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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二章 红尾之泪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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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川浪游:「妖,他是个好学弟,值得信任的伙伴,看他这么认真学习当人类,不禁会为自己身为『人』这个种族感到有点虚荣。」
逆刃:「妖藻总是形影不离,没见过依赖性这么强的朋友,或许真的不是朋友吧!那又会是什么样的羁绊呢?」
白羽:「妖学长人很好。」
东方伶:「藻总是把妖拉去当助手,我相信这对一个未诞生的演员是种蹧蹋。」
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没遇过这段孽缘。」
※※※
意外,总是来得很突然。
妖开开心心拿着便当来到白梦堡后方颓倒多年的修道院遗迹,打算和心爱的人一同午餐,这是他一天当中最期待的时刻。
夏族院生脚步轻盈地走在这处荒废的建筑群中,学院附近之所以会有修道院遗迹,则是因为一千五百年前白梦堡随战争结束而没落,教会不希望见此地充满死者复活与众多鬼魂怪物传闻,于是一度前来屯垦布道,却在艾杰利学园成立之前就已经无人驻留了。
破败的修道院遗迹被一圈稀疏的树林所围绕,然而位于地下的墓窖和避难所空间却被藻当作私人研究室用途,常常在白梦堡看不见金发院生的踪影,十之八九就是藻又在这处隐密幽静的遗迹里沉迷某个学术谜题。
有棵满是瘤节的老树,从倒塌石块中长出,历经风霜雪雨已经数十年,是妖最喜欢的树,然而那树总是伸展开来的弯曲枝枒,宛若惊悚小说中的陈旧画面,今日却不存在于妖的视野中,老树被砍伐了,原本总是被遮住的一片天空赫然跃至眼前。
妖警觉不对劲,加快脚步跑着来到古木原先生长处,只见树根露出地面,潮湿的年轮切面上摆放了一个亮眼物体。
心脏倏然收紧,大气稀薄得令他窒息,光是呼吸就感到疼痛。
雪光映射在散开如金缎的长发上,石砖、树根都溅上了在寒天里深红鲜艳的液体,那双妖尚未认清颜色的眼睛已经永远闭上,血已经代替胭脂将藻的口唇染得鲜红,期待那冷静矜持的脸孔为他粉妆涂朱,曾经是妖幻想过无数次的新嫁模样,美好的想象忽然被黑幕所覆盖,彻底流蚀。
妖曾经祈祷过,藻不再凶他,也不用体术殴打他,装扮得美美的,闭着眼睛娇羞地等待妖的爱情。
但是,若这些幻想要藻本身不存在才能实现,他宁愿藻就带着猎刀般的吓人目光,又冷酷又不温柔地,一起在咒术学院里研究学习,偶尔,可以看到藻高兴的笑容,偶尔,她不会对自己太凶。
妖再回过神,已经把失温的头颅抱在怀里,藻的眼镜不晓得摔在哪里,失去眼镜的遮挡,那张面孔像希腊雕像一样平静而无机。
「藻……藻!妳说说话……」妖再度张开眼睛,瞳仁染成诡异的血红,他除了那片红色外,再也看不到其他景象。
暗影色的树枝赫然从地面钻出,如无数长矛般刺穿了妖的全身,将他撑向空中,连着手掌刺过藻的头颅,将之钉在一起,形成一幅骇人的画面。
妖将藻的断头紧紧抱在怀中,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仍然死不松手,藻的头颅又从口中流出血液,和着自妖的伤口流出的血,淋下妖的肘弯。
「妳要是不在了,我要怎么活下去……」他无视正进行中的袭击,只是拚命将手臂硬是从刺枝的贯穿中拉出,用血肉模糊的掌心将头颅抓得更紧。
树根的木质部被硬生生裂开,从中产出一个人形,红尾飘浮到足以和妖平行相对的高度,舌尖舐上妖的脸颊。
「这就是你的泪?又苦又咸。」她嫌恶的撇开头。
妖为了人类流泪的事实,强烈激发了红尾的愤怒。
手指化为锐爪钻进妖的胸膛,妖只是抬起无神的眼睛,其中满溢着悲伤。
「只是一个玩具你也上当,为什么你会相信?还是只要给你任何偶像你都信?」
她愤怒的呢喃着。
红尾探到妖的心脏,从掌心组织中吐出一个小玻璃瓶,导流入妖的芯血,又自行刺伤指尖,混入自己的血,一切的破坏在妖温暖的体内完成,接着她将手收回,妖仍是毫不还手,只是用一种疯狂专注的眼神凝视着藻的脸。
忽然间,红尾笑了,像一个终于赴抵恋人约会的少女,带着激越的快感凝视着妖,用沾血的双手捧着青年的脸,他的黑发柔顺地垂散,部分披在红尾的手臂上摊开来,比起男子炽热的芯血,冷得像是冰丝,又像镇痛的灵药。
「人类的样子有这么好吗?妖,我们一族的命运已经沉浸在黑暗里了,你是唯一照亮我们的星星,可是,你却长久地遗弃我们,谁都不会在你变成灰烬前将你拉回轨道上,就让红尾来吧!哪怕你讨厌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正确的。」
她这样对他说,这是她长久以来日夜在胸中雕琢的台词,一切有如精密计算的仪式,即使主人公不配合,她仍像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必须开口发声,否则无法退场。
然而红尾的努力仍落入徒劳,一滴鲜血从木刺上滴落,正巧落在他半掩的睫毛上,妖只是默然地瞪视着某处,拒绝与红尾视线相交。
「妖己木,我不喜欢你这样,这里的人类都把你教坏了。我一定要带你离开。」
红尾疯狂吻着妖的唇,她得到的只是木然。
「虽然我打不赢你,但是你要清除我的毒和让芯复原也要好几天,这就够了。只要有你的血,证明你我能传承同族的子代,拜欧会派人来迎接你的。你一定以为自己的化形完美无缺吧?」
用爪尖在妖的胸膛上刻上自己的妖名,红尾再度亲吻着妖的眼睛,那在听见拜欧之名染上了惊惧的瞳孔。
「你不知道,人类已经研发出鉴定影生花身分的方法吧?」红尾歇斯底里的笑着。
「虽然你连人类细胞的遗传因子都能拟态,但是只要在血液离体前混入同族的血,就能保持芯血妖化的状态,证据已经成立了。就算无法得到自由,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是你逼我的……妖己木……」
妖轻微地动着嘴唇,红尾要靠得极近才能听见他的话。
「不可能和妳生孩子……」
「现在,你还这么固执,对了,那个叫藻的男人真碍眼,我离开学园前,先帮你杀了他如何?」
红尾紫眉一横,跃下影枝间离开,可以的话她更想直接带走妖,但她带不走,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
红尾的能力极限也只是攻其不备地弄伤妖而已,妖没还手,他被虚假的藻之死亡惊吓到还不了手,他还是装做那副人类的死样子,愚蠢又顽强地拒绝红尾,这才是让红尾气疯了想要找到藻撕烂对方的原因。
这次她发誓要玩真的!她要妖知道小看自己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妖的伤口还是带来钻心痛觉,但是他并未勒令感觉停止,他需要一点刺激,来消化以为藻死亡带来的破坏,这个画面几乎把他的信仰全毁于一旦,到处是荒夷。
问他知不知道那头颅是假的,妖知道,他一冷静下来,立刻就发现了,可是知道藻还活着这点并没让他高兴,妖还是觉得痛苦,就连藻只是在他的想象中死过一回,妖都感到剧痛难忍。
他一直很爱藻,但他不知道自己爱到什么程度,原来是到了外人都可以利用的盲目。但是只有一件事妖做不到,就是利用自己的力量来达成愿望。
我可以当人类,我一定能做到,所以藻妹妹,不要抛弃我……
妖在雪地中发着抖,却不是因为寒冷,他刚才只要用原形攻击,红尾绝对不是对手,他可以轻而易举就杀了她,夺回能破坏自己安稳生活的秘密,但也是那个瞬间,妖迟疑了,才让红尾有机可趁。
艾杰利学园,这里是有藻和大家在的地方,而妖在他们眼中的模样早就固定下来,因为他想当人类,不想展露「人类以外的部分」,不想小心翼翼守护着的正常形象破碎,他已经这么努力,现在放弃就什么都毁了。
他可以忍耐,只要是为了藻,只要不给他们添麻烦……
视线依旧模模糊糊,有人正将他从刺丛上放下,并一根一根拔去贯穿血肉的刺枝,动作温柔得不太像藻,藻就算人家伤再怎么重,一定也是说拔就拔的人,一点都不考虑伤员需要有心理准备。
妖半昏半醒的想,但是来人天白的身影和那头流金显眼的长发,看起来又很像是他的藻妹妹。
妖忍不住在那人俯身包扎胸口穿刺伤时搂住来人,要是藻,早就在第一时间赏他拳头吃,而不是继续把伤口包扎好,呜呜,一定是天使飘下来迎接他了!
又或许是他失血过多作的梦,那样真好,列为妖十几年来最值得收藏的美梦前三名!
「妖己木。」同样的涵义,并非汉文或通用语言,而是远古之前,迄今在劳亚大陆的异族几乎不懂使用的魔界古文,每个异种只知道刻印在自身血脉里的真实妖名,那是危险而珍贵的钥匙,除了特别订立契约的例外时刻,就算是同族也不能告知的要害。
那人说出来了,而妖知道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妖名。
「藻……是妳吗?」妖困难地抬起手臂,眼睫却让溅上脸的血给黏住了,有只冰凉的手掌摀住他的眼睛,来人沾了一手的血与泪沉吟。
「不要走!我好痛,我想活下去!」妖带着哭音祈求,抓住那人丝滑的衣襬不让其离开。
「我不要当人类的白老鼠!」没有回音,他也看不见那拯救自己的人表情如何。
「我要我的藻妹妹!藻!妳在哪里?」妖忽然恐慌起来,嘶哑地嚷着藻的名字。
在妖看不见的风景里,那人撩了撩长发,很干脆的给妖腹部一记重击,让妖陷入全然的安静中,接着将急救程序完成,毫不留恋的打算离开。
皮靴踩过从妖掌中拔出的树刺后,滚落在他身边的伪装头颅,对着自己的容颜,那人冷笑地将之践踏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