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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四 地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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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街?
在前往王都前的搜集情报环节,我有从派出去的小弟口中听到过有这个词汇,仅仅有很稀少的资料。
我假装疑惑地摇头:“地下......街?”
克罗丽丝露出了比我更惊讶的面孔,只是短短一瞬,她的右手便立刻遮上了唇角,以极其细小的声线耳语道:“利威尔兵长,不是从地下街出来的吗?”
啊?什么?
由于我与监护人平日的话题主要为吃什么喝什么睡了么,从未与他聊得如此深入,连我自己的过往都寥寥无几,更不要提兵长的过去了。
我的内心莫名陷入了一种愧疚。
类似于每次父亲节母亲节周围的同学们都在兴高采烈地分享自己给爸爸买了什么礼物,而自己却完全忘了这件事的惭愧之感。
大概是我无意间露出了有些尴尬的神情,她同样有些尴尬地笑起来,给我的杯满上红茶:“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表达歉意的方式不止是一杯又一杯满上的红茶,还展现在后续平和而愉悦的聊天中,在这位贵族小姐悄无声息地带动节奏,将众人刚刚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吸引开,话题又转移回最近流行的音乐与诗歌。
说着说着,她甚至开始打趣自己:“哎呀,看来我最近落了潮流呢,好多都不知道了。”
其余的小女孩掩嘴而笑:“还不是克罗丽思你老是捧着那些无聊的书看、研究那些古怪的玩意......叫什么镜......都不来和我们玩了!”
“是天文镜。”
她捧着茶杯的手四平八稳,“它可以看到星星。”
这个世界也有天文望远镜了吗?倒也不稀奇,在16世纪伽利略就已经做出来可以看到月球环形山的天文望远镜了。
几个小女孩笑道:“星星不是到处都可以看到吗?”
克罗丽丝呼出一口气:“不太一样。”
我抬起头,偷偷瞥了克罗丽丝一眼,她浅浅的叹息中我品出了落寞。
这也可能是她注意到调查兵团,成为兵长粉丝的理由?毕竟在守旧的墙内,调查兵团在一些夸张的传媒报刊上总被塑造成了最开放、最先进的集体,利威尔兵长则是自由、强大而叛逆的象征。
这个小女孩大抵是生错了世界、时代、身份,她还是更适合我所属于的原世界,至少追寻科学与真理的世界不会辜负她,抑制她,嘲笑她。能够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代与一群同样喜欢数理的伙伴一起,在黑板上解答谜题,在聊天中畅所欲言。平行世界的她,又或许与她相似的孩子,不应当困顿于攀比衣裙与饰品,而应当在谈论公式、粒子与宇宙。
她也许太过孤独了吧。
不然也不会在这样的茶会上三番两次的暴露自己的特别。
与刚刚她接近我那样,在茶会话的间隙,我悄悄地凑近了克罗丽丝的耳畔,说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题,但似乎又带有那么一点相关的感慨。
“我刚刚发现——凡直角都相等。”
公设I.4。
如果她懂的话——
好吧,想必她是理解的。
因为话语落下,我看见一双美丽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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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长他们的应酬与我们的茶话会终于同步结束了。
韩吉兴致勃勃地问我:“今天和她们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收获到一点童趣?”
我立刻陷入了脚趾抓地的回忆,微妙的羞耻感在谴责我的内心。天呐,我竟然在偷偷谴责一群小女孩,并为她们感到悲哀。
......不过幸好我的大脑没有直接回到十岁出头,不然当谈论到数理话题时我肯定会无比骄傲而自豪地竖起黑板对着这群小孩夸夸其谈,从最基础的定理公式讲到数论与立体几何,从望远镜的镜片谈到天体物理和宇宙大爆炸,然后过几天被她们的家长当做宣传谬论的女巫去法庭上审判——而气不过的中二版的我,一定会抬手就招来几道落雷给他们一点小小的超能力震撼,电磁炮乱飞,矢量反射乱放,最后快进整个王都一团乱麻。
韩吉大约是看见了我红橙黄绿青蓝紫不断变换的脸色:“小茱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是这副表情?”
脑子里过完了一遍另类结局的我无比沉重却又庆幸地开口。
“大概是因为,我长大了。”
长大的我只和其中一个小女孩说了一句话。就算是被审判也可以装傻说自己什么也没有说过,反正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内容,应该没什么人会在意两个十岁小女孩之间的胡言乱语。
不过在我一时兴起说出了那句公设后,我能感受到克罗丽丝明显兴奋了起来,总是时不时地瞟我几眼。在聊天收尾的阶段,她偏过身,淡金色的发将将落在我的肩头,折扇遮挡着,悄声说。
“等会,我有些礼物送给你。”
这便是我磨蹭着让韩吉先别走,再等等我的原因。
韩吉恍然大悟地笑:“哎呀呀,原来是小茱莉交到朋友了啊。等会一定要和大家说这件事,呜呜,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大家一定都很欣慰的!”
碍于礼服我不能跳起来挥舞拳头,只能憋气假笑说:“我朋友很多的好不好!”
“是吗?”
“当然!”
我佐藤树里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天才少女超能力者!
还没等我开始举例解释,韩吉便拍了拍我的后背,将我推了出去。
“你的新朋友来啦!”
朋友吗?
也算不上吧。只不过她说了一些话时我所能理解的,而我所说的一句话又是她所希冀的,渴望的。
友谊会是如此浅薄的事物吗?
我看见了一团摇曳的金色提着繁复的裙摆朝我奔来,笨拙的,快乐的。与数小时前的初次见面不同,女孩抛却了淑□□雅的假面,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兴奋。
“茱莉!茱莉!”
玫瑰色的眼眸闪亮十分,每一处音节都在上挑,“这是刚刚茶会的红茶,你喝了很多应该觉得还不错?我挑了几盒,你也可以拿给利威尔兵长,听说他也喜欢喝茶?”
挪开红茶礼盒的遮挡,克罗丽丝将一本书本递给我,露出了浅浅的,有些紧张的笑意,“然后这些是我之前提到的数理之书,还有我的一些笔记......茱莉你应该对这些也感兴趣吧?如果看不懂的可以写信和我讨论......”
“总之,希望你会喜欢!”
她继续说着,喋喋不休地如一只快乐的麻雀,“下次见面,来我家吧!我想给你看看天文镜,它看到的星星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不同呢......”
我显然高估了友谊的定义。
也许不合情理的建立,因人制宜的情感浓度才是它背后的真谛。
我吐出一口气,听见了自己莫名被她所感染的,上挑的声线。
“好的!下次见,克罗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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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兵长,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我想去地下街。”
“去哪?”
监护人看上去处于震惊,略带小小的嫌弃的混合状态。过了两秒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放下了报纸,慎重地摁了下我的额头。
“没发烧。去了趟茶会回来,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我瞬间不愧疚了,甚至感觉自己之前的试探都像是喂了狗。卸下父亲节送礼负担......不对,卸下惭愧心情的我轻松多了,感觉连王都的阳光都明媚了起来。
我再三强调自己没有生病后,将带回来的红茶递过去:“对了,给你的礼物.......克罗丽丝,布雷希特家族的小女儿,你的粉丝给的。不是我给的。”
利威尔兵长的视线在茶叶和我之间打转了两下,接过,“......谢谢。”
从他拧成一团的眉头,我发现愧疚好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于是我决定乘胜追击:“兵长兵长,所以地下街到底在哪里?”
他觑了一眼报纸,回答道:“就在王都。”
“我想去看看。”
“又和你要写的东西有关系?”
显而易见,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请求他带我去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了。之前我调查各个地区的经济现状时,都是在他的庇护与默许下进行的——好吧,这也许为什么人类最强有了养女这个消息会传入王都的原因?某种意义上我也属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好吧,其实地下街是在计划之外,倘若克罗丽丝不提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地方。
幸而我早已练就了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的。”
“很想去?”
我回答他:“想。”
利威尔估计已经习惯了,轻哼了一声便开口:“知道了。”
他迈开步伐要回房间,刚挪动了几步又转过身:“记得把衣服换了。”
“知道啦。”
身上这套长裙就像从橱柜里的换装娃娃扒下来的一样,精致、繁杂、冗余,我当然不可能穿着它去地下街。
换回了最舒适的装束,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宅邸,这一片欢声嘈杂区域。当靴底触碰到满是尘埃的地面时,飘荡了半天的心突然坠了下来,踏踏实实地落回来胸膛。
我畅快地呼吸起来,似是挣脱了桎梏束缚,连步伐的大小、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变得自由。
不知绕过了几条街道,拐了多少个弯道,从夜晚房屋的明亮程度来看,我们应该是从市中心一直走到了边缘地带。
在阶梯前停下,他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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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监护人迈入进地下街的楼梯,迎面而来的是沉闷的霉味。
有点不想下去了......
我偶尔地想要展现一下符合十岁生理年龄的任性,结果只是脚步停顿了几瞬,便是被无情地拎下了台阶。
监护人冷哼了一声:“是你自己说要来的吧。”
我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还是跟上了他的背影。
如果说腐朽是我对墙内人的整体评价,那么进入地下街之后,我的脑海里只闪过了一个词。
糜烂。
王都的地面之上是刚下过雨,所以地下街的窄道格外泥泞,地面浮着一层脏污的水,人只得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路过的酒馆里,余光可以瞥见一群酩酊大醉的男人持着酒瓶互殴,道路旁则是不少人或蹲或趴地看着热闹,拍手跺脚的模样一点不像残疾人士。在小心翼翼地躲避骨瘦嶙峋的孩子们无言眼神的同时,是依稀能听到些许响声的,细细分辨来,有喘息,呻吟,水声;是快活的,痛苦的,□□的;男人,女人,幼童的。这里既拥挤又宽阔。我们的周边仿佛形成了真空带,半径十米左右近乎空无一人,但在真空带的边沿,又有那么多双窥视的眼睛挤在了一起。
利威尔明显很熟悉这里。他走得非常快,军靴落地啪嗒作响,我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在一栋小房屋前停下脚步时,我盯着靴子上的泥,冷不丁地朝正在拿出钥匙的利威尔说:“我不喜欢这里。”
他冷哼了一声,转开了门锁。
“只有狗屎才会不讨厌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