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1、第 1 章

　　第一章
　　大衍，上京城。
　　上京位于大衍国土正中，自来便是最繁华之所在，近百年里，虽朝堂更迭，几经沉浮，留下的也不过是酒肆茶楼里的几段沉书墨话，彦成帝十岁即位，至今已二十三年，少年励志，青年筹谋，中年步步为营，自朝堂至市井，安泰和乐，正史野史，无不赞誉于一身，除了——
　　“陛下，皇嗣不丰，宜充盈后宫。”进言的是丞相一脉的御史中丞，傅贵妃多年无子，其母族傅家自然着急。
　　“臣附议！”
　　“臣附议！”
　　一干官员跪了一地，上位者始终不语，皇嗣不丰是事实，结党营私亦是事实，“掌院认为呢？”
　　“臣，亦附议！”被叫到的是翰林院掌院，皇后的嫡亲兄长，中宫早年得了一子，早早得被立为太子，东宫地位稳固，便不像旁人那般急切。
　　彦成帝用意不明的唔了一声，环视下方，在边角处找到神游太虚的青年，一个本该朔望朝都来上朝的人，开年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露面，他抿了下唇角，被朝臣紧迫的怒气又涨了三分，“此事容后再议吧！”身边的太监总管适时得唱了声退朝，群臣退下，青年也跟着后退，被一声重咳止住脚步。
　　“逸郡公留下！”
　　皇室几代都是子息不丰，再加上个别的谋反夺位，砍得砍，杀得杀，自戕的自戕，如今宗室里还留下的也就那么两三家，都老实得赏风弄月，这其中豫郡王作为当今的堂兄，血缘最近的一支，其嫡次子晏堪和也是早早得了个逸郡公的封号。大殿上，左右侍从都退了出去，除了总管太监齐安就只剩生闷气的彦成帝和神情淡定的青年。两人都不开口，似乎在比定力。最后还是前者先绷不住，问道：“找到了吗？”
　　“快了！”
　　“朕没记错的话，半个月前朕着人去问你，你也是这么回朕的！”
　　“圣上半个月后再问，可能还是这个答案！”
　　彦成帝觉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小脾气，完全是有理有据的。伸手捞了块砚台丢过去，在青年脚边碎成几段，后者不动不惊，似早就习以为常。
　　“晏堪和！暗影卫再如此不作为，朕、朕就升你的官职！朕记得你身上还挂着个太仆寺少卿一职，刚好太仆寺卿即将卸任，以后你就给朕日日来早朝！”
　　此言一出，不提晏堪和，老太监齐安先忍不住变了下脸色，这圣上偶尔被气一次不够，还想日日被气着？他捏着拂尘，几番挣扎甚至想大着胆子道一声‘圣上三思’。刚好余下一人也这么想，晏堪和后槽牙紧咬，道一声快了。
　　“一个月，再有一个月找不到，你就等着接旨吧！”
　　“要不了，圣上还是省点笔墨吧！”
　　及至青年出了大殿，彦成帝依然没能平复心底的郁气，猛灌了口茶水，怒道：“这个混账东西，朕当初就该掐死他！”
　　老太监眯眼笑了笑，这话圣上从十多年前就开始说起了，他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后来的镇定自若，现如今还有点小期待，他半弯腰续了盏茶，道一声圣上英明！
　　另一边，青年出了宫门，直奔北城的逸郡公府，郡公府在封郡公之日便赐下，只待他成亲以后开府，可惜，府倒是开了，成亲就遥遥无期了，马蹄携尘停在府门前，一个侍卫上前牵了马，不待回禀，门里又走出一人，二十三四岁光景，芝兰玉树，谦谦佳公子，早春尤有凉意，青年却摇着羽扇笑得温文尔雅，道：“晏堪和，我就知道你今日必定会回这边！”
　　后者斜了他一眼，紧绷的薄唇放松了两分，及至进了前院，一众护卫停留在院门外，才问道：“找到了？”
　　青年揉了下笑得僵硬的下巴，道：“差不多了！这可是份苦差事，待事了我可要好好休息一段时日！”
　　晏堪和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此事要了结还早着呢，推开书房门，在一排博古架上敲了几下，丈宽书架向两侧移动，露出一扇暗门，进去是一个通向府外的密道，半柱香后两人来到北城一座隐蔽的小楼，楼里人不多，却是连粗使仆役都脚步轻盈，不说摘叶杀人，也是飞檐走壁不在话下，此处是独属于暗影卫的宅邸，一百五十年前，晏氏推胡氏暴政登极，设三千暗影卫，行监察暗杀之职。暗影卫分暗渊和影卫，暗渊司杀伐，影卫司查探，恰好，晏堪和是这一代暗影之首，青年则是影卫之首。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彦成二十三年，孟春，望日，坠星东落，山河鼎指向皇城。据钦天监文录记载，四十年前也曾有坠星落，当年就有了天外阁之乱，险些动摇社稷之根本，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坠星何人？”
　　“目前锁定三人。郑义侯府的长房长女许二姑娘许沅，上元节灯会时同家中姐妹仆从走散，归来后疑受到了惊吓，高烧三日甚至昏厥后突然转安，并且醒来后记忆全失。另一个是翰林院侍读苏遇的庶妹苏瑾，这姑娘上元节时同其庶姐发生争执，不慎落了水，大病多日，巧合的是，她庶姐正是郑义侯长子许尹敬新续娶的夫人，也就是许二姑娘的继母。还有通政使司副使林副使家的大姑娘林缃若，林大姑娘倒没出什么意外，只是据其侍女所言，一个月前突然就变了个性子，与以往判若两人，林夫人多次请了郎中，甚至去了京郊的归云寺请了愿，也闹出了些不好的传言，听闻这林副使目前正欲休妻。”
　　“嗯，盯紧点，天外阁一定会再出现，另外，坠星只一个，尽快确定目标。”
　　青年哀嚎一声，嚷道：“不行不行！这件事关系重大，整个暗影卫知道内情的不足十人，这里面，姑娘家就只有烽火小柒两个，都派出去还差了一个，我总不能派个大汉去盯着人家小姑娘，还是你去吧！”
　　“嗯？”晏堪和难得愣了下神，想知道自己何时被排除汉子队伍的，“你确定说的是让我去？”
　　“对，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些知情人大都成了亲，只有你不是，刚好你最近也没有其他事，就当休息了。”
　　以晏堪和对他了解，这里面没有鬼才怪，只是蹊跷得这么明显，不像这狐狸的作风，他半眯了下眉眼，一瞬间气势外放，青年心悸得拍了拍胸口，劝道：“真的是觉得你最合适，你去转一圈，如果不乐意可以立刻回来，派别人去！”
　　晏堪和眼神莫测得盯了他一会儿，才道：“行叭，”刚好他最近确实挺闲的，“哪一个？”
　　“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