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乱局》孙升

19、永不能升起的朝阳（四） 康

　　康熙四十七年的木兰秋狝照旧举行。康熙帝检阅众子，炯炯目光从暴虐奸诈体育生、跋扈冷酷皇二代、书生型半兽人、脑子不一定灵光但是精神最后一定不太正常的大清哲学家一路扫到爱妃王氏所出的皇十八子胤衸。
　　过于旺盛的精力让康熙帝生了许多估计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住名字的皇子，他们当中有些轰轰烈烈，有些凄凄惨惨，有些从轰轰烈烈走到凄凄惨惨，有些从凄凄惨惨走向轰轰烈烈。
　　个别幸运儿如十三阿哥胤祥则有着过山车般辉煌人生，当然也有倒霉蛋，比如老八胤禩，这一辈子似乎只往下坡路走，运气就没好过。

　　康熙环视了这一圈人设丰富时髦到同人写手都不敢编的儿子，轻易从里面认出胤礽。
　　康熙在子女教育上问题突出，养出许多无德有才的儿子，胤礽在里面算佼佼者。为他康熙做足退步，也伤透了心，可胤礽还是像世上大多数子女一样渐渐偏离父母希望，成长为一棵参天歪树。

　　胤礽天性暴躁，生活奢侈，待人少宽容忍让之心。虽在读书骑射，临朝理政上表现出色，但屡屡与臣下兄弟结怨，甚至对伯父裕亲王也出口不逊，以“不可道之言詈之”。对胤礽凌虐弱小之事康熙帝并非一无所知，康熙自言：“朕深悉此事，却未就此问询诸大臣、侍卫、部院衙门之官员，唯因倘若稍加论及，其人便更遭（胤礽）毒打，众人皆惧，而不敢奏与朕躬。”

　　辛苦半生把儿子教养成这样不是不问不理就能解决的，裕亲王福全就劝康熙皇帝，“八阿哥心性好、不务矜夸。允礽（胤礽）若亲近伊（胤禩）等，使之左右辅导，则诸事皆有箴规矣。”
　　不过这番苦心注定白费。胤禩乳公雅齐布与御史雍泰有私人矛盾，不巧雍泰还是广善库司官，胤禩自感乳公受了委屈，打了雍泰一顿。胤礽和索额图将此事禀告康熙帝，兄弟俩自此结了仇。
　　秦道然供词曾提及此事，“九爷曾说今日八阿哥在皇父跟前得了不是，他管的广善库有一司官永泰（雍泰），与嬷嬷阿妈有仇是实。近日因事将永泰痛打，皇父说打得很不通，他是你的属官，有甚不是只该参处，如何将他痛打，我晓得是永泰与你嬷嬷阿妈有仇。八爷不肯承认，立起誓来，皇父大不快。可见允祀立誓明是欺诳圣祖处。”

　　福全和索额图都于康熙四十二年逝世，说明至少在四十二年这一提议就彻底破产。康熙帝对此耿耿于怀，毙鹰事件后他重提旧事，“教唆二阿哥习坏者，乃凌普夫妇。教唆八阿哥习坏者，乃雅齐布(yacibu)夫妇。似此该杀者若不惩戒，断然不可。派理藩院之章京一、部院章京一前往若雅齐布夫妇在京城，着告诉诸阿哥后人赴刑场，斩立决。倘谓去了翁牛特之处，即着追赴翁牛特之处拘孥后斩杀。钦此钦遵。”

　　对于康熙帝来说他家庭不幸的开始不在于康熙四十七年而在康熙四十二年乃至更早今人难以追溯之时，只不过所有矛盾都在康熙四十七年迎来总爆发。四十七年于康熙帝来说无异噩梦，这一年伊始，康熙皇帝就心神不宁。不知道是真有不详占卜影响心情亦或是小人作祟，康熙帝总认为当年要发生大事。康熙帝的焦虑感染到了胤礽，令他也焦躁不适。

　　同年六月，打着“朱三太子”旗号的反清首领念一和尚被押解杭州，真朱三太子王士元被碎尸万段。胤礽以为悬在头上的坏兆头落在前朝皇子头上，大大松了一口气。
　　事后胤礽宽慰康熙帝，说所谓大事大约应在这件事上。康熙皇帝反应却异常冷淡，告知胤礽此事远不是结局。没完没了的坏兆头与其说是宿命，不如说是康熙对胤礽潜意识里的不满。他越来越难以忍受胤礽，情绪时刻处于爆发的边缘。九月的废太子事件与其说是康熙帝的一时兴起，不如说是他对胤礽不满情绪的总爆发。

作者有话说

　　①教唆二阿哥习坏者，乃凌普夫妇。教唆八阿哥习坏者，乃雅齐布(yacibu)夫妇。似此该杀者若不惩戒，断然不可。派理藩院之章京一、部院章京一前往若雅齐布夫妇在京城，着告诉诸阿哥后人赴刑场，斩立决。倘谓去了翁牛特之处，即着追赴翁牛特之处拘孥后斩杀。钦此钦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