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心动》九之星

18、第十八

　　钟芋的大脑是空白的。
　　他的气息就这样毫不收敛地笼罩了她，用这样暧昧的姿势敲击着她的理智。
　　她甚至有些想要推开，但又贪恋那一瞬的靠近。

　　只是一个念头闪过的时间，陆嘉识低垂的眼睫动了动，幽暗的瞳孔渐渐明亮，慢慢离开她。
　　钟芋凝滞的呼吸陡然恢复，便听见他带着歉意的声音：“抱歉。”

　　她抬头，陆嘉识掐灭了手里的烟，微微低了下头，再抬头时，眼神别了一下，再次说：“刚才失礼了，抱歉。”

　　钟芋躲开视线，嘴唇和酒杯的边沿若即若离地碰着，轻声说：“没事。”

　　席睿激动地招手：“快快快，再来几张啊！”
　　陆嘉识：“不了。”
　　钟芋：“不了。”
　　席睿：“？？？”

　　外面天沉沉，看上去又要下雨。
　　席睿放弃拍摄，和相关工作人员回去休息。
　　钟芋和陆嘉识也准备回酒店，但没和席睿他们一道。

　　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甚至有导演过来搭话，被陆嘉识婉言拒绝。

　　半路果然下了雨，大家都急匆匆地收拾东西。
　　旁边一个路边摊正好卖伞，很多人都在抢，陆嘉识买了一把，和钟芋一起打。
　　也许是刚才那个小小的接触的影响，钟芋胆子大了一点，问：“可以掺着你吗？”
　　陆嘉识弯起手：“可以。”
　　钟芋穿过他的臂弯，和他挨得很近，有种奇妙的感觉。

　　陆嘉识这才有些后知后觉，他只买一把伞，钟芋只能和他近了才不会淋雨。
　　“我买一把伞，不是故意的。”他解释说。
　　钟芋说：“你就是故意的啊。”
　　她调皮地眨了下眼：“你只买一把，是为了让别人能多一把伞，这还不是故意？”
　　陆嘉识笑：“是没错，但是，我担心你会误会。”

　　钟芋看着他，好一会儿，才笑着说：“误会什么？”
　　陆嘉识坦然地说：“误会我故意要和你接近之类的。”

　　所以根本没想过要接近她对吧。
　　这很陆嘉识。

　　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事物都有双面性。
　　陆嘉识吸引她的，是他身上那种绅士又温柔的气质，他尊重人，谦虚，礼貌，温和，善良。
　　然而这也使他知道分寸，明白距离，不会做任何越界的事，永远和她拉着一条警戒线。
　　他不动心，就绝不会越过。

　　钟芋笑笑地说：“没事啦，我不会想那么多。”
　　他们挽着手走过积水的路边，到酒店时又被大厅里等着的席睿趁机拍了一张。

　　等钟芋上楼，席睿抓着陆嘉识的袖子往电梯里拽：“你怎么回事，那会儿差点儿就亲上了，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陆嘉识低着头，咳嗽一声。
　　席睿：“行了，我看也拍的差不多了，不拍了。你不是说还打算去珍珠湾，明天陪你去。”

　　陆嘉识略显意外。
　　席睿可不像是会突然大发善心放过他的人。
　　“你这什么表情？我是担心明天接着拍，万一你真亲人小姑娘，我就把你送局子里。”
　　陆嘉识：“……不会。”

　　席睿忽然神秘兮兮地：“你喜欢她？”
　　陆嘉识沉默了一下。
　　席睿摆摆手：“行了行了，不问了，回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因为不拍摄，钟芋去影视基地那边报名了群演，既有玩玩儿的心思，也是顺便学习一下。

　　陆嘉识则和席睿去珍珠湾潜水。

　　钟芋因为长得漂亮，被选中演一个民国时期的交际花，镜头是在台上唱唱歌，然后舞厅被一帮人袭击，发生枪战，而她中弹身亡。
　　就是个漂亮的背景板。

　　这个交际花的衣服是雅白色，带着蕾丝花帽和手套，唱的歌曲是临时教的，要对上口型，导演要求比较严格。
　　一切准备好之后，钟芋走上舞台，对着镜头朱唇轻启，轻腰曼舞。

　　外面又断断续续下起小雨。
　　雨水落进珍珠湾晶蓝的水面。

　　陆嘉识柔软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因为经常潜水，他连面镜都没带，直接往下潜。

　　水底的白沙和珊瑚铺成一片瑰丽的世界，还有无数的暗红色贝壳静静躺在其中。

　　他一直游，到处挑选贝壳，终于在珊瑚的缝隙中找到一个感觉合适的。

　　他上潜。
　　忽然，他感觉脚心一疼，是抽筋了。

　　钟芋表演结束后拿到自己的手机，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连串的电话，全是席睿的。

　　她来之前和席睿还有陆嘉识知会过，要去演戏，如果不是有事，席睿不会打这么多电话。
　　但如果有事，陆嘉识更应该会给她打电话的。

　　她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拿起包就往外走，她给陆嘉识打电话，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她又给席睿打，响了半声不到，就被接起。
　　“你可算接了姑奶奶，陆嘉识潜水出事了，你快过来！”

　　钟芋立刻打车去了席睿给她的医院地址，从电话里得知，陆嘉识什么工具都不带，下海潜水找贝壳，腿脚抽了筋，又遇上了一小股暗流，被卷进海底，差点回不来。

　　“这小子就是活腻歪了！我让他系绳子在腰上，他肯定是嫌碍事给解了！”席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愤愤地说，“要不是我看时间挺长了，一个给劲儿地拽绳子，他这会儿早沉海底见阎王去了！”

　　席睿感觉绳子空了之后就立刻联系让人下去找陆嘉识，同时报了消防，很快就发现了在水里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陆嘉识。

　　人捞上来就送去了医院，现在还在抢救。

　　钟芋和他在走廊上等着，光听他说都觉得心惊肉跳，心里急得像被火烧着，一开口连声音都变哑了：“他不会……”
　　她不敢说那个字，席睿听懂了，摆摆手：“不会不会！”
　　其实席睿自己也没底，也不敢给妹妹打电话。

　　席睿开始自言自语：“他从小就被他大伯摔打来摔打去的，身体可好，别看他瘦，身上的肉都是练实了的，劲儿大得很。他潜水跟着国家冠军学的，这回是意外情况……”
　　说着说着，他哽咽了一下。

　　人，可不就是不怕那个万分之一的意外吗？

　　钟芋也说出安慰的话，她感觉自己都需要安慰。
　　心里没有底，触不到边，好像空茫茫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脑子里想的都是陆嘉识的样子，她从包里翻出一张明信片，是被舍友们夸过的那一张。
　　上面的人还充满着生气，眼睛漂亮又深邃。

　　钟芋不敢去想如果陆嘉识出事会怎样，那么意外，那么突然，就算医生亲口告诉她，她一定也不会相信。

　　漫长的等待和没有着落，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

　　不知道是哪一刻，医生打开了抢救室的门。
　　席睿和钟芋几乎同时站起来，还没说话，医生先开了口。
　　“病人脱离危险了，恭喜。”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陆嘉识慢慢睁开了眼。
　　白色的灯光让他下意识抬手要遮，却使不上力气。

　　浑身酸痛无力，腿和脚尤其明显，呼吸也有点困难，头胀胀的晕晕的，像是大了一圈。
　　一股气憋在胸口，他咳嗽了几声，震得整个胸腔发疼。

　　他的声音惊醒了在旁边睡着了的钟芋，她猛地坐起来，几乎是凭着本能看向他：“陆嘉识？”

　　她一下子握住陆嘉识的手，虽然有点凉，但至少比刚送出来那会儿有了些温度。

　　他刚从抢救室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双目紧闭，身体也是白得吓人，整个人都没有血色。

　　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钟芋摸到他脸颊时，那冰凉的触感，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醒了！”她像是不敢相信，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喃喃地说：“真的醒了……”

　　陆嘉识嗯了一声，依稀记起之前溺水的事，但不能多想，一想脑袋就痛。

　　钟芋忙站起来，“喝点水？”
　　说完又自己否决了，“不行不行，你现在应该怕水，那吃点东西？水果吃吗？”

　　她伸手拉开抽屉，想拿里面的荔枝，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尽管刚从鬼门关回来，那手的力量仍然很大，紧紧抓着她，仿佛在抓什么一瞬即逝的东西，生怕会抓不住。

　　“什么都不吃。”这一下仿佛用掉了他仅剩的力气，陆嘉识慢慢松开手，垂在床边，看着钟芋，“抱歉，让你担心了。”

　　“你说什么胡话……这都要道歉……”钟芋微微哽咽，控制不住地想哭，但是又不想让陆嘉识看到，蹭的一下站起来，借口说去厕所，然后走了出去。

　　刚出门口，她的眼泪就不停地掉下来，她没出声，走到外面的公共厕所，哭了两分钟，然后洗脸。
　　等眼睛和鼻子看不出红色了，她才回病房。

　　席睿已经回来了，他出去跟陆嘉识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应该是挨骂了，垂头丧气地坐在病床边，一个劲儿地跟陆嘉识诉苦。

　　陆嘉识被他吵得头大，根本不想理他，让他出去，别打扰他休息。

　　席睿倒完苦水，听话地离开，看见钟芋进来，要拉她一起：“走吧走吧，他要睡觉，咱们不打扰他了。”

　　“等等。”陆嘉识却出声。

　　席睿回头：“外甥，有什么事你吩咐。”

　　陆嘉识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直接对钟芋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

　　席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