾俨被她那滴泪看的心头一动。
他顿了顿,唤来下属,将刚刚沈凌霜说的话告知给了守卫,让他们按照线索,即刻出发去找凶手。
司仲则在一旁咋舌。
何止有资格,若她所说的都是真的,别说参与办案了,她甚至能直接加入大理寺了,大理寺有这种人才,何愁破不了案子!
顾俨对沈凌霜道,“你可以参与此案,但仅此一案。”
他转过身,对司仲和沈禄道,“此事保密。”
“是。”
司仲低着头,心里不太明白,这么厉害的人才,怎么就仅此一案呢?把人破格弄进大理寺多好。
沈凌霜被带到三具尸体的身边,沈禄跟上去,嗅到那味道,差点呕出来,赶紧退远了一些。
三具尸体都被水泡过,有些肿胀,现在又是夏日,尸体的味道自然是重了一些,沈凌霜站在尸体面前,面色如常,这让司仲都有些佩服这个女子。
他第一次见到尸体的时候都吐了个干净,她却能这么冷静!
顾俨喊来产婆,在三位女子的尸体里四处翻找着贴身物件,司仲则缓缓向沈凌霜讲述案件的进展。
“这三位女子,年岁都是十三岁,一位姓陈,一位姓冯,另一位则是个歌姬,名唤胡姬。”
“三人除年岁外,还有什么相似么?”沈凌霜问道。
“都与一唐姓秀才有些关联,陈姑娘与唐秀才刚议了亲,而冯姑娘则是他的表妹,至于这胡姬嘛,则和他没什么相干。”
“还有……”司仲说着说着停住了,看了一眼沈凌霜,少女虽然看上去成熟稳重,但看着约莫也就十五六岁,他剩下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大圈,含含糊糊的始终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沈凌霜直视他,眼见他脸越涨越红,最后还是顾俨拯救了他。
“死者在死前都被侵犯过。”
他面色如常,淡淡的看了一眼司仲。
司仲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自觉的退后了两步。
“有问唐秀才话吗?”沈凌霜问道,她预想到案子不会好办,不然刚刚司仲的眉头不会皱成一个川字。
“人已经带到大理寺问过话了,应当不是他,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目前此人被关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为何如此笃定?”沈凌霜好奇问道。
司仲在旁边为沈凌霜悬着心,除了圣上,还有谁敢这么质问这位阎王。
他心中对沈凌霜的佩服又多了一些。
顾俨解释道,“冯小姐尸体指甲里有皮肉碎屑,想必是她窒息时抓伤了凶手,留下了伤痕,可是唐秀才身上却并没有伤口。”
姜国律法严明,一件凶案必得有凶手画押的证词与确凿的证据,经三法司会审,都察院复核之后,方可结案,目前此案没有证据,亦没有证人,唯一的嫌疑人洗脱嫌疑,这案子着实难办。
况且,胡姬之案才是最重要的,眼下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言谈间,产婆已经将三样贴身物品找到了,放置在手帕里。
一样是陈小姐的金耳坠。
一样是冯小姐的宝石项链。
一样是胡姬珍珠脐环。
首饰依旧光彩夺目,而它们年华正好的主人们却已成了冰冷的尸体。
顾俨先将那枚小小的,镶嵌着珍珠的脐环交给沈凌霜,目光凝重的对沈凌霜道,“麻烦了。”
沈凌霜深吸一口气,接过了脐环,闭上了眼睛。
一进入死者的身体,她便痛苦的扭动了起来,因为一张帕子正捂住了她的口鼻,她瞬间有些站立不稳。
是迷香!
胡姬努力的挣扎,可是那迷香药效太强,只几息的时间,她就有些意识不清了,挣扎也越来越无力。
“救……命。”
凶手从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沈凌霜在窒息的痛苦中,艰难的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凶手应该个子不高,因为刚刚胡姬挣扎的时候,头向后仰,没有碰到凶手,说明凶手比胡姬矮的多。
凶手的力气不大,虽然已经能感受到她在用尽全力勒人,但是胡姬尚能有喘息的机会。
凶手的身上有淡淡的脂粉香味。
胡姬再一次挣扎的时候,二人肢体接触,忽然,沈凌霜眼中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凶手,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