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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山中道观 为君一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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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华如洗,野狐奔窜,丛林中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长发披散,身着红衣的少年从密林中走出。
少年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偏生得浓艳,丹唇皓齿,不点而朱,秾纤合度,见而忘俗,这是一个不加装饰,本身便张扬浓艳的美人,只是美人眉尖微蹙,显得不易亲近,苍白的月光投射照映下,地上人影亦步亦趋。
深夜雾气露水粘湿他的绸衣,长发也被洇湿,途中路过山溪,听到溪中蛙鸣,鱼在水中扑通一声激起浪花,只有水鸟不曾被惊动,通天抬头望向山顶,山尖亮着荧荧灯火,连带着半山腰的山道都亮着灯,蜿蜒曲折成一条光带,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能彻夜长燃不熄。
他只希望今晚过后这里能归自己所有。
朱红色的大门近在眼前,其上有匾额,刻着的紫霄宫三个大字只能说工整,他驻足欣赏,并不能找出什么意蕴,干脆舍弃不提,还不等他敲门,门先从里面推开了,从门缝里探出一个未语先笑的年轻人,这修士打扮的年轻人丰神俊朗、模样俊俏,一身水合服,腰悬白玉手持拂尘,莲花冠簪起一头青丝,俨然是神棍姿态。
“你就是此地的庙祝?”
通天素日听说白玉京的庙祝有副好皮囊,平日里做了不少沾花惹草、狼狈为奸的祸事,只是打着鸿钧祖师的名号,叫人不敢质疑,如今一看,传言非虚,这不当人子的家伙果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若不知他腹中原来草莽,谁肯信他是贼子。
“庙祝?我不是庙祝。”
水合服的青年挑眉,想起那个长相刻薄肤浅的庙祝,倒是不巧,对方已经死在他手下了,连带着他那一干子强盗同伙,俱都到黄泉之下重相见去了。
想必到了阴司地府,想起他如此贴心祝他们早日重逢,对方也会颇觉宽慰罢,毕竟他元始心善。
“不是庙祝?”
少年修眉半拧,似是有些不解,那天生带笑的青年欢喜他有这般好颜色,慨然邀请他入门。
“有客临门是喜事,何有拒之门外之理?”
通天自恃武功高强,晾这野道士也不敢对他怎样,便不惧应邀,随他同去。
“道长怎么称呼?”
“叫我元始就好。”
“元道长。”
这荒野小庙所见的无名道长,其自名元始的,见通天坦然自若,并不畏缩犹豫,便更添几分喜爱,今夜不过剿灭一伙强盗,不料有意外之喜。
凡入道观寺庙,没有不拜会主神的,这道观虽大,主殿却近,通天进殿后第一眼便看见金铂糊就的神像,光辉伟岸,倒真像是个有来历的,若是底下藏着的是真金就好了,敛下眼眸接过元始送上的檀香,香烟蔼蔼,直上云霄,身旁那模样俊秀的道士更高兴了。
“善信如何称呼,家中有何营生,出门在外,君父母可知晓??”
这道士打听他的家底来了,通天心中不悦,暗生几分警惕。
“道长称呼我一声通天便是,我父母俱已不在,家中无甚基业,只靠收租为生罢了。”
继承了死鬼父皇的部分家业,收一大块封地的租。
他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和这道士过多纠缠,连忙换了话题。
“这样便好了吗?”
“这样便好,善信心智纯朴,必能传至上天。”
心智纯朴?通天琢磨着这几个字,瞥了这不正经的道士一眼,道士笑眯眯的,看不出有什么恶意,但通天总感觉他在阴阳自己。
这道士在他上香后高兴极了,非要拉着他到后院入座宴饮,后院没什么人,这偌大一个紫霄宫,似乎只有一个名叫元始的道士居住。
刚进后院通天便敏锐察觉到一股血腥气,似有似无,仔细去闻时已经被浓重的檀香遮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被道士拉去入座,只是仍有不解。
“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何故要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喝酒?”
道士哈哈一笑,并不解释,二指并拢拈月下指,遂见月华坠落,落地化作数只白鹤起舞,院中光华大绽,道士仍觉不够,掷出一双竹筷化作二绿衣美人含笑来奉酒,凌霄奏乐,老柏擂鼓,院中一时热闹欢腾起来,通天瞳孔骤然放大,重去看那道士,只觉有神光加身,再看他神态端庄从容,气度非常,远远望去,仿佛见神明临凡,其光如月之升,如日之恒。
这绝不是个野道士!
太微给的什么假消息,这个坑货,这哪里是什么强盗占据的野庙,分明是个真有神异的道观,探不清底细,太微就把他的主君送来探路。
为今之计,还该好生应对这个意图不明的道士才是。
他心里郁闷,脸上也不由挂出一分不悦,元始见了奇怪,他小小孔雀开屏了一下,自以为能获得通天的赞美或崇拜,怎的他却反倒不高兴起来了?
他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脆笑了笑,收起卖弄的心思,询问通天来意。
通天面色一僵,这野道士问他来意,以道士的手段,怕不是下一刻就要看出他来意不善,露出狰狞面目把他留下了。
该想个什么法子稳住这道士。
通天的思绪飞快运转,很快想出了一个主意,面上适时露出了些许期盼与忐忑,似有为难,“我,我是来拜师的,难道您就是紫霄宫的那位祖师?”
来拜师的啊。
元始脸上笑容停滞,他该怎么告诉这位善信,这里并没有什么祖师真人,只有几个刚刚被埋进土里的强盗呢?
不过如果这样说的话,眼前的人应该会很失望吧。
元始试探着开口,“我并非祖师,若是你无法得偿所愿……”
通天心中一喜,面上却装出一副失望惋惜的样子,“若是这样想,必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只好回家去了。”
什么,他要回家去了?
这怎么能行?
元始正是喜欢他的时候,他虽然与通天初相识,却难得对谁有这样好的兴致想要深交了解一番,如今听他说拜不成师便只好回家去的话,唯恐从此后二人再无相见之时,登时一个念头冒出,要不然我占了这庙宇做他师父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看通天的目光也平添了几分亲近,话到嘴边,想起他和通天年纪相差不大,恐怕通天将他当青春永葆的老师父对待,多了尊重反失了亲近。
“实不相瞒,观中祖师正是在下的师尊,师尊出门游历不知何时归来,吩咐在下若得有缘人星夜前来,需代他收徒。”
这道士言笑晏晏,颇为开怀,只有通天,心中沉默,这该死的道士竟然不放过他了。
代师收徒,不就是要把他留在这里的意思。
这野道士。
他心里郁闷咒骂这道士,却不敢违背他的心意,否则谁知道这不明底细的道士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他是个沉稳的,就算真要和道士斗起来,也得先摸清他的底细才行,而道士眼下正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期待,叫他有心想要拖延一段时间都不行。
这可恶的道士,竟敢如此逼迫他。
尊贵的皇亲国戚心里恨得咬牙切齿,面上还不得不屈尊降贵附和道士,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这如何能行?若是尊师怪罪下来。”
“家师不会怪罪的。”
道士的话说得斩钉截铁,通天的一颗心也随之悠悠沉了下去,对元始的忌惮随之又添了几分,这道士如此自信,要么他深受鸿钧祖师信赖,要么他能够做他师尊的主,无论哪一样都说明元始非同小可。
果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他真想不顾一切跟这家伙打一架,但对面是会法术的神人,他只有武功尚可,山下还埋伏着百余号人马,他若是激怒了这人,他自己如何尚不好说,只怕他手下的那群人就要先遭殃了。
说到底这全都要怪太微,若是他能把这玉京山的底细打探清楚,他何至于陷入如此棘手的境地,便是给上太微三拳也过分。
道士劝他饮酒,通天不想喝。
他精读志怪书,这种荒郊野外的淫神邪庙,多半有精怪作乱,道士又演了这么一出名堂,他怀疑他是狐妖。
想起那些志怪小说里的狐妖,通天心中升起十二分警惕,他既不想闹出狐妖报恩求嫁这种名堂,也不想吃狐妖的东西。
故事里都说了,狐妖的美酒佳肴迷人眼,那书生公子自以为美人在怀巧遇天仙,天亮才会发现原来是骷髅一堆、珍馐是虫蛆,美酒是雨水,美味糕点是青涩的野果,然后被吓得一病不起,可见百无一用是书生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他可不是无用的书生。
通天挡住侍女想要喂他吃酒的动作,一张俏脸绷得紧紧,“我不喜欢外人靠近。”
元始愣了下,果然看见对方有欲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的本能不悦,可他坐在通天身旁,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啊?
试探着去轻轻拽了拽通天的衣袖,少年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意识到有个生人刚刚摸了他。
元始陷入沉思。
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道袍,和通天在鹤舞月华之下显出法衣文理的衣服,元始恍然大悟,师弟是来拜师的,他代师收徒师弟又没有拒绝,他们是同门,他自然不是师弟的外人,所以师弟想叫我喂他吃酒。
元始喜滋滋拈起自己座上的酒杯喂到通天嘴边,“师弟,今日良辰美景,请满饮此杯。”
来不及反应,他吃了狐狸精的一杯酒,一种不妙感油然而生,酒精很快发生作用,使得他有些晕乎乎的,狐狸精得第二被第三杯来的很快,什么“喜得至亲”“见君欢喜”“将登仙班”祝酒的话一句接着一句,酒又上的快,他完全来不及拒绝,就被狐狸精灌的醉醺醺的。
他醉眼迷离,看人看物犹如梦里看花,五色斑斓、光怪陆离,直掉进一片蓝天深海,在道士温柔的笑容中沉沉睡去,梦醒犹自抓着道士的一片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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