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的代价》烟雨如蓑

1、偶遇 他腕上的表

　　许葭扶着赵慧茹走出医院大门，外面寒风料峭。

　　她缩着脖子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行李袋，转身拢了拢赵慧茹身上的羽绒服：“妈，今天天冷，别冻着了。”

　　连日来的化疗使赵慧茹身体虚弱，她心疼地看着许葭：“没事，妈不冷，咱们回吧。”

　　许葭知道赵慧茹讨厌医院，盼了好久才盼来今日出院。

　　叫来的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许葭扶着赵慧茹上了车。

　　走着走着赵慧茹发现路不对，哑着声音问前面驾驶座：“师傅，你走错路了，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妈，咱们搬家了。”许葭连忙解释。

　　是了，赵慧茹知道自己这场大病花了很多很多钱，到现在还没有好彻底，她都不敢问许葭钱从哪来的。
　　之前租的房子在老小区，虽说破一点旧一点，却也五脏俱全，收拾干净也像个温暖的家，如今怕是这样的房子也住不起了。

　　眼泪从眼角涌出来，她迅速别过脸去，不敢被许葭看到。原本想努力赚钱，给孩子创造好的生活，一场大病，如今却成了孩子的拖累。

　　今天降温，窗外的繁华都市看上去灰蒙蒙的。赵慧茹悄悄擦干净眼泪，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许葭轻声让司机调高空调温度。

　　赵慧茹没有睁眼睛，她要很用力才能忍住再次夺眶而出的泪意，她这么好的女儿……

　　手机在兜里震动，许葭拿出来接通闺蜜霍盈的电话。
　　霍盈：“葭葭，我护照在你那吗？”
　　“在我家。”许葭不久前搬家翻出来过。

　　“江湖救急，你快给我送机场来，飞机再一个多小时就起飞了，过安检了我才发现没带护照。”

　　许葭看了眼窗外，马上就到家了，“好，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要祈祷我路上别堵车。”

　　从这里到机场起码也要一个小时车程，一堵车就来不及了。

　　霍盈：“一定不会堵，么么么，爱你！”

　　……

　　车停在楼底下，赵慧茹下了车才发现新搬的家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看上去挺规整的电梯房小区，绿化好，也干净。
　　比之前租住的房子还要好，好了不止一点。

　　她错愕地看向许葭，满心的疑问却也没有急着问，她知道许葭眼下有急事，只低着头藏住担忧跟在许葭身后往前走。

　　“妈，我大四开始实习了，这房子是实习单位给安排的，也要给房租，只是房租比寻常租少很多。”
　　进了电梯，许葭主动给她解释。

　　赵慧茹将信将疑，虽然许葭上的是顶好的大学，可哪个实习单位会给一个实习生这么好的待遇。

　　门一开，一阵暖意扑面而来，赵慧茹被冻僵的脸开始有了知觉。

　　“这个小区集中供暖，有暖气。”许葭放下行李袋，帮赵慧茹脱掉羽绒服，倒了杯热水给她。

　　“你快给小盈送护照去吧。”赵慧茹催她。

　　许葭回房间拿了护照出来，在玄关换鞋。赵慧茹见她穿得单薄，拎起自己刚脱下来的羽绒服过来，硬要许葭套上，“我看这天，过会得下雪，穿厚点。”

　　许葭顺从地穿上。

　　出租车往机场方向奔驰，许葭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发呆。
　　脑子里停留着赵慧茹因化疗而所剩无几的头发，花白的，稀稀拉拉。
　　她的妈妈比生病前老了二十岁。

　　北城的冬天出了名的冷，不像他们打小生活的江南水乡。

　　以后还要定期去化疗，要是不租个好一点的有暖气的房子，她都怕赵慧茹挨不过这个冬天。

　　所幸没有堵车，许葭准时到达机场，找到了等在安检入口的霍盈。

　　霍盈接过护照，把手里的咖啡递给许葭：“给你买的，快暖暖手，谢谢葭葭。”
　　转身走了几步，霍盈回头：“虽然但是，我还是要吐槽，你这身衣服真丑，穿起来像个老太婆。”

　　许葭暖暖地喝了口咖啡，失笑：“快滚吧。”

　　霍盈看了下时间，飞速跑向安检口，“走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许是周末的缘故，机场人挺多。许葭扎着低马尾，穿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底下露出半截黑裤子，脚上一双白色运动鞋，有点不搭，她也不在意。

　　一边走，一边含着吸管喝咖啡。

　　思绪有点走神，今天是星期六，她低头从兜里摸手机。

　　手刚伸进兜里就被人撞了，咖啡洒出来，弄脏了羽绒服，一部分溅在手上，烫红了皮肤。

　　旁边一对情侣在旁若无人打闹，女孩子不小心撞到许葭。

　　许葭刚才看到这两人就已经绕道走了，没想到还是被撞到。

　　女孩子年轻漂亮，光彩亮丽，神态倨傲看许葭：“走路注意点！”
　　说完这句，拉过自己男朋友的手臂，没事人一样就要走。

　　他男朋友也没有当回事，宠溺的目光追随自己女朋友。

　　眼看两人手挽手就要走。

　　“站住！”许葭轻呵。

　　两人回头。

　　许葭：“我的咖啡洒了，衣服脏了，手也烫到了，道歉就不必了，给两百块咱们了事。”

　　男生：“不是大姐，你碰瓷？”

　　许葭：“我碰没碰瓷不是你嘴巴说了算，监控说了算。”

　　男生不情不愿，女孩子嫌弃的目光看许葭，却也知道自己理亏，又碰上个硬钉子，最后男生给了钱。

　　许葭收了钱，正要去洗手间处理下，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玻璃幕墙前站着的那个男人。

　　身高腿长，穿一身西装，戴着墨镜，看不清神色，姿态闲适倚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葭觉得周碌臣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无论周遭多喧闹，他往那一站，自带清冷氛围感。

　　最近在医院陪床，好几天没洗头了，眼下又一身狼狈，许葭觉得难堪。

　　她和周碌臣的关系不适合打招呼，显然周碌臣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许葭来卫生间里擦干净羽绒服上的咖啡渍，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嘴唇起皮。

　　想起刚才一眼望去看到的周碌臣，就像从时尚杂志上抠出来的。她和周碌臣要是站一起合个影，估计画风会十分违和。

　　可能会有人认为她是给周碌臣擦皮鞋的。
　　谁又能想到，她是被周碌臣包养的情人，说“情人”似乎不合适，准确点来说，她出来卖，恰好周碌臣愿意买，他们长期维持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关系。

　　半年前，赵慧茹确诊肝癌，手术费化疗费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医生让许葭准备三十万。

　　父亲早逝，许葭和妹妹许玲来北城读书，赵慧茹就一起跟过来了。生病之前赵慧茹在市场摆摊卖早点，家里没有什么积蓄。

　　三十万就像一座大山，从天而降一下子压在许葭肩头。

　　她只是一个大三的学生。

　　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卖腰子的心都有。

　　那天夜里，她在学校图书馆的卫生间，隔间门背后看到贴在上面的小纸条，点名要北城外国语大学的学生，处/女，一晚上给三十万。

　　她病急乱投医。

　　就这样和周碌臣有了第一次。

　　后来周碌臣又找上她，意思是想一个月十万包养她。那个时候赵慧茹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有转移，恢复一段时间后还要二次手术。她仍然需要钱，就答应了。

　　为了彼此方便，她和周碌臣约定好每个星期六晚上去他那里过夜。

　　事实上，许葭上上个月只去过两个晚上，剩下两个周六晚上周碌臣给她发微信说有事要忙，不用来了。上个月周碌臣出差了，一次也没有去过。
　　钱倒是每月按时打卡上。

　　今天又是星期六。

　　许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外面邂逅过周碌臣，毕竟两人圈子不搭边。

　　羽绒服的面料不防水，水渍渗进里面，擦也擦不干，穿在身上又湿又冷。

　　许葭出去的时候，外面走进两个有说有笑的女生，与她擦肩而过，轻快的交谈声传进她耳中……

　　“哇，刚才那个男的好帅！”

　　“脸上那么大一块墨镜，这你也看得出来？”

　　“当然，鼻子那么挺，嘴唇形状那么好看，一定是帅哥，你说我要不要补个妆，追出去要下联系方式，趁他还没有走远？”

　　“打住，你没看见人家手腕上一块表抵北城的一套房？这样的男色咱们小老百姓高攀不起……”

　　慢慢的许葭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地面。

　　机场外面，许葭正要打车，却见一辆奔驰缓缓停到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一定见过，可许葭想不起来是谁。

　　“许小姐，周先生让我送您回家。”

　　对了，是周禄臣的司机。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许葭本能拒绝。

　　“那我回去没法跟周先生交代。”司机为难。

　　许葭犹豫了下，拉开后车门上车。

　　一路无言，阴了一整日的天到底没有飘下雪来。

　　下车时，司机递给她一张卡：“许小姐，这是周先生新住处的门卡，周先生说让您今晚去这里，地址会发您手机上。”

　　“谢谢。”许葭接过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