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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烤牛牛 ...

  •   家里给李舒清每个月生活费五百,给得不怎么准时。
      拖过一次,就有第二次。
      李锦荣和薛丽琴上一次给李舒清生活费是在半年前,上上一次,又是在上一个半年前。
      这次李舒清说出门,薛丽琴一下给李舒清转了5000块,还跟他说,不够再拿。
      李舒清也不知道够不够,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和覃照将去些什么地方,吃多少、花多少。

      薛丽琴和以前的心理医生都叫李舒清可以多尝试一些新鲜事物、多出去走走。
      李锦荣和薛丽琴以前也会带上李舒清去旅游。
      但旅游不是解决李舒清心理问题的良方。

      景点走多了,大都大同小异。
      格外美丽的风景需要付出格外多的精力和金钱,李舒清单薄的向往撑不起这付出。
      旅游这件事说白了,和吃饭没什么区别。
      快乐或许会留在记忆里,可痛苦本身没有消弭。
      一次次出门,一次次回到家,那些缠绕李舒清的苦楚没有消失,甚至有时候是在旅途中就爆发。
      旅游的疲惫和快乐交织,它是他短暂逃避庸碌茫惑生活的一个弯道,却不是治本的办法。

      李舒清知道,旅行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可出了门,平日不自觉扁蹙的眉头还是会松开。
      在家里,熟悉的日常削弱了思考,出了门,陌生的环境则怎么看都会有些新奇。
      注意力被分散,不再集中在不知名不具体的细小顾虑中。
      在旅途中,走的每一步,都是往前。

      李舒清来这座城市,是为了吃牛肉。
      这边有一条牛肉一条街,招牌主打牛肉现宰现切,现买现烤。
      李舒清在马路一边买了牛肉,走到对面找加工店处理。
      买回来的牛肉筋肉还在勃勃跳动,牛肉暗红,油脂雪白,锋利的刀切下去肌理分明。
      加工店对牛肉的烹饪方法一般就烤或者涮,简单地腌制一下,就上桌上锅。

      李舒清买了三斤半的牛肉,一斤雪花,一斤五花趾,一斤胸口油和半斤牛舌。
      在卖肉店对面帐篷支起的路边摊上买了油炸鬼和豆浆。
      他心里想着要吃烤牛肉,买油炸鬼拿来配豆浆。

      豆浆和油炸鬼在李舒清家那边通常是作为早餐存在的,偏偏李舒清想吃它们的时候常是在下午、在傍晚。
      偶尔有几次,李舒清馋得受不了,抱着微弱的希望去找早餐店,试图得到点奇迹。
      结果当然是没有奇迹。
      下定决心出门也就是一场空。

      这次在夜晚看到卖豆浆的,李舒清也不贪多,和覃照两个人,也就买了一人一杯。
      油炸鬼也是一人一根。
      露天大排档,夜晚的风有点凉。

      “坐这。”李舒清先找着空桌让覃照坐下。
      这里就没有小桌,一张张桌子都是能坐十人八人的大桌。
      不锈钢折叠桌面上划痕满满,一撇一捺,映照出月白。
      李舒清把豆浆和油炸鬼放在桌面上,自己则去排队,把牛肉拿去加工。

      这条牛肉街所在的位置偏远,森森的夜里,只有着短短数十米有些光亮。
      周边无灯无亮,野草在地里昏暗着。
      卖肉的店小,连着好几家。加工肉的店少,两三家,占了一条街。
      店里切肉的师傅就一个,手在灯下泛着浅淡的油光,刀工利索,切断牛肉纹理,把大块的牛肉切成有点厚度的片状。
      牛肉切完,丢进盆里,另一个人就下酱和生油,拌几下,平铺在碟子上。

      牛肉还没上来之前,李舒清把豆浆和油炸鬼先打开了。
      豆浆两块钱一杯,油炸鬼也是两块钱一条。
      新鲜现炸的油炸鬼是李舒清喜欢的也是好久没吃到的老式风味。
      那种疏松得带着点透明的、表皮酥脆而内里柔软的,还带着油温余热的新鲜的现炸的油炸鬼。
      非常好吃。
      它软而不绵,沾了豆浆才绵。
      入口淡淡的面粉香气,沾了豆浆更香甜。

      就是要这种油炸鬼才好吃啊。
      要说蛋挞和葡挞,没了蛋挞,葡挞都还好吃。
      没了旧式的油炸鬼,现在街上卖的好多都是那种硬邦邦的油条,放久了、凉了之后更硬。
      一口咬下去,口感扎实得又硬又实,嚼不了两口,腮帮子就累了。
      豆浆、油炸鬼,感觉都是很普遍的东西,但每一家早餐店做出来的都是不同的味道。
      吃,还是要吃这种酥脆疏松柔软的油炸鬼。
      李舒清把豆浆的封口撕开,方便覃照沾着吃。
      覃照抬眼瞧瞧李舒清,也学着李舒清的样子,一口一口,把油炸鬼在豆浆里放软,吃完了。

      碳炉和茶水在落座后过了一阵才到,店员也就只匆匆来得及说上句:“牛肉到了就能烤了。”就离开继续干活。
      李舒清用筷子戳破两套餐具的塑料膜,再攥紧筷子往桌面上戳,手往下撸,把筷子取出。
      手臂倾斜,从筷子上端倒茶水,使茶水沿着筷子流进杯子里,筷子再在杯子里搅几下,就当洗过了。
      筷子放到一边,反转杯子将水倒进小碗,杯口斜着插到水里,用手指的力量转动,洗净杯口。
      小碗的水倒进稍大一点的碗,同样方法涮过小碗,水再从大碗里旋转着倒出去。
      茶也就温热,按理说没什么杀菌消毒功能,然而涮碗涮成了习惯的动作,也就不需要什么实际效果了。
      李舒清把涮过的杯筷分给覃照,重新添茶,把茶杯装至七分满,

      荞麦茶水带着烘炒后的香味,入口厚重,余韵浅淡。
      三斤多的牛肉切成了五盘上桌,蒜片、辣椒圈、生菜和紫苏叶是送的。
      风轻轻地吹着,烟起了,李舒清让覃照换个位置。
      不要坐在下风口。
      “冷吗?”李舒清问覃照。
      覃照摇了摇头。

      黑色的炭在炉子里燃起猩红的火星。
      李舒清很自然地拿起夹子,开始烤肉。
      肉放上去,刚烤几秒就弯曲,胸口油油脂多,放在周边烤,不然油滴在炭上,滋出明火,烟熏火燎,连网都会快速熏黑。
      李舒清刚把肉摊上去,铺完一层,差不多也够时间把起初放上去的翻个面。
      牛肉散发出香味,油脂滋啦滋啦地响,烟雾袅袅在风里飘散,云也在夜空里缓缓地飘。

      李舒清安静地烤肉,覃照安静地看李舒清烤肉。
      没有下雨的春季,风是清凉的,空气里微微的湿润,带着四面八方吹过来的旷野的气息。
      天色昏昏暗暗,点点星光稀稀松松。

      “我喜欢和你就这样吹着风。”覃照现在的状态是舒服的状态。
      他是第一次出门旅行,第一次离开扎根的城市。
      一切都那么陌生,而李舒清是他熟悉的。
      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是覃照树生那么多年第一次看见的景象。

      覃照今天下午坐在公交车后排,看着天空那片云。
      这几天没下雨,出了太阳,就有点暖。
      云飘过来,挡住太阳,人在树荫下,就感受不到阳光的炽热。
      如果天气一直都是晴天,没有云和树来遮挡,人类会怎样?
      会不会修更多高楼,躲在一起,逃避炎炎赤日?

      覃照想象了一下:四处光秃秃、一片荒芜,突然有个巨大的什么装饰都没有的土墙泥顶,大家都躲在里面,是不是就不热了?
      地面也会被晒热吧,所以脚踩在地面也会觉得热吗?
      植物一直都在阳光下,能好好生长吗?
      太晒是不是也不行?
      是不是也得有水?
      一直都很热的话,水分会被大量蒸发掉吗?
      蒸发了,也能变成雨落下来吧?
      水化云,云化雨,雨落下来成了河,雨水渗进泥土里……覃照在科普上看到过,这叫“循环”。
      人类几千年研究出了好多知识哦。
      作为一个人,也好像比当一棵树自由,人坐着车,能去好远好远。

      “我也喜欢有风的夜晚。”李舒清把肉翻面,又翻面。
      油脂金黄诱人,牛肉渗出一点点血水,很快表面就焦化,锁住肉汁。
      烤好的肉颜色更深了,说实话,除了胸口油之外,李舒清已经分不清哪块肉是出于哪个部位了。
      他把烤好的肉夹到覃照碗里。
      覃照就慢慢地嚼。

      “好吃吗?”李舒清给覃照夹了几片之后才给自己夹。
      “好吃。”覃照应。

      的确好吃,这肉腌制的时间没有很长,却很入味。
      牛肉新鲜,品质好,乳脂的香味很浓,几乎都不需要再添加什么调味料。
      李舒清夹了一部分肉,剩下一部分放到不那么热的烤盘边缘。
      肉刚好时热得发烫,李舒清以往烤肉偏爱直接吃肉,但今天球生菜和紫苏叶看起来都很好,他就伸手尝试了一下。
      一片生菜垫底,夹一片肉,放一块辣椒圈,两片蒜片——此前李舒清也没吃过生蒜,又放一片肉,包起来,递给覃照。
      覃照:“好吃。”

      李舒清给自己也包了一片,吃了一口,眼皮子倏地往上抬了一下,望着覃照。
      这生菜是圆生菜,清脆又爽嫩,肉的酱汁浓郁,生菜则中和了酱的浓、肉的油,浅浅地传出一阵甘甜滋味。
      而生蒜本身吃起来辛辣,夹在肉里又完全吃不出来这种辣。
      它的大蒜素在被嚼碎时释放出的强烈辛辣香气和肉的氨基酸和脂肪结合,又焦又香又嫩又脆,互补又爽口,让人食欲大开。

      李舒清又用紫苏叶夹肉。
      就爱吃肉,叶片里也要夹多多的肉。
      蒜片既然那么香,也放多两片蒜。
      紫苏叶嚼起来稍微比生菜叶韧一点点,但那细微的口感差别几乎近似无。
      生菜叶脆一点点,可它厚。紫苏叶韧一点点,可它薄。
      牙齿切入菜叶,嚼到多汁的肉片,厚切的胸口油爽脆弹牙,嚼开的生蒜片刺激芳香,辣椒圈一小片辣中带甜。
      咬下去的那一下那么短暂,又那么灿烂,像烟花——紫苏叶的独特清香、酱汁的咸甜、牛肉的鲜、蒜片辣椒的辛辣、油脂的甘、炭火的香、焦香、甜香、甘香在口腔里奇妙地组合迸溅。
      爆炸好吃。

      李舒清喜欢紫苏叶的清凉异香,覃照喜欢圆生菜的清新脆嫩。
      李舒清给覃照包肉,就一次紫苏叶包肉、一次圆生菜包肉那样给他。
      辣椒瞧着小,实际辣,一次包上两三颗,辣味瞬间都太浓。
      一次包一块是李舒清刚刚好可以承受的辣度,可它余劲又很足。
      李舒清吃了几块菜叶辣椒包肉之后出汗,把蘸完油炸鬼剩的半杯豆浆一饮而尽……然后豆浆就软绵绵撑胀他的肚子。

      三斤半牛肉瞧起来不多,吃起来可都是实打实的肉。
      李舒清烤肉的时间就是他消食的时间,烤完一盘,消化了一点,能吃得下一点,又吃了。
      吃饱了又烤,烤完了又吃撑。
      辣椒吃到后头没人碰,蒜片续了三盘,紫苏叶都续了两盘。
      他俩连茶水都没怎么喝,嘴里满是牛肉的醇浓香甜。

      “我饱了。”李舒清不得不承认。
      桌面上还剩一盘半的肉,茶水半壶,生菜片没有了,紫苏叶剩一点,蒜片刚续,还剩小小的大半碟。
      瞧着不是很多,实际上,他俩在这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
      烤肉这东西,特别能让人满足——肚子上的满足,
      要烤,要吃,时间就过去了。边烤,边吃,一不小心,肉就溜进了肚子里。
      覃照食量还比李舒清大点,这会也吃得差不多了,不过还在慢慢地嚼着。

      柏树是很亲人的植物,枝叶树果对人都有益处,覃照也是个亲人的性子,他跟李舒清在一起,沾染李舒清的习性也很快。
      不要浪费食物,这个优点,覃照学到了。
      “我们再吃一点吧。”覃照严阵以待地坐直,这架势看起来还要吃。
      李舒清就把剩下的一盘半全烤了。
      烤是烤了,吃又吃不下,慢吞吞地烤着,慢吞吞地包着,慢吞吞地吃着。
      紫苏叶子不多了,李舒清就一片叶子包三块肉、四块肉,满满的份量,给覃照包俩,给自己则才吃一个。

      “李舒清,这不对吧。”覃照吃得太多了,跟着李舒清在一起,这种吃撑的感觉都好像很习以为常了。
      今天又吃撑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不,对,吧。
      “我吃两个,你才吃一个。”覃照要好好跟李舒清掰扯掰扯。
      “不好吃吗?”李舒清包着肉,眼神都没分过去,淡淡地回复。
      “好吃,”覃照下意识说,但是,“我吃不下了。”
      “嗯,我也吃不下了。”李舒清把包好的肉递给覃照,“来,再吃一个。”
      覃照下意识接了,下意识吃了,吃到嘴里下意识觉得不对,愤愤地嚼爆多汁的香香的牛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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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美食照片不定期更新于wb, 也请看看我们《还烟》吧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