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男鬼入怀 暗香盈盈 ...
-
烛光昏昏,长夜戚戚,皇帝死在天亮之前,留下了一堆麻烦事。一者是他那些丧子无子的嫔妃,二者是虎视眈眈的各路藩王。
前者很好处理,别看她们哭得如此凄凉,实则对皇帝没什么感情,找个道观把她们塞进去美其名曰祈福,等风头一过想嫁人想回家回家想修仙修仙得了。
什么?
你说就是这群女人害死了先帝,应该杀了她们给先帝殉葬?
开什么玩笑,难道他跟先帝的感情就很好吗?
意思意思得了。
他这些战力彪悍的侄媳妇们帮他弄死了好大侄子,他还得谢谢她们呢。
别的不说,皇后有句名言叫“治得不好,必是药效不够,加大药量。”
别管对不对症,加大药量就对了。
每当皇后睁着那双天真朦胧的眼睛这么说话的时候,宸王就会有一种厌蠢症夹杂着卑劣的窃喜在心头交织的复杂。
很难说皇后是不是真的愚蠢,就像他也很难确定皇帝是不是死在加大药量上的,单纯的丧子能把他打击到一命呜呼的程度?
他觉得后宫这些人才各个都应该往刑部使劲。
你有这能耐还当啥妃嫔啊,刑部尚书非你莫属。
大概是知道自己手里不清白,见新帝不跟她们计较弄死先帝皇子的账,后妃们彼此搀扶着迅速退下了,有两个胆子特别大想在宫前勾引通天的,对上洞玄道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想起这么勾引他一直没有成功,看来不只是忌惮先帝的原因,也悻悻然退下了。
好极了。
通天暗暗松了一口气,那么现在就剩下最讨厌也最有威胁的藩王了,他们手里有兵,好在洞玄道长手里也有。
这些年道长要造反可不是说着玩的。
好在藩王们着急回京抢皇位,虽带了些兵马,数量却不多,通天干脆叫太微带兵围了他们,又下旨叫他们带上全家进宫给先帝守灵服丧。
藩王本不想来,他们跟皇帝感情也就那样,但兵马就在门外,藩王敢怒不敢言,和窝囊皇帝不一样,宸王生气了真的会杀人,他是个被两任皇帝宠坏了的娇娇儿。
好在进宫之后的消息还算不错,宸王盯着他们全家打量许多,让他们把孩子留在宫中,不等藩王反对,宸王先说他身体有亏,于子嗣有碍,要挑几个当储君养。
刚登上皇位的新君说自己不能生要养他们的孩子,藩王多半觉得这是用来哄骗他们放下警惕的伎俩,但说话的是老十九,老皇帝最宠爱的皇子,从不屑于说谎。
再一想,他们确实从未见过宸王与哪个女子亲近过,那他身体有毛病不能生很可能是真的,这样看自己当不上皇帝,孩子能当上皇帝也不错啊。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藩王很快安静下来,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没关系,大局已定,只要他们暂时不闹起来,以后就更没法闹起来了,只要他别像大侄子那样短命,得知新帝子嗣有碍的朝臣暂时也没什么心情请求皇帝以日代月早早结束守孝开后宫绵延自嗣,大家都老老实实素着。
一通组合拳下来,洞玄道长才想起来他有一段时间不见元始了,自从他说了想要下山之后,元始似乎就没再见他,这又叫新帝心中有些不高兴,他不去见元始,元始难道不会主动来找他?
果然感情淡了,男人心海底针,叫人猜不明白。
新帝料理着大行皇帝的丧仪,他巴不得大行皇帝早点入土,甚至已经在开始想年号,可那个人还没来找他?
难道元始真这样生他的气,气到不肯理他?
他心里既不悦,又不免有些发怵,他可没哄过什么人,一点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元始要是真生气了可怎么好。
现在他倒有点后悔把侄媳妇们送走的太早了,没人教教他怎么哄男人,不过侄媳妇的手段连他都哄不了,哄元始恐怕也难,新帝在这里唉声叹气一阵,看见大行的棺椁愈发生气,灵机一动靠自己想出个哄他师兄的好法子,明儿他就把年号改为元始。
今年就是元始元年。
让元始之名传遍天下,他总不会再生气了罢。
一念生出,他迫不及待想让元始听见这消息,真想看看元始的脸色,恐怕他师兄一边摇头抱怨他事多一边笑着纵容他,他这样想着,连日来阴郁的心情忽然好了许多,不免露出些笑容,这样挨到晚上,他心里便有十二万分的焦灼,辗转反侧,恨不得下一刻就叫元始来到他面前。
他可是皇帝,天底下的人都要听皇帝的。
新帝得意洋洋像个翘起尾巴的大猫,按耐再三还是忍不住跑来跑去咪咪呜呜蹭人的腿,再好好跟人炫耀一番,月如弯斗,新帝忽然想起他还没未真正使过法术。
夜深人静,灯昏人醉,新帝吹灭了碧玉宫灯,借月施法,咫尺天涯。
玉京山紫霄宫就在眼前,新帝却有些近乡情更怯了,离他走左不过半月光景,紫霄宫看着却与从前大不一样,荒凉了许多,虽说他初来时也一派荒凉景象,可元始勤快,紫霄宫就显出人烟气,如今看着又和从前他刚来时一样萧条了。
从前不曾修道时他也知道这世上有种说法叫做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后来和元始修道,他更清楚元始的能耐,那是当真能做到岁月如梭转瞬千年的。
一个念头忽的就从脑海里冒出来,万一元始不要他了?
不,他下意识不想往这上面去想,一使劲,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扉,院中是元始种的茂密的莴苣和小白菜,新帝松了一口气,还和他走前一样。
房门被推开,里面走出来一个胖胖的小道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姿态开口。
“谁啊?洞玄道长!”
小童子发出惊喜的声音,上前保住了他的腿。
他后面跟着一个眼神灵动的小姑娘,一身红衣,好奇地往外看,通天认出这是他的雀儿和鼠子,鼠子叫多宝,雀儿叫火灵,元始还真叫他们化形了。
新帝有点不适应别人靠他这么近,他把小童子拨了拨,镇定问他,“元始在哪?”
“元始道长闭关去了。”
跟在多宝身后的女童脆生生开口,多宝像是想起什么,“元始道长闭关前给道长留下了一封信,叫我等转交道长。”
说完,他回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笺,完了两个小童子齐齐站在旁边看,通天可不想别人看他师兄的信,摸摸多宝的头,随手解了两个身上的玉佩给他们,叫他们回去睡觉。
接着,他要去找闭关的元始,一个人去,顺手拆开了元始给他的信。
元始想得可好了,他要一个人悄悄去死,然后留信告诉他师弟修道之人不能沾染人间因果,他替他师弟承担人间万万人的因果死掉了,希望师弟不要忘记他。
这样他师弟必定感动得不行,这份亏欠加上他的痴情,转世之后他只需略微出手,还不把他师弟迷得神魂颠倒?
至于死亡的真相,肯定不是给师弟说的因为他当了皇帝就会死了,其实是他在研究尸解仙的成仙法,他自己是不需要尸解成仙的,但总有些笨蛋走不了他直接得道的路子,为着仙界的繁荣,他就牺牲一下去黄泉走走,左右不过是走一遭罢了,顺便给通天个教训,元始原本是这样想的,可见了他师弟如遭雷击的样子,他顷刻就又后悔了。
磨练人的法子有很多,他何必选这样伤人的方式?
他师弟有一分伤心,流一滴泪,元始就为他回心转意,推翻自己的决定,哦,他师弟没流泪,只是怔然无语,不知所以,不过元始看他的神色,一定是伤心的。
只是事已至此,要是他突然起死回生,恐怕他师弟要以为他戏耍自己,以他师弟的脾气,元始暗自掂量了下,很是为自己捏了把汗,他师弟不把他锤扁算是脾气极好的了。
也就这么纠结一阵的功夫,他师弟就把他下葬了,也不知他师弟在想些什么,竟然把皇帝刨出来把他葬皇陵去了,来了个偷天换日,元始飘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见他师弟神色冷然,似欲拒人于千里之外,心虚气短,更不敢多做什么,只好任由黄泉牵引他离去,灵魂渐渐前往黄泉之前,他看见新帝神色恍惚痛苦,捂着胸口张口吐了一口血,眼泪如晨露滚落,周围人惊愕纷纷将他围住,以至于叫元始再看不见他师弟,哪怕他心急如焚。
他师弟怎么样了?
他恼恨极了自己的馊主意,孩子叛逆说两句就好了,他干嘛这么吓唬他,他不想走了,来自黄泉的吸引力却由不得他,元始一意孤行和黄泉对着干,抵抗来自黄泉的巨大引力,终于在一阵仿佛撕裂的痛感过后,他自由了,元始沉思片刻,虽然不知道黄泉扯走了什么东西,但他不再是黄泉影响是好事,做鬼也未必是见坏事,难道鬼就不能走出一条成仙的路?
去去去,哪有那么多规矩!
他元始就是规矩!
他说有就有,他说能走就能走,元始高高兴兴找他师弟去了。
东方既白,新帝眼见着他师兄躺在大行皇帝的梓宫中下葬,只觉得心仿佛也被活生生削去一片,这世上唯一一个排除了血缘亲情,无私包容爱着他的人竟真去世了,他像是又回到当年父皇去世时的日子,父丧母辞,慈爱的父亲一朝离世,母亲被大侄子下旨改嫁,又过了几年母亲有了新孩子,为了避嫌再也不见他,茫茫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茕茕孑立。
如今元始也走了。
这世上竟有如此狠心之人弃他而去。
骗子。
新帝狠狠咬着自己的唇肉,感受到血腥在口腔蔓延,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恼恨。
说什么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却向我隐瞒,如果皇位要拿元始来换,难道他会要皇位?
凭什么一厢情愿替他做决定,凭什么瞒着他,他以为他有多伟大多忍辱负重?
骗子。
新帝颤抖着想,他要叫那个骗子葬进帝陵,不是想承担因果?他就到阴间继续承担皇帝的因果,他永远也别想甩开他,甩开皇室,这样一想,他心里又有些扭曲的痛快,然而转念想到所有的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又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他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死人能复活来见他。
若是元始能来见他,他倒是做一百件也不多。
新帝心情大起大落以至于吐血,将百官吓得不轻,大行皇帝刚入土,新帝再不行了,不敢想象皇位更迭要有多动荡,简直是天下大乱的前奏,相反藩王们很高兴,各个都想进宫侍疾,觉得皇帝真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说要过继继承人这就要不行了,为短暂的兄弟情可惜过后,他们纷纷给宫里的孩子写信,让他们好好表现,争取拿到皇位为老父亲老母亲争光。
世子群主们不屑又期待,也提出要来尽孝,新帝被气笑,他本来有些心痛难忍,这下反而被他们气精神了,只是孩子年纪小,他不至于把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只叫他们都在自己的宫里待着,一个人在宫人们的侍奉下睡了。
皇帝天明才睡,不过几刻又被惊醒,他冷着脸抬头去看,他那个死鬼师兄坐在他床榻一边,乌发散开,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身上,笑吟吟压在他胸口,靠得他极近,身形如薄纱虚幻,活脱脱像是戏文里的艳鬼。
他一时又惊又怒却喜,忘了自己心肺受损,猛起身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倒回床上,那死鬼就趴在他身上笑,真是岂有此理。
“你骗我!”
新帝控诉元始。
元始轻笑一声凑过去亲他的脸颊,他可不能承认新帝的控诉,“我是真死了,只是舍不得师弟,到了黄泉也不想和你分开,师弟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他想带我一起死!
简直恶鬼索命。
看来他也不是存心要抛下自己。
“我要是不呢?”
“那我只能求师弟收留了,不然我一介孤魂野鬼无处托身,不久就要魂飞湮灭了。”
美艳男鬼哭哭啼啼趴在他身上边哭边笑,像是想要装个可怜,又忍不住笑意。
新帝心下冷哼一声,又见元始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的仙人模样,没有像话本里那样一遭拒绝就显出恶鬼本相,心里不由又软了几分,他已经误了元始,怎能再耽误他,要是他又瞒了什么在人间待久了真魂飞湮灭怎么办。
“罢了,你带我走吧。”
“师弟不要江山了?”
元始调侃他。
新帝叹了一口气,“江山难得,美人难求,我为美人不要江山,想来也是个昏君,还不如跟你走,也免得耽误天下百姓。”
元始觉得他师弟像是拿了两把刀在他身上插,皇帝的嘴皮子练得越来越好了,不知是谁教的。
他摩挲着新帝的手指,怎么也舍不得把他带到黄泉去,本来也只是和他开个玩笑。
他握着皇帝的手许久没说话,越摸越心猿意马,皇帝连死都能同意,他还怕皇帝知道他的心意吗?皇帝这个爱美人的性子,似乎也并非对他无意。
男鬼吐气若兰趴在自己身上说他心悦自己是什么感受?
皇帝要说,既不意外,又很惊愕。
元始对他情有独钟他早有所察觉,但鬼也能做吗?
皇帝有点纠结。
暗香盈盈,一晌春梦无痕。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