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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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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照不怎么挑食,酸甜苦辣都能尝一点。
好奇心挺重,看见田甜从贝壳里出来,就问为什么她会从那出来。
吃到了虾,又问李舒清,为什么这个虾和他们上次吃的虾味道不同。
“品种就不同。”李舒清说。
上次他和覃照吃粥底火锅,点的那是罗氏虾,虾肉紧实,虾膏鲜美。
这次梁田婚宴上,上的是基围虾……也鲜美,也好吃,肉质也算紧实,没虾膏。
而且都能算是白灼吧,汤底不一样,虾的品质不一样,出来的味道和口感自然也有很大差别。
就单说这两种虾的虾壳吧,覃照嚼起来,硬度都不能相同。
“你喜欢吃哪个虾?”李舒清问。
覃照说不出来。
有时,李舒清在婚宴里还能吃到芝士龙虾伊面,不过现在没那么常见了。
一想起来,就有点想吃。
李舒清这桌在靠近新娘出场时的大贝壳那边,在酒席末尾,靠近门口——差个十米吧。
环境挺宽敞,也相对安静些。
墙上有实时滚动的祝福屏,还是李重轩先发现的,叫李舒清看。
李重轩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又笑着叫李舒清:“看到了吗?”
[某松鼠:“祝兔子新婚快乐,每天都快乐(烟花.emoji)”]
发祝福墙是可以匿名的,松鼠、兔子,是以前小学时候他们仨给自己取的外号,李舒清是小猫。
“看到了。”李舒清的笑意像往静潭里投入一颗碎石粒一样,缓缓地泛出点涟漪。
李重轩一眨眼,掩去眼底的惊讶。
梁谦和田甜分别一桌桌敬酒敬茶过来,快轮到李舒清和覃照在的那一桌,李舒清给覃照杯子里添了些椰子汁。
新郎敬酒,新娘敬茶。
田甜先过来了,她和梁谦同事是有见过面的,还聊了两句,然后才敬茶。
身旁的姐妹团喊:“饮杯新抱茶,富贵又荣华!”
这时候,已婚的喝完茶得给个小红包到托盘里,不多,五块十块就好。
不过这桌都没有一个结婚的,托盘满满地装了茶,又满满地装了空纸杯走。
又过了片刻,梁谦才转到这一桌,他已经喝得有些脸红了:“饮杯新郎酒,买车又买楼!”
梁谦站在李舒清和李重轩身后中间的位置敬酒,李舒清不好站起来,也就没费那劲,只举起了装着椰子汁的茶杯。
梁谦举着酒杯先往李舒清杯沿下轻轻碰了碰,再向其他人敬酒。
他杯子里装的酒是刻意挑的度数很低的那种,但梁谦平时不喝酒,几杯下去,眼睛都蒙了一层水。
他边说话,边傻笑,掏出一大袋伴手礼分发:“这是甜甜给大家准备的,今天招呼不周,还请多多包涵,之后有空再聚啊。”
一句话说出来跟气音没差,声音都轻了,断断续续、勉勉强强才凑出句逻辑话。
伴手礼是每个人都有。
和梁谦不熟的覃照和没预料要来的李重轩也拿到了。
“这是什么?”覃照拿着礼物袋问。
袋子上打着精美的结,拎起来有一点分量,不重。
“不知道。”李舒清回应。
“吃的吗?”覃照想拆,扯了两下,把结打成死结了。
“不知道。”李舒清依然应。
覃照把礼物袋塞给李舒清,继续吃东西。
吃到最后,服务员拿着塑料盒和袋子分发给客人打包。
李舒清问覃照:“要打包吗?”
覃照想吃的这些,李舒清可做不来,覃照爱吃,那打包点回去也好。
省点钱,也省得琢磨每天要吃什么了。
覃照想了想:“是要把食物带走的意思吗?”
“嗯。”李舒清音调平淡地应了一声。
覃照高兴起来:“都带走吧!”
“青菜不带了。”李舒清杯子里的椰子汁,喝了半天,连一半都没喝到。
“哦。”覃照学李舒清真是学得很快。
“你要打包吗?”李舒清问李重轩。
“不,”李重轩喝了半杯红酒,脸也有点红,他举起手摆了摆,“我回家一个半小时,不带了。”
桌面上每道菜剩的都挺多,烤乳猪倒没剩几块。
以前李舒清跟爸妈一块吃席时,薛丽琴很喜欢把猪头猪脚那些带骨头的部位拿回家,煲粥。
还有吃脆皮大元蹄——也就是烤猪肘子,那块长长的大骨头,薛丽琴也会打包回去拿来熬粥。
也就是咸骨粥嘛。
“你都想带回去吗?”李舒清把包装盒打开,目光瞥向覃照,“这么好吃?”
“没有你做的好吃。”覃照说。
李舒清不理解,也不信:“评判标准是什么?”
“你。”覃照把没打开的大瓶可乐也拿过来,“这个也带走吧,你喜欢喝。”
覃照没想那么多。
李舒清是覃照唯一的评判标准。
李舒清做的食物好吃,和李舒清做的食物味道相似的就是好吃的食物。
李舒清长得最好看,黑色的眼睛好看,有些长的头发好看,白色的皮肤好看。
一切的,都关于李舒清。
李舒清动作顿了顿,抬眼看覃照:“你这人还挺会说话。”
“我这样就算会说话了吗?”覃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上——是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好学生做派。
“你前几天结结巴巴,是在装不会说话吗?”李舒清呼吸恢复正常。
“没有啊。”覃照冤枉。
“既然你说我做的好吃,那不打包了?”李舒清作势停手。
“那你会给我做吗?”覃照眼神诚挚地盯着李舒清。
“不会。”李舒清平静地回答。
“那,”覃照有些纠结,不知道哪来的无师自通有些可怜巴巴的神情,“我打包可以吗?”
“有区别吗?”李舒清挑了一下眉。
“你不想打包吗?”覃照努力做了一番思想斗争,“那,就,不打包了。”
“打吧。”李舒清很浅地笑了笑,平直的唇角弧度似乎都没多少变化,一张脸就是生动起来。
他选了几道菜装起来。
覃照看着他,也笑了笑。
八点,市区人流量很是很大。
马路上车永远是多的。
汽车,公交车,电动车,自行车,在十字路口胡乱穿行。
平时李舒清和梁谦出门都约在村子旁边的那个大商场,最远,可能也就是他和覃照去吃的那个麦当劳所在的地铁站口那边。
那边也有些商场。
今天梁谦摆婚宴的地方离村里也不远,比地铁口远点,有覃照在身边一起走,好像就没那么长。
“明天不出门了吧。”李舒清说。
“都行。”覃照拎着打包的菜,抱着可乐,视线长长,落在被夜灯照亮的叶子上。
“我腿疼。”李舒清解释。
“为什么?”覃照疑惑。
“走得多了。”李舒清回答。
“这就算走得多了吗?”覃照又问。覃照这腿、这身体,刚走起来还像散装,走得七零八碎,现在却是越走越利索,越走越舒畅。
“对我而言,是。”李舒清大腿酸,像以前快速跑完八百米的感受。
虽然,李舒清已经很久没有跑过步了。
这身体真虚弱啊,每一次,他稍微动一动,都发现身体健康状态比之前更差。
身体差,脑子也空,每天“累了”、“饿了”,坐5分钟玩手机都觉得好累,回床上躺着。
灯光把人影、树影都拉得长长。
车流不息,繁音杂杂,李舒清和覃照一路走回家。
声音渐渐被挡在高楼外,车灯扫过扁柏树,覃照停下,看了自己原身一眼。
李舒清也停下,向扁柏树看。
小区里头种了好些品种的树——芒果、木棉、荔枝、洋紫荆、鸡蛋花、火焰木、杨梅、龙眼、榕树……
扁柏只有一棵。
扁柏在这城市不是常见的绿化树,至少李舒清没怎么见过。
这么多年,李舒清见过的扁柏,也就只有他家那棵。
“这是我家种的。”李舒清带覃照走到这棵“小”扁柏树下,“你当初在这捡的我。”
李舒清想,他俩居然还活着,他俩居然没伤没痛,还能吃饭散步、如常生活着,真神奇。
“哦。”覃照应得乖巧。
覃照当然知道。
“我家很久之前就种了一棵扁柏,很久,很久,得从我不知道算是哪一代祖宗数起种下的了,种了几百年。”李舒清还有模糊的记忆,繁茂如云、挺秀壮拔,一棵巨大的老扁柏,“很漂亮。”
“……哦。”覃照当然知道。
“后来树没了,被移植到我太公墓旁边了,我爷爷也埋在那。”李舒清说。
“哦。”覃照应得低,他没化出灵身之前的记忆也模糊,模模糊糊,本来就是模糊的感知。
“这棵树是从老树身上的枝条培栽出来的。”李舒清站在树下,往树上看。
前两天他砸秃的部分还没长回原形——当然没那么快长出新的枝叶,断掉的枝丫突兀。
覃照不觉得有什么。
李舒清却觉得心里有一点茫然似的空。
跳下来也不应该把他家老树砸了啊。
他活下来,究竟是对的吗?
李舒清腿脚酸酸疼疼,肠胃满满胀胀,心里空空茫茫:“现在这棵扁柏又长得那么高了。”
树下,二十年的灵身也修成,一个树灵人身,稳稳当当站在这里。
“你也长大了。”覃照还记得当年那个半米多高的小娃娃,现在都有一米八了,覃照没有李舒清那么多弯弯绕绕、怅怅惘惘的思绪,他说,“不过你还是没我长得高。”
覃照说的是李舒清不如树高,至于灵身,不知道,没量过。
李舒清没说话。
清风吹过树梢,如在树中,如在山间,一如清风吹拂皮肤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