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先别急,还有呢 电梯平稳快 ...
-
电梯平稳快速上升。光洁电梯门映着迫不及待守候的柏今野。他盯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期待地低声重复“饭来了饭来了饭来了。”
送餐员手脚麻利地取出两箱餐盒,彬彬有礼地说着“祝您用餐愉快。”
“谢谢”柏今野拎上餐盒冲向餐厅,说“吃饭了~吃饭了~吃饭了~”
丛暮楼的头发没吹干,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两人沉浸在下午三点的早餐里。
丛暮楼提前回到宛平,凌晨两点到家爬上床。睡梦中的柏今野有些恍惚。最近他一个人守着大床,要靠放纪录片当白噪音来助眠。
他选了音色跟丛暮楼相像的解说,听着这个声音,才能让自己稍有质量地睡着。听到丛暮楼轻声说“我回来了。”他以为是梦,摸着丛暮楼迷糊地评价,“手感真好。”
丛暮楼压到他身上,亲柏今野脑门,“累,终于能睡好觉了。”
柏今野清醒,想摸手机看,“我是不是错过你的航班消息了?”
丛暮楼哼着“是我提前回来了,丛笠雨烦人!让我落地就向他汇报工作,不知道几点结束,不想你空等着,所以没告诉你。”翻身,仰躺在床上。拉着柏今野的手,晃晃“睡吧睡吧。困。”
这个“困”字,封印了柏今野刚清醒的脑子。侧过身,亲了丛暮楼的肩,抱着他继续睡觉。
睡到十一点,睡饱了,精神十足,十足到运动了一场。
丛暮楼问过,饿不饿。
柏今点头又摇头,他不确定眼神痴缠的丛暮楼问得哪种饿。
总之,先解决当下正膨胀的问题。
膨胀的问题和谐地解决完。顿觉饥肠辘辘。两人管理时间,订餐、调情、洗澡,饿到守着门等外卖送到。
腹内饱足,两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你玩我手指头,我卷你的头发丝。
柏今野啊呀一声。丛暮楼疑惑地看着他。
“宝清那边给雁暮送了零食礼包,带回来好了。咱俩也不用这么饿着。”柏今野说。
“放在公司挺好,忙时可以充饥。”丛暮楼闻着柏今野颈间留着的沐浴后的气息。余光看到行李箱,说“给你买了两包,跟你常用的斜跨包大小相似。那个包拉链坏了别再用了,散财。”他胡说八道。
那个斜跨包因背带处磨毛,被挂在瑕疵品货架,身价39元,被柏今野买到,伴他四年。也是没想到还担得起散财这个罪名。
丛暮楼买的,一只BV ,一只爱马仕。
这两包,比自己的车都贵。柏今野想,可不敢随意往副驾上扔。坐地铁都得给他俩套层保护袋再安检。哪天下酸雨了,不护脸都得先护他俩。柏今野爱惜地抱着说,“打工人背这二位上班,是不是奢靡了。”
丛暮楼知道他不想让同事发现拥有奢侈品,而引起额外的猜忌,说“担心在公司招摇的话,晚上我陪你去再买一个经济适用款的。”搂着他坐回沙发,说“我妈快回来了。她念叨着要快点见到你。”
柏今野一愣,担忧地问“你爸爸他。。。”
“他没死。除了不能动,没大毛病。雁宇的资金链问题是我妈解决的。这次回来,她要继续推进。”丛暮楼继续说自己的猜测,“我觉得,还有个原因,可能是她终于想通了,明白我爸只是个人,不是给了她两个孩子的丈夫了。”
柏今野不清楚雁宝庭和丈夫间的问题。之前听丛暮楼偶尔吐槽下丛跃像个夜郎自大的土皇帝。
“老丛在多年以前,去香港冻过&(精。后来发现我们兄弟俩都不听他话。想威胁一个资助的女学生去受【】孕,未遂。老丛受着走私案的牵连,中风,半瘫、全瘫、被转移到加拿大。几件事叠加。这事不了了之。我妈也是近一两年才发现,慢慢查出来的。以后也不想再继续面对他了。”
柏今野跨坐在他腿上,捧着丛暮楼的脸颊,“哥。。。”他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亲爸找人去做试&¥管,就为了给自己培养个听话的接班人。意味着在他眼里,丛家两兄弟,也从宝贝变成了可替换掉的工具。
自己对父亲的印象还残留一点,是他狂暴骂人的片断。此时说咱俩同命相连,似乎也不太对。在“哥”之后,说不出别的。
丛暮楼抚摸着他的后背,“我没事。有印象起,他在家里,家里就不能和和美美。甚至讨厌看到我跟哥笑着相处,他会挑唆。好笑吗。挑唆两个孩子互相厌恶。有段时间我真的希望他死了。现在,我希望他活着,孤孤单单地苟延残喘。”
想了想,继续说,“除了我妈,可能大哥知道这事时,打击更大些,他是见过老丛和我妈甜蜜的,广告里那样合家欢、嬉笑打闹的日子,他跟爸妈是经历过的。”
********
雁宝庭带着丛跃在加拿大养病期间,管理着他的所有账户和邮箱。收到一家香港医院的邮件,是关于冻精的续费通知。邮件里表示,因丛先生的原电话号码停用,现以邮件方式告知,请尽快联系。
丛跃已经冻#精?
雁宝庭开始倒查起曾经的公、私账目。抽丝剥茧,发现丛跃以不同的公司做中转,三年时间里向那家银行先后支付了25年的预付款。而对内,这几家公司都只是外贸生意上的不同甲方。再细查,不出意外,都是空壳公司。
她想起那段时间,突然离开的一位实习生。
那位实习生,负责翻译国外客户发来的资料,非常严谨认真,为了杜绝歧义的表述,查资料,问律师。连着几天在午饭时间,都只是随意糊弄地吃个馒头。翻译进入尾声,她突然不来了。
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被威胁了?
已经过去多年,雁宝庭让丛笠雨亲自拜访。提醒道“她年纪跟你相仿,大概率人家有自己的家庭了,如果不想谈,要尊重她的想法。”
当年的学生现在在外交部就职,有事业有家庭,从容优雅。
丛笠雨联系到对方说明来意,她爽快答应见面。讲了当时自己突然离开的原因,给丛笠雨发了几段音频。并拿出一个MP3 。
“太久了,我把音频降噪修复过。如果需要原音,在这个MP3里。”
“在校时,我主修西语辅修法语。当时雁宇资助我,在公司里给我实习岗位。雁总在私下还送给我一个MP3和笔记本电脑。说为了方便我学习。她说电脑是她用过的,冲动购物,实际并不适合商业办公,不需要我有心理负担。我不懂,也是同学告诉我,那是当年的新款。那个时候,笔记本电脑还不像现在这么普遍。只有家境优渥的孩子才有。”
她摸着那个已经满是划痕的银色小物件,“MP3,我每天都用,听听力,录自己的口语来纠正。”
“老丛总,提出让我去香港的要求时,我也录下了。当时的我,对于家庭的观念比较迂腐,觉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没有告诉雁总,选择了自己离开。把电脑留在了她的办公桌上。后来,她通过我的导员把电脑送了过来。并没有直接找我。我时常会后悔,或许当时应该告诉她的。雁总,她,”
想说过得好吗?可是问不出,经济情况,看得出是好的。
心呢?心境,好不好,是别人知道的吗?是这个儿子知道的吗。转了用词,说“身体健康吗?”
丛笠雨说“健康。还是爱漂亮,爱买东西。这些年在国外生活,管理着她自己的事业,也一直关注着雁宇,这些录音,可以让她有更泰然的活法了。谢谢您。”
***********
疗养病房内,病床被摇起一个角度,丛跃半躺半坐在上面。
虚胖浮肿,他的头歪着,眼神向窗外飘。草坪上的椅子,有尚能独立行走的老人坐在那晒太阳。能听到有萨克斯的声音,也是这里的老人吹的,慵懒悠扬。
有护士推着推车进来。
他调转眼神,推车上面摆着一个保鲜箱,一个瓦斯炉,还有锅透明液体。护士点了火,站在旁边。
丛跃想,室内不能有烟雾,会触发警报。这是要干什么。宝庭不会是要吃清汤涮肉吧……
他有点紧张,监测手环屏幕亮了起来。他的身体情况,不需要二十四小时贴着心电贴片来检测,平时,用监测手环就可以。
病房的门又开了,是医生。此时雁宝庭也终于从套间出来。
监测手环息屏了。看到雁宝庭,丛跃的心平和下来。
腹诽却不断:每天有护工护士在,她就不管不顾了,过去还给我按摩肌肉,这些年,连碰都不碰。两天没出现,我做检查都不来!今天过来了,就直接到会客室去,一个女人,有什么比她孩子的爸更重要。
医生对她说了些什么。丛跃能听清并听懂的部分大概是“结果出来了。精&*子。准备好了。”
雁宝庭看了报告。用中文跟丛跃说。“老丛,瘫痪患者里,你算健康。不过因为持续用药,精#子没有活性了。不能孕育下一代了。”
丛跃翻翻白眼,想:我一把年纪,有两个大儿子。对我一个瘫痪人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雁宝庭表情没变化,还是带着笑意,继续说“你冻【】精的那家医院要续费,打不通你的老号码,给你发了邮件。有段时间喽~”
她拿着的监测手机弹出提示,可以看到丛跃的心跳波动异常,“急了?先别急。还有呢。你当年还用钱威胁一个家境贫寒的小姑娘去做试%¥管了?太下作了。”是疑问的句式却是证据确凿的语气。
丛跃心跳血压都开始波动了。含含糊糊地发出怪声,最后有几个音节,“ban! panza !ha pan hian! Hian!”
雁宝庭陪伴多年,分析着,他说的是 “骗子,她骗钱?”
丛跃拼命眨眼,表示她分析得对。
雁宝庭两手撑在床尾,问“那。。。你在车库隔出的暗室,瘫痪后,担心过里面藏的资料会被发现吗?”
丛跃发不出声音。眼睛里是惊恐。
雁宝庭略有嗔怪地笑,说“你选的那家医院不严谨,虽费点周折,但花点钱,不由你本人出面,也把精%子提到这儿了。”
手机上显示心跳数据异常。
瓦斯炉上的透明锅内,液体已经开始冒出密集的水泡。在雁宝庭的示意下,医生打开保鲜箱,拿出里面的五个管体,颜色浑浊像脓血。打开复杂的封口。全部倒入锅中。低温浑浊物的注入,让沸腾的水泡暂时停止了。护士立刻拿盖子盖上,关火,与医生一起把东西推出去。
丛跃面色灰白,眼泪大汩流出。
雁宝庭:“提出后,没有在液氮里冷冻保存。常温运到加拿大,就算不倒在开水里,早就没用了。但是,我喜欢仪式感。所以还是为你,浪费了一个锅。”
雁宝庭抽纸巾给他擦眼泪。估计要哭好一会儿呢,再多抽几张,塞在领口。别把衣服打湿了。这是自己对他最后的照顾了。
她踱到窗前,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窗外,说“你还记得吗。法律上,我们离婚了,当年你策划的。
为了给两个孩子买房,说要利用好房贷比例减少现金流压力。我同意了,不是对你深信不疑。也不是觉得给人在伦敦,才中学的暮楼买房,在国内买房是什么好借口。因为我也想结束这段婚姻了。离开你这个精神毒瘤。至于当时你策划这场离婚的真实动机,我不在意。
这么多年你的股份已经稀释完了。你的那些秘密账户也处理干净了。我的持股也跟你无关。儿子、雁宇都跟你无关了。”
丛跃呼吸急促,发出怪异的声音。
雁宝庭起身,活动肩颈,说“好好再感受一晚吧,明天你会搬到普通房间,我不来,你也不会孤单,有其他老人和你一个房间。你大可放心的是,即使你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医生也会给你吊住的。你把我的孩子当成你自卑心思的出气筒和折磨我的工具。那你也当个工具吧。留着你,就是留了个‘现金流出’。”
套间门被轻轻敲起,有人来了,是雁宝庭的助理。
对雁宝庭说,“Vanessa,预约好了。”华裔姑娘,说中文有异域感,发音在平翘舌间游移。声调格外抑扬顿挫。
丛跃不喜欢她,美黑健身,像石块修炼成人形。笑时,恨不得把后槽牙都露出来。听她说话,更烦。好好用英文汇报工作得了,非要加几个蹩脚的中文词。ABC香蕉人,A不彻底C不明白。丛跃有时会翻白眼,有时会露出鄙夷的神色。不明白雁宝庭夸她、还给发奖金是为什么,妇人之仁。
以后,他再也不会听到了。也不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