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43、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锦绣街在上京正中，早先只是个绣坊，后来逐渐扩大，在周边开起了银楼茶馆、琴斋花坊，这便是锦绣街的雏形，二十年前大长公主买下整条街，开了锦绣阁和锦绣书肆，自此锦绣街日渐繁华，当然，上京女子彪悍，也是锦绣街兴起的主因。宽街窄巷，熙熙攘攘，往来最多是女子，身后虽有兄友跟随，也大都是随从身份荷包用途，因节日无宵禁，虽已过戌正时，街上依然人拥如潮，银楼里赋诗三百，琴斋外哪家公子弹了曲求凰，明示得这般明显，连迂回都不走一着的，可见一个曲折凄美的节日，壮了多少痴者胆。
　　街上也很热闹，街头杂耍用上了隔壁的卧兔灯笼，隔壁灯笼铺耍起了大刀削竹条，苏瑾心思刚还落在神仙索上，又被各式灯笼吸引了注意，连檐灯笼摇曳生姿，当然最精致的要属锦绣阁的灯笼，宽三丈高两丈的竹架子挂满了各式彩灯，最上面的一层只放了三盏，琉璃红纱，玲珑转鹭，银雀仙音。可惜这三盏店家只送不卖，需连着灯笼线一盏盏破解了灯题才可得到。如此一来算是激起了各家公子才女的书生意气，猜字联对作诗，各显才气，苏瑾惊叹得听着看着，说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呢？这跟书上说的根本不一样。
　　“壮士，你文墨如何？”
　　“学过些，尚可吧！想要？”
　　“嗯，有一点，不过不要也可以的！”苏瑾偏头笑了笑，也不是很执着。
　　“好，我试一下。”
　　说是尚可，其实还是很能打的，他带着她一路过关斩灯，解了二十余盏后至最后三盏，因有人先一步拿到了琉璃红纱灯的谜题，他们最终拿到了那盏玲珑转鹭灯。白鹭转花，若沙戏影灯，玲珑清妙，苏瑾却无心去观，她将手伸向他的面具，想看一看他的样子，却又在最后一刻退缩了，晏堪和垂眸苦笑了下，眼底有失望有黯淡。
　　“为什么又不看了？”
　　“就是突然不想了。”她好奇一个才兼文武的人为什么会过梁入巷，却更怕面具下的人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我刚刚怀疑你是傅亦珩假扮的。”
　　晏堪和：“……”
　　“是我误会你了，你只是一个低调的壮士。”
　　“我怎么可能是那个伪君子，”晏堪和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低沉，问：“苏小瑾，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傅亦珩才称得上有才气？”
　　“还有我哥，”后者淡定补充道，“毕竟我也不认识别人了。”话音才落被人气恼得隔着面纱狠捏了下脸，“苏小瑾，你若再这么笨下去，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你你登徒子。”
　　“说得对，我就是。”
　　苏瑾：“……”论不要脸，她总是略差一畴。
　　“姑娘，稍等一下，”一个十五六岁的缃衫姑娘从身后叫住苏瑾，在半丈外停住脚，笑道：“我刚才在锦绣阁看到两位得了这玲珑转鹭灯，我和家姐也特别喜欢，冒昧问一句，能否割让给我们，银两方面不成问题的。”她身后还有同行女子四五人，手里提着琉璃红纱和银雀仙音灯，这些人里苏瑾刚好见过其二，一个是郑义侯府的许二姑娘许沅，一个是傅家七姑娘傅亦宛，这两人还能笑言细语，可见世家贵女间的友谊是多么扑朔迷离。
　　苏瑾收回思绪，有些意外得看了眼有礼又无理的姑娘，久居深闺，竟不知如今的人竟能做到明知冒昧还要冒昧问出来，一时间忘了回拒。
　　“不行。”晏堪和回道。
　　“这位公子，需要多少银两可——”
　　“不卖！”
　　落在后面不远的许沅矜持得笑了笑，道：“公子未免说得太过绝对了！”
　　只这一句，骄矜盖过有礼，显得面目有些可笑，苏瑾冷淡看着，晏堪和更是瞥都不瞥一眼，拉过苏瑾的手腕就走。
　　“你这人也未免太过无礼了。”傅亦宛微颔首，自有人拦住晏苏两人的去路，“藏头露尾之人，还是留下比较好。”
　　晏堪和冷眼望过去，正觉不耐烦，一直未出声的苏瑾转身挡在他前面，淡定道：“总好过诸位街上明抢，仗势欺人。”
　　“我说了会出银两买的。”
　　“我本还以为能赢得灯笼的，至少该是知礼之人，但你们看，这二人举止轻浮，不知廉耻。”一个姑娘站出来不屑说道。
　　“那我看你们也言行无礼，是不是该说彼此彼此，还有，我们举止如何，关诸位何事？论人长短是非，无耻小人。”论吵架苏瑾可是能同她兄长一较高低的。
　　“你——”缃衫姑娘气急，指着苏瑾还要再论，被站在一旁的许沅拦了下来，后者视线扫过从容不语的晏堪和，又看了眼苏瑾，平声道：“郑义侯府许沅，姑娘如何称呼？”
　　“吵不过就开始搬家长吗？那抱歉了，当街吵嚷，我怕家中门楣蒙羞，还是不报了，不比许二姑娘，我是遮了脸的。”
　　许沅被噎了一下，心口有点堵。傅亦宛再忍不住站了出来，道：“我们不过是想买你的灯笼，你这人怎么出言不逊咄咄逼人？”
　　苏瑾笑了声，看了眼她们提的两盏灯笼，道：“指鹿为马，倒打一耙，以你们言行看，也不像是靠自己赢的灯笼！”
　　“胡说！我兄长和许二姐姐天纵奇才，上京无人不知，赢得灯笼有什么奇怪？”
　　“天纵奇才？你们自己封的吧！敢自比为天，不要脸！”不过兄长？哪个？
　　晏堪和噗得笑出声，他的姑娘略凶残的样子，像个炸毛的小老虎，真的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