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六章回 捕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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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今日村中虽然出了事，夜晚依旧宁静降临此间。约莫是人定，众人皆以入眠。自镇上赶来的两个捕快，上午检查了番尸体，下午又绕着村子走了一圈，也是精疲力竭，在村长安排的屋内安眠。
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在燃烧，经验丰富的楚捕头当即清醒，接着拍醒了睡得正香的乔二。
“……捕头啊，都这么晚了，不好吧……”对此，乔二不免有些埋汰。
不过，楚捕头以防万一，小声叫乔二闭嘴，又悄声拿起佩剑，回头一看，乔二竟还没有动，愣是让他心急得好生掐了他一番，让后者嗷嗷叫。
“哎哎……”
乔二是一万个不愿意晚上出门，可楚捕头跟其他混日子的不一样，手脚异常麻利，做事也分外积极，也难怪吴县令看了他负责的档案笑得乐呵，连连给他升了好几次职。真是要命！可楚捕头如今在他头上，乔二就是十万个不愿意，也得提起精神跟着捕头出门干活。
安村的张村长给两捕快安排的位置十分合适，距离尽早发现的尸体安放的屋子很近。仔细算来，这位置大概是在村中前面点偏后头的地儿。从这里看去，刚刚好，还能看到村门口那棵大槐树的树冠。
楚捕头抬头看去，准确无误地瞧见了槐树那边的情况，似乎有点点火光，倒影在了浓密的树荫之中。想是村里人都睡下了，不然如此古怪的情况下，说不得有闲人去凑热闹。
“怪了，谁没事大半夜地烧火？”
“捕头，也许是村里那户人家看今天发现了尸体，烧点纸钱给这几位在下面用着呗！人嘛，在人间结个善缘，也结个阴缘！”
乔二嘴里没瓢的，试图打消楚捕头过去的念头，然而楚捕头低头自个儿想了一阵，挥了挥手，叫他赶快跟上，没半句废话。期间路过停放尸体的屋子，他还瞥了一眼，确定里头四具尸体整整齐齐，没有遗失。
而走到村门口，两捕快便看见在树下不远处点着火盆的两人，古怪的是其中一个人穿着一身道服，另一个人楚捕头还有些眼熟——这两人不正是张介行与杨燠吗？
知道对方是人并非其他，楚捕头面色严肃地走上前，叫住他俩。
“二位，深更半夜，在做什么？”
“啊？小生等人这是在……”
没等张介行论出个三寸不烂之舌，杨燠便暗暗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地上起身插话。
“原来是两位捕快大爷，幸会幸会，贫道正在跟介行祭奠恩师，也没想到会惊扰了二位。”
道士毕竟是世外之人，论起来也不过是个平头百姓，自然好声好气地跟两位公人说话。
这边，楚捕头也看见了这道士面孔，仔细一瞧，原来是之前围观的众人里头的。
事到如今，他也不多说什么，正好他一下午一无所获，便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十分不客气地叫道：“据我所知，今年安村去世之人仅有一人，那人不过是个农人，可不能做老师。如今村里发生了命案，你们二人今夜如此鬼祟，倘若不从实招来，我可要将此事与之关联起来。”
此话一出，张介行心上一跳，且说他虽有功名在身，但未曾过乡试，对于县太爷来说，的确还不如政绩来得实在。这楚捕头的话里有话，与白日那相对正直不同，此时此刻他倒有点屈打成招的意思了。不过张介行也难以想象，此人之前本就是混江湖的，若是真正义，哪里还能活到现在。
倒是乔二，有意给书生买个好，便说了几句。
“捕头，人家老师，兴许就是前些年这几日逝世的呢？读书之人嘛，难免重情重义，这是好事呀！”
说到“重情重义”，楚捕头扯了扯嘴皮子，相当不屑。
不过，另一头，张介行确实想起来，自己恩师去世的日子似乎离这段日子不远，但还得过了中秋。一时之间，本就崇尚仁义礼信的他更是难以说谎，不由得可怜巴巴地看向杨燠，惹得后者捂着嘴差点笑出来。
但接着，杨燠掐指算了算时间，却是逐渐皱起眉头来。
夜半了。
于是，杨燠便回道：“我们的确不止是为了祭奠而来的，不知两位可知土地公一事？”
楚捕头瞧了瞧他一身道服，心想这人乃玄门中人，或许是不可信其无有，勉强点了点头，转头还瞪了一眼还想出头替人说话的乔二。
乔二：……
看着道士跟捕快们说些道门之事，张介行不由得神游天外。
在傍晚，微之告知他，今夜不但可以请土地公一问究竟，还能通晓阴阳，与死去的老师的魂魄沟通。但阴阳有别，阴间的路易进难出，他们得看准了时机离开。此番，临近子时，阴门将开，若他不愿意，趁早离开为妙。
但老师……他已有数年未曾见过老师了。恩师生前常常称赞他有经纬之才，说他发挥得当，便可取明经，中举人，可笑他依旧没能中举，以此抚慰老师的在天之灵。
张介行深深呼了一口气，清空脑中所思所想，听着道士说的话差不多了，是要劝两人赶紧回去了。忽然他想到不久前，道士才告诉他，此番他们祭奠的地点其实已经不在阳间，火光又怎么会看到？
莫非——
他转头环视四周，双眼不由得慢慢睁大，惊恐地看着四周不知何时升起的黑雾以及雾中隐隐绰绰好像是跳着过来的人影。
“微之……”
“嗯，我知道，时辰终于到了”，道士亦是清楚，慢慢对面前二人露出一抹似笑非笑，不再多说反倒让两人回头看，“两位捕快大爷是不相信贫道，那么现在，不妨看看你们身后。”
“身后有什么？别吓我！”
“身后？”
相比起一惊一乍似乎已经开始相信起道士说的话的乔二，楚捕头更相信眼见为实，便转过头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黑色獠牙。
“哐当！”
楚捕头行走江湖数年，也曾遇见过黑店，突然被人袭击，虽不明白自己的警惕心在刚才没了作用，却是立刻抽剑横挡住这古怪的攻击。
人的牙齿虽说是人体最为锋利的骨头，但楚捕头更相信自己花了大价钱买的据说可削金如泥的宝剑，然而交锋片刻，抽出身来退后，他却发现剑身上漆黑的牙印。
似乎是另一种力量。
此时，楚捕头忽然想起自己老家那些神神鬼鬼之人所言——世间有鬼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与此同时，又跳出来几只人形怪物。楚捕头毕竟是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一把剑挡住了一个，又纠缠另一个，还剩下两个，分别朝着其他人袭击。
张介行身为只读书的书生，是半点武力都没有的，只好拿着道士说的能撑得一时的桃木剑，躲在他身后。杨燠拿了随身携带的另一把桃木剑，施展道术，丝毫没有给面前的怪物可乘之机。
乔二就苦了。他本就是个混日子的捕快，也就手脚麻利，哪里比得过力大无穷的怪物，只得上蹿下跳，狼狈躲避。
“这怪物是从何而来？微之兄，我们怎么办才好？”
说是怪物，其实也跟人差不多，两只眼睛一个鼻孔，但脸上全然被黑色得宛如藤蔓般的东西在皮肤之下鼓起，双眼更是泛红色，大张着嘴巴，露出黑色的长得到下巴的獠牙。若说他们行动迟缓便罢了，结果不光力大无穷，行动起来更是比书生还要快上那么三分，也就江湖出身的楚捕头还能以武学稳稳压住对方一筹。
杨燠并不觉得这些怪物难以对付，只是自己砍在那身体上的痕迹，好像在慢慢好转，当下便心觉不对，抽空出声说道：“形势不妙，介行，我们赶紧撤退再说。”
“好！那边的捕快们也要喊一声吧。”
“嗯，你拿主意，等会我卖个破绽，一脚踢飞了然后赶紧跑走！”
杨燠不再多说，他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眼前的怪物来。张介行心知，时机不等人，便大声喊了句“捕爷赶紧跑”，接着杨燠甩出去几张符咒，又狠狠用力击飞了面前的怪物，便抓着书生的手，往旁边跑走了。
剩下的两人也不是吃干饭的，纷纷咬牙，用了点功夫，也跟着一起跑走了。
“呼呼呼——”
“呼哈~呼哈~小生不行了……不行了……”
杨燠只顾着抓着张介行的手蒙头往一个方向跑去，四周逐渐荒凉，好像是跑到了后山里去。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危险，便低声嘱咐了书生一句，两人就此停下。
若说书生没甚体力是谣传，但张介行的确跑不动了。刚才左躲右躲，实在是让他慌张不已，接着跑了大半个村子，差点没累趴下。
“嗯，先休息会。”
杨燠取下腰间的酒葫芦，蒙头喝了一口，正好书生缓过来了，便递给了他。
张介行也不客气，拿过来狠狠灌了一大口，结果没酒味，便疑惑了说了一句：“你这是白水？”
“之前喝完了，忘记打酒了。这几日忙着探查，路过了村中酒肆几回，也没想起来。”
他笑笑，平静地接过了酒葫芦又系回了腰间。
回过神，四周的寂静又让张介行联想到刚才，他有心追问道士接下来该怎么办，那两个捕快跑到哪里去了。却见道士虚了一声，叫他安静，还递给了他一张安神符。
“接下来，我们要赶紧回去。如果我没想错，刚才的怪物应该就是今早上那几具尸体化成的。”
“尸体还能动吗？难不成人死后的魂魄还没有离体？”
“人死后为鬼，若无意外，应当被阴差拘留，入地府，但是这番的确出了意外。”
道士取出自己的家伙，好像是什么八卦仪盘，上面的司南转动不休，忽然又停了下来，直指向南边。这方向张介行知道，槐树向北，南边就是后山。
等等，后山？！
他心中打鼓，抬眼与道士对视，对方此时此刻竟还带着一丝笑容，好像从容不迫，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嗯，看来介行也识得此物。显示无误，那鬼尸应该就在此处。”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急速飞来。
刺耳一声，桃木剑瞬间变道，直直插入鬼尸的腹中。但道士没有久留，用力转动桃木剑摁入其中，便急急退步，扔下桃木剑，拉着张介行背对着一棵树警惕起来。
没等那具鬼尸吐出黑血，它身旁又是什么东西风驰电掣般奔来。
“看来另外两人不太妙。介行，将桃木剑扔给我！”
“微之兄，接住！”
不过是左手换了右手，却也体现出了当下形势的危机。
杨燠将腰间的酒葫芦顺手扔个了手中空无一物的书生，排出衣襟里的铜钱，便要使出一手道术来。
桃木剑虽为木剑，却有辟邪之效，故而远比宝剑更令鬼尸所忌惮。
更何况杨燠的道行不浅，纵使没有武林好手那般身手矫健，却也让鬼尸脱离不得，牢牢地被控在了面前。
不过，杨燠二人所面对的危机，远不止面前两具鬼尸。
且看，没等杨燠将鬼尸制服，就先听见了背后书生的一声惨叫。
“啊！”
“介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六章回 捕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