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十一章回 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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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当天，家家户户满是桂花香。还未南飞的鸟儿飞在树枝上高歌一曲，而树下一只小猫悄悄地蹲在下面，渴望地看着树上。村里的一干书生从各自的家中离开，一同聚在了村门口的大槐树树下。
为首的匆匆赶来，还带来了村里的牛车。
“各位久等了，等人齐了，我们便出发。”
“南宗兄说的是，不过左右村里要去的人也差不多了，不知是哪位还在路上呀？”
“我也不知。”
“亦是不知。”
……
张南宗回答道：“前头我请了表弟，在等些时候吧。若是他未来，也无妨。”
“原来是张介行，也难怪是南宗兄你亲自去请。”
说话的那人平常也十分小气，不过他此话刚落，眼睛便睁大了，手里用来装风度的扇子指着他们身后，问道：“那莫非就是他？”众人回身，也不知张介行打哪里过来，他跟一个陌生人正站在他们身后。
张介行也瞧见了这些眼熟的面孔。刚才他们才七绕八绕地从里头出来，没想到外头都已经天亮了，甚至正好赶上了村里书生共同聚集前往镇上中秋盛会的时候。
好巧不巧，他其实已有放弃之心，毕竟任谁晚上没睡好，等会还要坐牛车抖抖几个时辰的路才到，不得把他折腾死。
可是，对面已经看到了他跟道士。
自是南宗表哥走上前来，问道：“原来介行表弟已经来了，这番人齐了，我们便赶紧走了。”
“这……”张介行转念又想这次机会难得，心里也有几分不愿放弃，而且他更有一些事情要跟道士说，“可否多加一人？”
“自然可以，车上还有空位。不知表弟所言可是这位兄台。”
之前跟杨燠接触，张南宗是半点没感受到他在这方面有兴趣，而且据他所观察，反倒是像个奇人异士，不知怎么跟表弟接触往来的。
张介行便看向杨燠。他之前便问过几句，只是还有急事，杨燠也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如此还有一遭，但他也不清楚微之兄会不会跟他一同去。
“多谢。”
未等张介行问及杨燠一二，他便抱拳回了句谢，接着便朝着张介行微微一笑。
“介行盛情，我岂敢不从。”
接着，他又看向槐树，意味深长：“中秋本是举家团圆之际，有友人邀我，我自当欣然前往。人间欢乐也本我所向往。”
只是这句话，张介行却有些将信将疑。他瞧见道士眉间忽然出现的郁色，虽稍纵即逝，却也在他心中留下一道痕迹。
这一路走来，他很少过问道士的生平，倒是他，差不多将自己的过去抖落了个干干净净。
道士所想，他之前便难以看清，如今却更是如雾里看花。
罢了，张介行想，管他作甚，过去便过去了，今朝有酒才是真。
转而，拉着道士的手，他欢欢乐乐地跳进了牛车里。
众人虽大都是读书人，却也少年心气，打闹成一团。
时候到了，牛车便慢慢往镇上走了。
吴贤镇上。
时至中秋佳节，加之今年风调雨顺，县太爷有意在此大办盛会，请来名家，故而此番又多了许些本地的读书人们聚集在镇上。
从安村赶车而来，张介行起初还有心思跟自己的同乡打好关系，还为其解惑，不过村路坑坑洼洼，一路上抖动十分，很快，大家都没有讨论学术吟诗作画的兴致，转而各自休息了。而杨燠虽熟读道家经典，却也止步于此，对这些策论明经毫无想法，只是拿着酒葫芦慢慢喝着，看着外面晃晃悠悠的景色来。
秋来叶黄四方静，蝉鸣天晴牛车行。
“……微之兄”，他转了个头，不知什么时候张介行已经退到了他的身边，靠着他的肩膀陷入了浅眠。瞧见那闭着眼微微念着他名字的清秀书生，道士上半身没动，头却偏向一边，自己闷了一口酒。
心中不知何时微微一动，叫人难耐。
等牛车开始进镇子检查通行文件了，张介行才从嘈杂的声音中醒来。
“微之兄，终于到了吗？”
“嗯，开始检查了。”
此事没什么意外，众人也纷纷进了镇里。之后，张南宗说中秋盛会要等下午三刻时候在镇上的荷花池开，于是众人便散开来。张南宗本想跟着自己表弟一同，但他需要安置好牛车，只好先行离开了。
而张介行此前与其他书生交情浅薄，此番便与杨燠同游。
到底是中秋盛会。今日的吴贤镇与从前张介行看到的全然不同。
且说一点，从这进镇的这一条街道两旁便摆满了小摊，有买首饰项链，有买小吃杂食，有买新鲜蔬菜与丰收的果实，也有些落魄书生以写字为生，其中自然也有当街买中秋应时小吃的。
这次不知这家从何处想来了新鲜花样，月饼做得花花绿绿，张介行粗略一看，竟然有四五种颜色，自己过去凑热闹挤进去问了一番，什么冷皮的芝麻馅的什么果肉馅，跟张介行从前吃过的只有五仁月饼馅儿的全然不同。
张介行不由得咂舌：“微之兄，没成想这年头连月饼也有这么多新花样。”
“确实，介行可有意？”
他摇了摇头，说自己只喜欢吃娘亲做的，这次出来打算置办一些材料，回家自己做。
惹得杨燠勾唇，回了一字好。
接着，他们从这一条街道逛到了末尾，这里临近荷花池，摊子也变成了大大小小的花灯。张介行上前看了看，回头便跟杨燠说都是从元宵剩下的花样，几百年不变，但兴致却十分好，掏了些钱财，买了两盏，一盏是吴刚砍桂树，一盏是河水涛涛，自然也是给了杨燠一盏灯。
他高兴地说道：“微之兄，虽然还未到晚上，不过提着灯走别有一番风味。”
杨燠摇了摇头，无奈地接过了张介行的灯。他左看右看，只看出了这书生童心未泯。
但他并不介意。
在盛会开始之前，两人在路上采买了东西，顺带用饼草草解决了午饭。回去到了之前南宗表哥所说的放牛车的地方，跟赶牛的阿爹说一声把东西放进了牛车里。
然后，没走几步路，张介行便瞧见了火急火燎跑回来的表哥。
“……啊啊啊！东西太多了！啊！是表弟！”
南宗表哥正拉着自己的亲兄弟，还拿着买的东西。不知刚才在干什么，脸色微红，想是发怒了一番。
张介行也认得表哥身旁的那位，是另一位表哥，据说平时便有些大手大脚，遇上这样的好日子，恐怕花了不少的钱。见表哥认出了他们，张介行连忙颔首。
“是南宗表哥，还有三表哥。说来，盛会时候快到了，表哥之前说来者不拒可是真的？”
张南宗把东西连忙放好，回头便连连点头，还压着自己的弟弟说是真的。
“据说县太爷求贤若渴，只要你胸有成竹，那定能行。不说了，这位杨兄，表弟，我们也差不多过去了。”
确实，时候差不多快到了。
步入荷花池，荷花虽已凋零，里面也有秋日的桂花飘香，绿植青翠，沿着这清澈的据说是引用自外河的池水流动而来的是上面一盏盏花灯，花灯宛如荷花般绽放，仔细一看，上面似乎还放了东西。张介行很是好奇，也是巧了，一位书生正好捞起一盏花灯，取出了上面的纸条，大声念了出来。
“四面都是山，山山皆相连，冯兄，这是字谜呀！”
那书生说完，南宗表哥也告诉张介行，这次的荷花池里，县太爷准备了许多东西，这花灯也是其中之一，便是猜字谜。而张介行正留心听着表哥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下场去捞起了花灯，等他回过神来，没成想杨燠居然也捞了不少，放在了他脚边。
“微之兄，你这是何故？”
“灯多人多，此刻不下手，介行等会就没灯谜可看了。”
杨燠笑道，随手拿了一张字谜递给张介行，他拿来一看，却是一笑。
“微之兄，横林待鹤归，你瞧，是什么字？”
“我却是不知。”
他见介行嘴角带笑，虽脑中毫无头绪，心里却有几分明白。只是难得书生有一次站在上风，又何尝去扫他的兴。
而见道士的确不知道，张介行洋洋得意，揭晓了答案。
“微之兄，是你的姓氏。”
“嗯，的确精妙。”
之后便是些吟诗作画，鉴赏名家之作，也有些大家在众读书人面前畅怀。从开始到结束，张介行十分昂然，一时之间也将老师的事情忘之脑后，直到最后。
回途的路上，众书生都困倦了，唯有道士一人还留有精神跟赶车的阿爹说上几句。
而等他们都回家了，书生跟道士回了家一趟，又返回了槐树之下。
到底是太累了，书生抵着道士的肩膀，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清醒。
离约定的时辰还早，张介行便在这里问起道士来。
“微之兄，你认为此事真可行吗？”
欢悦过后，便是沉重的担忧。在这一天里，他的确很简单地享受了这一次的中秋。
道士却反问他：“事到如今，无法跟伯母共享天伦之乐，可有后悔？”
他摇了摇头，望着槐树，回答：“不悔。恩师如父，小生想娘会理解我的。”
接着，他自己一点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一天里，小生随时随地也思考过如何当讼师。据史书记载，乃是背后出谋划策之人，替人写些遗嘱契约，但那差爷所言，却像是……”
“嗯，与阳间不同，阴间所言讼师，乃是要受害之鬼与加害之鬼同堂，判官加以判别两者罪状是否如实，而讼师则是要将事实尽可能表明清楚，因为鬼魅人心，更多的是一面之词，所以微之兄，将你所知的尽数告知判官大人即可。”
“此话当真？”
风中仿佛又传来阵阵桂花香，杨燠瞧着书生看向自己认真的神情，情不自禁，便偏过头去瞧着树看。
他回答：“当真。”
一字一句皆出本心，不曾有隐瞒。
当夜，道士念起本家咒术，自夜色深处，一条奇异的通道在他们面前形成。
阴差也不拿他们当外人，摆了摆手，叫严生走他后头，自己先走一步，入了地府。
而后严生久久看着村子，最后一眼，不再遗憾。
“介行，走吧。”
“是的，老师，学生这就跟来。”
不过走之前，道士却是往他身上扔了一堆符咒，说什么安神什么凝神什么防身，总之应有尽有，搞得胸口都鼓了一圈。
“好了，好了，微之兄，都晚了，赶快走吧！”
“走吧！”
只是，当道士凝望着书生的背影，几多感慨，都融入风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十一章回 中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