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清途R

7、第七章 冻疮膏

　　严防死守，但还是架不住傅望铁了心要把那场车祸的锅甩到他身上。
　　嘴角破了皮，红色的血浸在唇纹里。

　　挨了顿打后，路轸倒是放宽了心，不用总提心吊胆想着傅望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他从几乎无人会来的器材室里出去。

　　回到家，他特意在外面把衣服和书包都刷洗干净才进屋。好在明天就是元旦了，校服书包晒三天也能干。

　　蒋莉面容憔悴地靠在床头，双眼空洞无神。

　　路轸刚进屋就看见了当自己书桌的发霉柜子上摆着好几个礼盒，路轸狐疑地拿起来看了眼，发现是老陈皮和川贝母，还有蛋白粉和花胶。

　　路轸狐疑地走到里屋，发现房间里多了一台无臭氧空气净化消毒机。
　　医生之前就推荐过他们最好买一台，路轸记得这一台要一万多。

　　蒋莉听见脚步声，面黄肌瘦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回来了？”

　　“谁来过了？”路轸嘴上问，但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和他们有关系的，还能出手这么大方的无非只有那一个人。

　　“你……爷爷。”蒋莉说。

　　路轸就知道肯定是他。
　　想到他刚丧子，孙女也在医院生死未卜，不用问也知道他想干什么。

　　路轸想把东西都丢出去，但这些对蒋莉的身体确实有帮助，冲动又被他按了下去。

　　蒋莉知道自己儿子已经猜到了，她一说多话就容易咳嗽，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回去也好，你爷爷能给你的肯定……”

　　蒋莉还没有说完，路轸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你好好休息，我去问问隔壁阿姨怎么弄陈皮和川贝母。”路轸说着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

　　元旦过后就是新年，温泱一放假，从大年三十开始一直休息到年初三，年初四就要开始补课。
　　好在补课时间是早上九点，她可以赖会儿床。

　　沈宓也能比平时晚一些起床，做好早饭后去叫了两回温泱都是坐起来后等她一走就躺回去。

　　沈宓第三回干脆把早饭给她端上去了。
　　温泱洗了个漱后身上披了件羽绒服坐起身来吃饭。

　　吃过早饭，今天不上班的温成辉送温泱去补课的地方。
　　沈宓送她出门，叮嘱她：“你哥哥今天也要出去，中午他去接你吃饭。”

　　“知道了。”温泱背上书包，“拜拜妈妈。”

　　温泱知道她哥肯定拿她当借口。
　　熬过上午，温泱倒不是很饿，拿出手机，看见温焕说不过去找她的消息时一点不意外。

　　他八成是和陶予薇约会呢。

　　温泱也不饿，下楼看见奶茶店还开着，她买了杯奶茶，不想回补课中心待着，她晃晃悠悠漫无目的地走着，视线一晃就看见老街巷子口的小卖部前正在给路人做礼盒介绍的人。

　　温泱第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隔着马路盯着看了好半晌，那穿着前几年款式羽绒服的人她不会认错。

　　客人付款离开，温泱左右扭头看好路况之后小跑着穿过马路。

　　路轸刚从里面把补货的礼盒拿出来。

　　小卖部是房东的，今年房东一家去外地拜年，但又舍不得过年这么好的生意，平时路轸就受了他们很多关照，过年帮忙看店，也能免掉一点房租，他们也放心在过年的时候把小店交给路轸。

　　温泱看着他，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和他打招呼了。

　　“有泡面吗？”温泱假装自己是真的来买东西的。

　　“里面那排的架子。”路轸将门口的礼盒补好货，抬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温泱走进去，站在货架前面挑了一桶。
　　付了钱后，她转身准备走出店。
　　又不想这么快离开，在脑袋里想了半天才找了个借口：“有热水吗？”

　　路轸在柜台后面拿出热水瓶，放到桌上。

　　温泱拆开泡面，伸手想去接热水瓶，路轸拿着热水瓶的手躲一下，表示他来：“你小心烫。”

　　注入热水后，他顺手拿了一盒饼干压在泡面上。

　　柜台后面是长条板凳，路轸拎着热水瓶走出来，把位置让给她：“你坐。”

　　温泱挪进去，看着还有空位的板凳，她抿了抿唇，真希望自己是个胆大的人，在他面前可以没有那么害羞。

　　“还有位置。”说着，温泱往里挪了挪，空出更多的位置给他。

　　柜台后面的空间不大，陈叔有时候会坐在这里抽烟，柜台下面摆着一个被用来当烟灰缸的八宝粥瓶子。

　　路轸秉着呼吸在温泱旁边坐下来，身上的棉服已经穿了好几年了不怎么保暖了，摸着都有些薄，他怀疑身上的衣服都掩盖不住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手心无措地在膝头搓了搓，路轸看着她面前的泡面和奶茶，刚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请她喝个饮料，又想到她已经有奶茶了。请一根搭配泡面的香肠会不会太小气？

　　脑袋里充斥着一大堆乱糟糟的事情，余光里是温泱的侧脸。
　　她稚气未脱，虽然挑食但妈妈手艺很好，脸颊还有些圆润，杏眸里水波流转，灵气十足。
　　还没满十七岁的人身上有磅礴的勇气，那是家里足够多爱才有的品质。

　　他是被救赎者。

　　路轸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开口说话，温泱倒是先开了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泱好奇。

　　路轸解释：“店主是我的房东，他过年出去访亲了，我帮忙看两天店。”

　　“这样啊。”温泱点了点头，模样像是好学生上课听到了必考重点一样认真。
　　路轸并不敢和她对视，说话间手还摆弄着柜台旁边装零食的小盒子。

　　“你房东什么时候回来？”温泱想知道，这样她就可以知道她明天后天大后天是不是都可以来这里找他了。

　　“后天。”

　　温泱有些惋惜还有两个中午，但转念一想，大后天她哥哥就要提前返校了，确实他也只能帮忙看店看到后天。

　　路轸回答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提醒她泡面可以吃了。

　　温泱打开泡面盖子小口小口吃着泡面，本来也不觉得饿，最后连泡面汤都没有放过，吃的越多越慢就能和他相处更久的时间。

　　第二天，温泱再来时带了两杯奶茶，怕他不好意思收，温泱顺手把自己的卷子带来了，让他给自己讲两道题，奶茶当谢礼。

　　到了今天走亲访友的人少了，小卖部生意算不上多好，温泱坐的那一会儿一个客人也没来。

　　她歪着头看着路轸长了冻疮泛红的手拿着她卡通水笔，她又后悔让他给自己讲题。

　　路轸专心在题目上，没有注意到温泱的表情变化。

　　“之后代入公式，这样就可以了。”路轸说着停住了笔，回头看她。

　　老街沿路种的不是长青的樟树而是梧桐，深秋时候就已经掉完了叶子。
　　正南的店铺，阳光没有绿叶遮挡直直晒入室内，细碎的发丝被日光镶上一层浅金色的描边。
　　眼眸吸入日光，像是一颗棕色的玻璃珠。

　　灰调的冬天，她是一抹亮色。

　　温泱对上他视线，点了点头。
　　他只看了她一眼随后飞快地收回视线：“会了吗？”

　　温泱收回落在他手背冻疮上的视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注视，她有一些对自己看别人伤疤的羞愧感。

　　“会了。”
　　这两道题本来就是温泱赖在这里的借口，但是这会儿她决定先离开了。

　　距离下午补课开始还有大半个小时，温泱收好自己的卷子和笔，从小卖部离开后，温泱拐去已经营业的药店。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喝着奶茶在看电视剧。
　　见有人来了，按了暂停键起身问温泱要买什么。

　　“冻疮药。”

　　店员走到卖冻疮药的架子前：“冻疮严重吗？”
　　“有些红肿、有一些地方破溃了。”温泱说着在自己手背上比划了一些。

　　店员抱着必须让温泱钱包狠狠出血的决心，给温泱推荐了消炎止痒促进循环的和破溃感染用的碘伏和抗感染药膏。

　　温泱也不知道要选什么，干脆听了店员的照单全收。

　　付了钱后，温泱鬼鬼祟祟绕过小卖部，努力在脑子里找着上次下雨天送路轸回家时的记忆，好在院子里的橘子树温泱还记得。

　　她悄悄把药挂在院子里的门把手上后才折返回补课中心。

　　走远的温泱没有注意到身后紧闭的院子门打开了一条缝。
　　中午回来给蒋莉热菜的路轸视线落在那袋药上，又抬眸看向那个快要消失在巷子里的身影。

　　命运终于对他展露仁慈，施以怜悯了吗？

　　本来今天是多云的一天，阳光好似在这一会儿穿过阴冷的云层洒满了整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