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不心动》九之星

12、第十二

　　明明是出卖色相，偏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钟芋不去戳破他，但是兴致勃勃地想到另一种可能：“那你是不是得各种摆pose？”
　　想想还挺兴奋，他摆拍一定很好看，最好是高冷一点，微扬下巴，眼神深邃有力那种……她忍不住想象起来。

　　陆嘉识被提醒到了，微微低头，墨镜后的漂亮眼睛露出来，看着钟芋。

　　钟芋心虚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陆嘉识：“没有，你等等，我去和他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
　　“能不能等他们走了再拍。”
　　“……”

　　他忘了还有这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pose，他能当场去世。

　　杨莺穿好了救生衣，凑过来：“哎，这个方师成还蛮有意思。”
　　钟芋：“哦。”
　　杨莺：“你老盯着陆嘉识干什么？”
　　钟芋：“没什么，就是忽然发现，他还有偶像包袱。”

　　陆嘉识的舅舅姓席，穿着和陆嘉识一样的同款花衣服，领口大开，露出一部分腹肌。
　　他站在甲板上和陆嘉识聊天，很皮的样子，像个大小孩。
　　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陆嘉识的沉稳持重，还有脸上的生无可恋。

　　关键是，他舅舅长得蛮帅气。
　　能看出和陆嘉识相似的地方，大眼睛，高鼻梁，还带了点欧美风的感觉。
　　不过陆嘉识的长相没有欧美味儿，气质优雅，绅士，从容。

　　两个人谈了两分钟，达成共识。

　　没一会儿，方师成他们的设备也弄好了，准备下海。
　　钟芋赶紧跟上去，招呼杨莺扛起摄像的艰巨任务。

　　她对着镜头说出在心里演练好几次的开场白后，镜头就给到了陆嘉识几个。

　　他们正在检查他们那个黑色的小潜水器。

　　钟芋拿着话筒：“请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在一边指挥的陆嘉识：“……”

　　“姓陆。”他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陆同学你好，我们是xx大学新闻专业的学生，请问可以采访一下你们正在做什么吗？”

　　“做一个无人潜水器的试验。”

　　“那请问这个潜水器有什么功能呢？用来做什么的？”

　　“……”陆嘉识看着杨莺架着的摄像机，还有不远处各种抓拍的舅舅，陷入迷之沉默。

　　他真的，不想穿着花衬衫出现在钟芋的视频里。

　　他指着方师成：“问他。”

　　钟芋闪开，把镜头让给方师成：“刚才的陆同学看起来很忙哦，这位同学，能否为我们解答疑惑呢？”
　　方师成十分乐意，毕竟可以在师妹的视频里露脸，有机会的话还可以给她们专业的同学展示。
　　他一开口就拉不住闸，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钟芋听着听着变成一脸茫然。

　　杨莺：“虽然我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钟芋：“我也……”

　　方同学义无反顾做起了解说，而其他几个人，包括陆嘉识，则聚在显示器面前，操控着潜水器下潜。

　　杨莺把镜头拉近，显示出屏幕上的样子，海水湛蓝，有鱼群游过。
　　她还特意给位于镜头一角的陆嘉识的脸一个特写。

　　感觉到镜头的聚焦，陆嘉识回头看了一眼。
　　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天空与水都是温柔的蓝色。
　　刺眼的光落在他深邃又清冷的脸上，也成了一种安静的点缀。

　　也许是这一刻他的样子过于动人心魂，钟芋鬼使神差地说：“陆同学，你选择这个专业的初衷是什么呢？”

　　采访之前，钟芋和他们都确认过会问到的东西，他们也都想好了该怎么回答，但是这个问题不在计划中。
　　陆嘉识刚开始有些意外，但不知不觉中，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对钟芋的问题有问必答。

　　他几乎没有思索，对着镜头，郑重地说：“为祖国海洋事业添砖加瓦。”

　　他的话音落下，身后几个社团成员也都看了过来。
　　方师成竖起大拇指的同时，还拍拍胸脯：“还有我。”
　　李凯这个大块头朝镜头握拳：“我也是。”
　　张宿笑得比平时的他开朗多了：“我们都是！”

　　第二天，钟芋通宵剪完了昨天的采访内容，把时长控制在十五分钟内，最后，他们笑着拥抱，背后是辽阔的海洋，配上温柔有力的音乐。

　　她想在结尾加上什么话，但想了很多都不合适，脑子闪过无数诗词，但加上去又会想，是不是太矫情。

　　一夜没睡，钟芋看了看时间，六点，可以吃早餐了。
　　她下床，顺便放松一下绷紧的神经。

　　钟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起懒腰，往下走。

　　陆嘉识正在小煎锅里烹荷包蛋和培根，旁边的吐司机在工作。

　　料理台上还摆着芝士片，生菜，沙拉酱等等。

　　钟芋下楼的脚步声显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头去看，就看见钟芋穿着小猫睡衣和猫耳拖鞋走了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底一圈乌青，还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她打到一半，无意中睁了下眼，然后惊呆在原地。

　　陆嘉识适时收回视线，说了句：“早上好。”

　　“早上好……”
　　钟芋弱弱地回答。

　　她抓了抓头发，硬着头皮走过去。
　　既然最邋遢的形象都被看到，她也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她拿着餐盘，若无其事打招呼：“你起得好早。”
　　“嗯。”他似乎也没睡醒，惺忪地应了一声，“你不也很早？”

　　钟芋：“我一夜没睡，困死了，回去就睡觉。”

　　陆嘉识把荷包蛋放在吐司上，动作一顿。

　　钟芋：“你这鸡蛋怎么这么圆。”
　　陆嘉识：“圆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图形。”
　　钟芋：“……”

　　陆嘉识很快做好一份三明治，切成三角，放在盘子里，又摆了几颗蓝莓树莓和坚果，递给钟芋：“吃吗？”
　　钟芋接过，嘴贫地说：“你要是把三明治也做成圆形，就更完美了。”
　　陆嘉识：“三角形是世界上最稳定的结构，吃了管饱。”
　　钟芋：“……”

　　她饭量小只能吃半块，另外半块留给陆嘉识，然后拿了一杯热牛奶，一块巧克力。

　　陆嘉识打了一份蛋炒饭，一杯橙汁。

　　两个人对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陆嘉识说：“为什么熬夜？”
　　钟芋下意识回答：“剪视频，写稿。”
　　答完她才察觉，陆嘉识的语气很像教导主任问她为什么迟到。

　　陆嘉识波澜不惊：“下次不能这样，熬夜损伤元气，很难补回来，吃完饭去晒晒太阳，回去补觉。”
　　啊，现在又变成陆嘉识道长了。

　　钟芋很乖巧：“好的陆道长，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陆嘉识吃蛋炒饭的匙子一顿：“你叫我什么？”
　　钟芋：“陆道长，你师从大伯，也算半个道长嘛。”
　　“……”

　　吃完早餐，钟芋被陆嘉识赶出去晒太阳。
　　早上七点钟，方圆市的太阳朝气蓬勃，空气很清新，陆嘉识说这时候出来运动是最合适的。

　　钟芋和他漫步在滨海人行道上，沐浴着阳光，感觉真像那么回事儿。
　　可能是心理作用。

　　走了一大圈，陆嘉识说：“今天和方师成他们去海边玩儿，你补觉应该来不及了。”
　　“啊，那要不，我先不补觉了。”
　　“不行，会头痛，嗜睡。”
　　陆嘉识想了想，“明天再去吧，今天请他们去吃个饭。”

　　钟芋很感动，决定在采访视频里再给陆嘉识剪点镜头进去，让他在老师面前使劲露露脸。

　　钟芋很快就为熬夜付出了代价。
　　她整个一天一直在头痛，嗜睡，睡醒后更头痛的循环中度过。
　　陆嘉识他们去吃饭，没带上她，杨莺为了照顾她留下来，在旁边一边刷手机一边叨叨她熬夜的事。

　　钟芋迷迷糊糊睡了一天，第二天又开始生龙活虎。
　　他们到海滩时，恰好有人在赶海。

　　沙滩上有凸起的小沙包，也有很多孔。
　　方师成他们扛着冲浪板或者游泳圈进海，钟芋嫌海水凉，就在沙滩上走走。
　　赶海的大哥拿着铲子挖出来很多小生物，奇奇怪怪的她觉得很好奇，就问可不可以拍一下。

　　大哥很开心地同意了，并且给钟芋说各种动物的名字。

　　“这是猫眼螺，你捏它它会喷水，很好玩儿。”
　　是个很大的褐色螺，露出一部分肉，手感很像某种蘑菇，钟芋轻轻用力，捏不太动，又使上劲，它果然像针头一样向四面喷水。

　　她眼尖地发现有一种带着翅膀的红色的鱼，非常漂亮。
　　“这鱼是什么？”
　　另一个声音回答了她：“红娘子。”
　　钟芋回头，陆嘉识穿着一身白色短袖短裤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顶遮阳草帽，扣到钟芋头上：“小心晒黑了。”
　　钟芋：“你刚才说它叫什么？”
　　赶海大哥：“红娘子鱼啦，挺好听的吧？”
　　钟芋点点头。

　　大哥递给她一个铲子，让她自己挖挖看。
　　钟芋跃跃欲试，拿着铲子看见小黑洞就挖，挖出一只寄居蟹，一只海星，一只海葵……还有一只八爪鱼。
　　八爪鱼她不敢拿，被大哥捡走。

　　她挖累了就把铲子给陆嘉识，但陆嘉识很非酋，一个东西都没挖到。

　　钟芋刚要笑话他，却看见他从泥沙坑里抽出了一个瓶子。
　　瓶子是淡绿色的，很眼熟，里面有一个纸卷。
　　“漂流瓶？”钟芋拿着瓶子转了转：“这瓶子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看了下瓶盖，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六神。

　　她有了个坏主意：“你觉得用罐头瓶子当漂流瓶可行吗？”
　　陆嘉识：“你用酱油瓶子我也不反对。”
　　“……”
　　钟芋打算把漂流瓶扔回海里。

　　谁知道刚从冲浪结束的杨莺跑了过来：“什么东西，漂流瓶？好啊芋头，你瞒着我扔漂流瓶！”
　　她把瓶子抢过去，拧开，小纸卷拴着一个小绳子，一下就掉了出来。

　　“我看看啊。”
　　钟芋忙说：“这不是我的，我们刚才捡的。”
　　杨莺已经打开了纸张：“那看看也没事嘛。”

　　瓶子没有进水，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

　　嘿，听说你结婚啦
　　暗恋十年，你是我所有的动力
　　但是没想过会有一天
　　我要对自己说别再喜欢你

　　勇敢的失败者，虽败犹荣
　　怯弱的失败者，一败涂地
　　没错后者就是我
　　所以我认输啦
　　但是
　　我不遗憾

　　因为我二十六年的生命里
　　做过最叛逆的事
　　就是喜欢你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
　　请不要笑我哦
　　因为喜欢你
　　真的是我做过的
　　最勇敢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