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天 愿我爱的人平安顺遂 来年，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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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玩得太开心的缘故，今天早上我起得格外迟。
“今天不用出门吗？”奇犽看见我这个时候才从楼梯打着哈欠上下来，感到奇怪。
肚子饿得难受，我揉了揉眉心，感觉似乎有点低血糖。我正准备往厨房走，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略显茫然地望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很忙的，杀手先生。”
“还用不着你操心。”他转过头去，托着腮懒懒道，“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想想午饭吃什么。”
昨天做点心的材料还有些剩，于是中午我在家烤了一些小蛋糕和饼干。
我把烤盘推进烤箱的时候，奇犽靠在厨房推门沿上看着我，淡淡道：“明晚的寂心礼，你别去。”
关于罗香节的由来，历来有许多种说法，有说是神话中司夏女神与司秋女神交班的日子，有说是庆祝丰收、感谢土地的节日，有说是告慰祖先、追怀先人的节日。
无论如何，这些说法都或多或少在罗香节的习俗中得到了体现。而明天是罗香节的最后一天，是祭奠先祖魂灵的日子。
在这一天里，人们不再点灯生火，不再出门访友，不再欢歌宴享，而是静静地独处，反思一年来的所得所失。
等到子夜之交，万千魂灵皆将要前往那终归的所在。人们便汇聚到教堂，涤罪自省，送别先灵，是为寂心礼。
这往往是许多人一年中最为诚实的时刻。据传，倘若有人未能坦言心中的一切罪孽，那么他的先祖会将他的灵魂一并带走。
我不敢回头看他的眼睛，背对着他低声问道：“你不会太过分的，对吗？”
“工作当然追求效率。”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面团发酵得怎么样，“但不保证画面不会给儿童留下心理阴影。”
其实我已心下了然，只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装好最后一袋饼干后，我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睡了一个短暂的午觉。
梦做得乱七八糟，我成了一个坑蒙拐骗的大恶人，东窗事发，被我祸害的小朋友一个个嗷嗷地冲上来打我。
其中有一个小朋友面无表情，也没说一句话，不紧不慢地走上来把我掐死了，手法利落，没有一点痛苦。
然后我醒了，看见奇犽坐在一旁在玩水管工的奇妙冒险。
“奇犽。”我有气无力地叫了他一声。他转动了一下眼球看我，嘴里含着一根可乐味棒棒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时兴起问出这个问题：“你说那个人，他有小孩吗？”
“明面上有三个，另外还有五个私生子。”他毫不留情地击杀了一只怪物，“不用心软，因为他贩卖特殊香料毁掉的家庭可比你想象的多，会来参加寂心礼八成是害怕死无全尸，求个心理安慰。”
“真过分啊……”我仰起头望向天花板，“他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玛格丽特。”他关掉游戏，放下手柄凝视我，眼神有些复杂。
半晌，他扯出一个笑，如同凛冽的冰川撕开一道裂口：“你要是后悔，现在把我赶出去，还来得及。”
还来得及吗？
交换过名字，一起吃过饭，一起吵过嘴，一起看过海，一起喂过鸽子，一起走过日落……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都可以因为一句话一笔勾销吗？
来不及了啊，记忆，情感，哪里是那么容易骗人的东西。你把人类想得太简单了，奇犽。
“搞什么嘛……”我坐起来理了理头发，然后凑近了他的脸，四目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睛里看见我的影子。
我假装有些生气地对他说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共犯了。”
晚上，我拉着他去看了烟火晚会。
盛开的烟花从不缺少观众，可惜冷冰冰的摄像头取代了肉眼，烟花会不会也感到寂寞？
一簇一簇的烟花升上天穹，灿烂辉煌，仿佛一丛丛开得张扬绚烂的绣球花。
无尽夏，我莫名地又想起了这个名字。
明明几天前还在感慨今年夏天还真是长啊之类的话，怎么一下子又觉得，啊，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等到罗香节结束，学校开学，他将转身遁入黑暗继续担任死神，我将回到课堂成为一个普通学生，过着早八晚十两点一线的平淡生活，拿着中上的成绩顺利升学毕业，找工作，结婚生子，如果幸运，甚至可以提前预见未来六十年的人生轨迹。
当一颗彗星花费一个又一个七十六年完成一次次星际旅行，它会不会厌倦这一路上的风景？
“假如天空之外真的有神明居住，人类的烟花会不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流星雨呢？”我望着绚烂的夜空喃喃道，“会不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奇迹般不可思议的事呢？”
“谁知道呢？或许他们也只会奇怪，人类为何要将希望寄托在如此短暂的事物上吧。”奇犽咬着棒冰，毫不留情地评价道。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呢。
人类，这孤独的群星，为了对循规蹈矩的运转轨迹发起挑战，居然能在有限的周期里迸发出这样耀眼的光辉，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惊叹的奇迹吗？
“我说，奇犽——”
一束巨大的烟花升起，炸开漫天璀璨，一瞬间恍如白昼。
一往无前的勇气，华美的死亡，壮烈的牺牲。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刹那的绽放欢呼，快门声整齐，甚至有热恋的情侣在烟花绽放的瞬间动情地接吻。
“来年，要不要再来这里看烟花？”
“啊？”他连咬下的一块雪糕都忘了咽下去。
是没听清，还是在诧异？
“算了。”我收回目光，去看烟花下坠的星火，很用力地眨眼，“很无理的要求吧，不用在意……”
“一起？”
闻言，我微微睁大双眼。
少年咽下雪糕，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中色彩仿佛冰雪消融。
我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当然。”
烟火晚会后，我们去教堂许愿。
愿望写进纸玫瑰里，只有我和神明知道。
“所以，你写了什么？”奇犽懒得叠玫瑰，随手折了几折便扔进了花篮里。
“秘密。”我也把我的玫瑰放进花篮里。
他咧开一个胸有成竹的笑：“用膝盖想也知道，你这家伙肯定写了‘愿我爱的人平安顺遂’之类的话吧。”
我略表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太好懂了。”他双手插兜，得意地背过身往门口走去。
“那你写了什么？”我连忙小跑跟上。
“希望可以有吃不完的巧克力糖球。”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骗人。”
“是真的啦。”
夜晚晴朗有风，我们从车站散步回家。
蟋蟀奏响弦歌，路灯光线暗淡，鸟便可以归巢睡得安稳。
路上奇犽讲了一个关于他们家族职业的地狱笑话，我没忍住笑得没心没肺。末了，他迂回话语，向我问起：“话说回来，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怎么不见你提起。”
“他们……”
我停下脚步，缓缓抬头。星空静谧，对我回以慈爱的凝视。
“是热爱历史的考古学者。只不过，很早就已经结束他们的工作了。”
风突然止息。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了句：“抱歉。”
“用不着抱歉吧，又不是你的错。”我把双手背到身后，踩着人行道上花色错落的石砖，走走跳跳，“而且大家对我一直都很好啊。”
比如教我做饭却差点烧掉厨房的莉莉安娜，比如会用草茎编小动物哄我开心的帕拉蒂卡，比如在我发烧时彻夜守在床头的诺理医生，比如一笔一划教我学写希斯玻利亚文的卫琪女士，比如给我取名字送我满月礼物的主教，比如下棋时会让子给我的舒亚先生……
所以，我爱的人们啊，一定要平安顺遂。
后来回想起这天晚上的经历，最让我吃惊的，恐怕莫过于奇犽主动牵起了我的手。
触感微凉，带有一点训练所致的茧。
而他是这么回应我的惊异目光的：“既然是自认为比我大的人了，走路就不要蹦蹦跳跳，还是在晚上。”
哦，当然，此处省略了一大段他对我小脑发育迟缓四肢不协调的批评。
毕竟，上次在沙滩上绊倒后撞到额头是真的很痛。
“骂你笨蛋，你笑什么？”
“可是，奇犽，”我是真的忍不住笑意，“你不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真的很美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天 愿我爱的人平安顺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