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193、第四章 血斗 (4)

　　脚步声，敲门声，呼唤声，各种杂音从房门口传进来，房间内所有烛火尽数熄灭，门缝透进不停摇动的光线，将房间里的物体照出各种奇怪影子，搭配各种发光的琉璃，希沙的房间顿成萤虫洞0穴。

　　纷乱的践0踏噪音一直不肯退去，过了好一会儿又重新密集，斧头劈在木门和锁头上，沉重敲击一下又一下，在斧头反而因金属锁材质过于坚0硬而出现缺口后，攻击目标于是集中在门板上，很快地门板出现承受不住的破裂声。

　　在泷清雅与希沙视线所不及之处，派佩翠尔庄园主屋之中，处处正上演超自然的诡异画面，门扉无人使用自动开阖不休，仆役眼神呆滞无视时刻地走动工作，重复着机械性的无意义清扫，有时楼梯无人却凭空响起走动声，仆人的眼球像玩偶一样失焦。

　　忽然间，他们集体往天花板看去，那处方向的最高点正是主人卧房，无言的神秘意味顿时弥漫。

　　『走吧！趁现在快走！』希沙虽温柔，此时此刻字迹也顾不得整齐。

　　泷清雅举枪抬肘，又瞄准射落了几个出现在窗口的黑影，他发现一发命中心脏还不够，于是很快改为密集的十数发连射，用清弹匣后立刻补上弹0药，管他来的怪物死不死，在泷清雅的狠劲下也被0迫动弹不得，但这种做法使得能对怪物造成杀伤力的银弹马上耗尽存量。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中0央星城有最好的医生，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病。」

　　泷清雅跨出三两步来到床帐前，伸手就要揭开那道自始至终与希沙之间的隔阂，和第一次一样，希沙不带力气却准确无比的手，隔着纱幕制止泷清雅，两人指尖微微相触，又飞快地撤回。

　　「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让我见你？」

　　不解地问道，泷清雅确实不明白希沙的心思，这个人是不明白处境危险，抑或根本不会恐惧，还是厌世观已经大于一切？

　　如果最后一个理由是造成希沙待人皆如此温柔的原因，那么泷清雅将不择手段，也要治好希沙的病，他绝不容许希沙死在这里。

　　「我和颚图约定好了，要保护你，我不能走！」

　　『无论你对我有何期望，都要落空的。回到你的世界吧！孩子，真正能实现你愿望的人，并不是我。』希沙的字迹鲜明得彷佛要跃出纸面游曳而去。

　　子弹用完的枪枝掉落地面，在夜中砸出空洞的声音，泷清雅松开手中的帐幔，手指垂向腿侧，眉心陷入深深刻纹，希沙递出纸张的手，何以可以如此冷静，半分颤0抖也无法加诸其上？

　　他静立着，无视于即将坏损的门扉，和门外那诸多奇怪杂音。

　　「如果要我走，为何一开始对我那么好？我最讨厌那个人，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而那个人也讨厌我，我只要你。」

　　见不到面，不能出门，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对于泷清雅而言都无所谓，就算他永远不知道希沙的真面目，他也不在乎。

　　泷清雅憎恨那个世界的象征，那个硬是将一切捏塑成自己信0仰的人。他不尊敬泷星凰，却无法贬低他，因为泷星凰是个名符其实贯彻了自己的信念并拥有实力的强者，他是个有权0利述说「理念」的男人，这点尤其为清雅所厌恶，只因那是事实。

　　如何摆脱塑造成这个自己的世界？泷清雅喜欢，也并不觉得这个充满斗0争和黑0暗的区域不好，他只是……就只是讨厌那个人而已。

　　而希沙简直就是和那个人完全不同的存在，希沙温柔，有影响力，他几乎不了解希沙，因此没有任何正负0面的过去需要去适应，就算没有恶意，希沙也不会出现任何让泷清雅不得不武0装和反驳的态度。

　　可以很直率地，轻0松地存在，在这个几乎感觉不到时间压力的房间里，就算他不作任何事情，希沙也不会不满，他不需要感到任何责任压力。

　　他不需要为了反0抗去反0抗，也不用为了证明自己而竞争，只有希沙能消弭家族和那个人使他不得不增加的戾气和烦躁，若是希沙能一直陪着自己，泷清雅可以轻0松地达成泷星凰的要求，成为泷家的上0位领0导，为了他自己。

　　希沙最后干脆地舍弃了这段关系，泷清雅感到被背叛，事情原来只是他单方面的希望，希沙打从一开始，就可以自己独力活着，不，他必须要独自活着，因为那正是希沙的愿望。

　　把希沙看得比精卫重要的他，就只是个和自己玩游戏的傻0瓜。

　　那把泷星凰亲手0交给他，在大大小小无数战斗中沾了血0腥的刃器，迄今下落不明，在派佩翠尔庄园里，他却不认真去找寻，找到了就等于掌握着泷之存在，不断提醒他的冰冷之剑。

　　『清雅，我将永远生活在这里，这是早已决定的事情。就算死亡也不能把我和这座庄园分开，派佩翠尔是我此生所爱之人最珍惜的庄园，记得我说回忆的脆弱吗？这里是那些脆弱发黄的回忆，仍然持续存在的地方。』

　　『我应许你，当你们回到星城后，会为你们捎信过去。我会一直想念你的，清雅，我特别的朋友，这段时光逝去后也将归入永恒的典籍。现在，趁为时未晚，带着你的两位朋友离开此地吧！我不会有事的。』

　　希沙急急写着，不慎碰倒墨水瓶，在信纸上留下大片黑渍，冰凉墨珠从倾斜纸面滑0入泷清雅手心。

　　『我是颚图的主0子，你和他的约定，由我代0表撤销。请你……离开。』

　　「你是不能勉强的人，我也不可能强0迫你改变心意。如果回忆真如你所说不值得信任，我也绝不会忘了你。」泷清雅握住那只苍白的手，随后放开。

　　不是办不到强行带走希沙，假使泷清雅愿意，可以行使暴0力，可以用特殊救难的大0义说服自己，但那是希沙的意志，如此全面地捍卫自己留下来的愿望，泷清雅只能退让，因为打从一开始吸引他的就是在希沙面前，他可以只做自己这一点。

　　如果他强0迫对方，岂不是和泷星凰那人一样？即使可以保全希沙身0体，也将伤了对方的心。

　　蓝发少年侧过身去，努力稳定呼吸，夜风与烛0光在他身上染上精灵的色彩。

　　「因为我并没有多少能够遗忘的回忆。」

　　他推开窗户，跃入无尽的黑0暗。

　　希沙是谁？

　　白羽口0中的琉璃工艺家，颚图介绍中沃尔夫家族的主人，对泷清雅而言，希沙从来只是希沙，没有容貌、声音、体态，只存一手美丽的字，证明一个安静微弱的生命依然活动。

　　只有这座庄园里，回忆才能如同永不凋零的蔷薇，被保存悼0念着，希沙不为人知的褪色回忆，以及希沙带给泷清雅的回忆，如是存在。

　　※※※

　　「不要杀他！」破流伸手按住地板，死命想要站起，阻止那鲜红手爪往内刺入。

　　玻璃被踢碎，飞0溅到女人身上，泷清雅单手扣着上层窗缘，右手握着猎0枪枪托，从被破0坏的窗户间找到落点跃入，直直冲向压0制着破流的女仆，扬起猎0枪捅往女人口0中，用0力地刺到深处，力道之猛令他身上几处未愈伤口迸出0血来，左手击在侧腹上，将女仆打飞数尺。

　　蓝发少年此时宛若负伤野兽，浑身为冰冷杀气所包围，狂0暴的眼中见敌必讨。

　　丽妲见状暂时抽0出刚刺入白羽肌肤的指爪，放开他朝泷清雅走去，被白羽烧伤的雪儿有0意要同时攻击泷清雅，动作之间被处于卧低姿态的破流顺手绊个狗吃0屎，破流抓0住得来不易的机会很快扑上，从后方勒紧雪儿脖子，任她怎么翻滚也不放手。

　　泷清雅藉位置之便，捡起破流不上手而抛弃的手0枪与备用弹匣，重新装填完成，这些动作竟是在方才的闯入时就一气呵成，速度之快让敌我双方都不曾留意他攻击之外也取得武0器的行动，但蓝发少年的瞄准动作惹得丽妲发出笑声。

　　「银弹杀不了我们的。」

　　白羽在丽妲背后以火烧蚀铁链，忍下灼伤剧痛朝泷清雅看去。时机确认，泷清雅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他要发0泄！他要屠戮这些妖怪！

　　「我管妳那么多！」

　　开0枪命中丽妲左眼，没想到他瞄准的不是心脏的丽妲，摀住血肉模糊的半边脸号叫，丽妲手起爪落，枪身断了一截，白羽从后方奔撞，将铁链缠在她颈间，火蛇立刻绕上她。

　　知道这样还不足以对付丽妲，将她绊倒后，白羽即急呼着要破流先跳窗，泷清雅将剩下的废枪当作暗器，掷中女仆脑门，此时厨娘和雪儿已经爬起，抓0住泷清雅和白羽。

　　「可是你们……」已经上了窗的破流回头望着来不及脱身的两人。

　　「笨0蛋，快给我滚！」泷清雅对破流的优柔寡断怒吼。

　　厨娘张0开满是尖牙的红0唇，往白羽颈侧咬去，正要活生生咬掉一大块肉，忽然间异变陡生，扑在猎物上的女人们全数抱着腹部痛苦地弓起身0子，泷清雅踢开覆在他身上的雪儿，和白羽一同奔向最快的逃命出口。

　　「怎么回事？是银弹发挥作用？」白羽不解地望着彷佛受了极大痛苦，连五官都扭曲的女人们，这对银弹和寻常武0器都无用，拥有强韧生命力的非0人对手来说，突然发生的变化实在过于诡异。

　　「我想不是，其中有一个没中枪，况且没有一个伤口在肚子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研究这个？给我下去，白0痴！」抓0住白羽背心将他扔下二楼，破流已经先行跳下，泷清雅殿后，他没有再回头看着房内古怪而诡谲的景象，一群打滚呻0吟，徒有女人外型的吃0人生物。

　　刚刚狼狈地落地，白羽立刻展开飒然壁，拉出侦测幅围，同时树丛中0出现方才被泷清雅射落的攻击者，摇摇摆摆地包围三人。

　　同时，马匹嘶鸣从另一处传来，四蹄飞雪的的卢在黑0暗中格外显眼，牠很有灵性地朝主人的敌人冲撞，并且扬蹄踢倒离牠最近的两个受伤怪物。

　　「我猜到可能要在夜间行动，为防万一，没有替马儿下鞍，的卢一感觉到飒然壁，立刻就会带纤离找到我。」白羽解释完，正要翻上马背，却见不远处树丛中冒出一群群火光。

　　某种冰凉的预感渗透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