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闯祸 ...
-
仙殿外刻着‘姻缘府’的牌匾被一阵地动山摇打落。
那木牌金字褐底,掉在地上掀起云层尘灰一圈,倒是结结实实毫无损伤。
而后是大呼小叫的求饶,伴随着器皿摔砸和震耳欲聋的真气荡开,整个天界似乎都被这动荡给搅的抖了一抖。
“小仙,小仙知错了——”丘非月龇牙咧嘴,脑袋上一头雪发被抓在后头的一只手里,对方使出了吃奶得劲来抓人,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珍贵发丝的崩断声音。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喝多了牵红线,原本稳当的帝君紫微星直接废了!好好的一个皇帝被你牵成了断袖,你你你……你但凡牵个太监也成你偏偏牵了个幽魂!”
“结果那皇帝直接跟着神魂崩离飞去天外了!下界百年的国家乱了套!”
拽着手里一把雪白发丝的是凶神恶煞的水神镇渊,他本一张脸生的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此时狠厉起来却更是格外严苛骇人,嘴里的虎牙唾骂间露出尖来,像是恨不得直接把眼前这人咬个对穿。
“我我我哪知道那牵的是个男人……那俩人红线太像又格外契合我眼一花就——”丘非月磕磕巴巴的意图解释,他一对娇俏桃花眼此时疼得眯起,眼泪粘在眼尾,整个人以一个别扭滑稽的姿势僵持着。
“还敢狡辩!”镇渊声一提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吓得丘非月腰背一僵。“那你说说那仙家本该飞升的后代又是怎么回事,那可是第七代的独子,你居然都能忘了还导致人家孤独到自刎,还是第四十多次了你真的是——”他越说越气,似是实在忍无可忍最后咬牙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等着滚下凡吧你!”
丘非月终于逮到机会从他手里夺回了自己的头发,忙不迭离这炮仗远了点,可怜兮兮的眨眨眼,手上摸着发梢。
“我那不是……看他红线太细……就想找个适合的,暂时搁置了一下……”
“谁知道飘到桌底下去了……”
最后的解释越说越轻,直到他在对面越发阴沉的目光里低下了脑袋。
“你冷静,你冷静哈。”他连忙再抬起头,换上个讨好小心的笑脸来,殷勤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水神大人宽厚,喝点茶水润润嗓子,也好给我在天帝面前美言几句……”
“不行。”镇渊一偏头,冷哼一声。“你闯祸都第几次了,我不管了。”
丘非月见他偏头一脸嫌弃,见这是火候不到在耍性子。熟练的绕过去又到了对方面前,和那双暗沉的眼睛对上却丝毫不怯。“哎,您这话说的。咱们可是穿过一个裤腿的关系,这我的事儿可不就是你的嘛,你看看你这次不帮我,我真的要掉脑袋,你难道真就忍心看我……”话到此处,他一磕巴,眼酝酿出一层泪雾,竟是憋出点哭腔的夸张道。“看我下凡要饭吗……”
镇渊脸色更差了。因为他知道这人是真的干得出来。飞升前,丘非月似乎就在凡间当过叫花子。
当时镇渊也还未登上天界,他俩实则在那时就有过相见之缘。
乱七八糟的往事浮现,‘啧’水神不悦的咂舌,却无可奈何的吃了他那套。“我会跟天帝求情,但不代表这事儿就能掀篇,你自己做好准备,诚心点认错。”
丘非月感激涕零,严肃的低头认错:“了解!”
那眼泪收的自如,倒是熟练,明显先前的泪眼婆娑就是装出来的。
“油嘴滑舌倒是厉害,你放点这样的心思在牵线上,也不至于现在这样。”镇渊瞥了眼他,倒也懒得再去置气。似是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丘非月理顺自己凌乱的白发,脸上打着哈哈,表情尴尬。
“一定改,一定改……”
天界的帝殿此时一片肃穆,里头的情景看不明晰,外头的门口却是周遭聚拢了大群围观的神仙,不是探头探脑就是交头接耳,显然是都有所耳闻近期的红鸾星闯祸之事。此时都明里暗里的看着中央走过去的红衣身影。
被众仙围观的姻缘神倒是坦荡模样,白发玉颜,被殷红衣衫衬的更为俊逸夺目,明明年岁也不小,却周身总带着些少年气,甚至袖袍曳动间的一瞥一笑,都有澄澈朝气。同他身侧的水神走在一起,倒也不减丝毫风韵。
某些个女仙眼睛亮了亮。水神的仙姿大家早有所耳闻,这位月老却是鲜少露面整日窝藏在府里,如今一看,倒也是位偏偏郎君。只可惜,人不大靠谱。女仙们暗自叹息。
“要说那姻缘仙君本就是个不负责的,上任来小错不断,下凡的生育都减了大半,据说再过几年,怕不是要颁出鼓励三胎……”
“哎,我自上来都三百多年了,还孤寡一人,本来还想着上姻缘府里拜访一二,现在想来是没戏了。”
“你别哭惨,我之前贬下去两次,上来了三次,不还没结缘吗?”
“天啊陆兄,你原来下凡三次了……怪不得对春*图里的各种如此驾轻就熟……”
“什么?什么东西熟?”
“哎哎哎你说什么胡话!这么多人呢!”
丘非月经过边上听了一耳朵,瞥了眼那人群里面红耳赤的年轻小仙,朝身边的镇渊掩嘴鬼鬼祟祟道:“他骗人,他明明就牵上人了。”
镇渊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走你的路。”
丘非月本来还挺活蹦乱跳的,到了大殿里的金砖玉瓦前,却是蔫了,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水神啊,我总觉得,这前头隐有不详之气…我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镇渊接过从侍卫那检查过的令牌,不屑的哼了他一声。“那是天帝的怒气。”
丘非月抖了一抖,跟着他步伐艰难的踏了进去。
一进门,里面的气压就更沉了,甚至肉眼可见的连金碧辉煌的周遭装潢都被压暗了几分。
“丘,非,月。”
位于高座的神仙周遭溢出令人肝颤的威压,伴随着一字一声的念出他名字,几乎连空气都要被冻的结冰三丈。
“兄长……”丘非月抖如筛糠,腿一软,头一低,无比熟练的跪下了。
“我错了。”
“别喊我兄长!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兄长!”天帝更怒了,手一拍座椅,整个大殿都震颤落了层灰下来。
丘非月老老实实低着头,不敢造次。
镇渊别过头去不愿看这丢人的一幕。
丘非月是如今天帝的家弟,这件事天界鲜为人知,但镇渊当年跟他一同飞升倒是知道此事的。也因为要避免闲言碎语,大部分神仙都不知道此事。否则就按照丘非月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干活态度,不说贬官,也要下凡再练个来回。
天帝的兄弟竟是姻缘神,虽有些出人意料,但其实也并不多么离谱。毕竟这月老一职在凡间也是多年留名,上下两界的红线借一人掌心相连,也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官。
但确实也不算什么大神仙就是了。
“天帝息怒。姻缘仙君此番疏漏确为不妥,但他有心整改,虽牵线效率低微,却所成稳妥,那紫微星偏离原轨,却仍旧闪耀,想必是另有所缘。虽说对凡间不妥,单论姻缘倒是圆满一事。仙族后人向来红尘不沾,自刎一事还有待调查。”
镇渊虽面色尴尬,也还是硬着头皮给丘非月解释求情了一通,几番下来,上面的天帝倒也冷静了不少。水神的镇静可靠神界无人不知,他的词句自然另有分量,且水神有曾助天界大劫安度之功劳。看在这个情面上,天帝还是忍耐住了立刻把丘非月给扔下去的冲动。
“你三番五次的错事,再如何我都不能心软。紫微星何其重要,仙族后人一事你更是难咎其责,就算我想饶你,外头的百仙也看不过去。”
“两个法子,要么下凡重修,要么将功补过。”
天帝沉沉叹出一口气,扶额,对下头痛哭流涕不停喊‘知错’的人看也不看,最终幽幽吐出最后三字。
“你选吧。”
丘非月趴在地上面朝地面此时倒是收了那副可怜巴巴,见眼泪不管用了,脑子才飞快的转起。
下凡重来肯定是不得行的,凡间一次来回百年,再上来估计要退一层皮。但将功补过说来容易,万一给的差事是什么封印远古凶兽或者大战魔族余孽,他这么个身板怕是要直接拍散仙骨也不剩……
“我……”
“凡间红尘繁多,你身居姻缘一位想必下去体会一二倒也不错,刚好你年纪轻不曾历情劫,此次便差人给——”
“接!”丘非月听得心里发怵,赶紧起身。
“小仙接第二条!愿将功补过!”
情劫那可是多少神仙都陷进去差点身陨的东西,随随便便来一下都要呕心沥血半生,丘非月自知没那个能耐轻易熬过,连忙及时让对方的话头刹车。凶兽如何,魔族如何,他身为天界一神,还怕那邪道一派不成!
桃花眼里坚定的目光闪闪发亮的和天帝相对,净是无比真挚的诚恳与勇气。
“一定,不负您一番信任!”
天帝满意的笑笑,那头的镇渊却是连连摇头。
他知道,丘非月若是明白那将功补过到底是将的什么功,此时绝对不会这样斗志昂扬气宇轩昂了。
---
于是,三盏茶后,看着手里那根散发不凡仙气的红线,丘非月呆滞的目光与镇渊相对。
“天帝说的,当真是这根吗……”
他嘴一张一合,显然还未从这个突然降临的可怕事实里清醒过来,眼神不可置信,以至于连声音都显得虚浮无力。
“是。”镇渊环胸倚靠在门槛,后方是他们之前大闹后一片狼藉的姻缘府。断桌倒椅的,满地瓷片,连窗户都破了一扇。找出这根红线其实不费多少力气,绝缘红线都向来封存于仙瓶内,里面不过寥寥数根。
“不,不可能……搞错了肯定,我要去亲自问他!”
丘非月颤抖了几下肩膀,捏着那红线就要夺门而出,被镇渊一只手拽住了胳膊拉回原地。
“你已经印了誓约,还签了天界欠条,不成结果就下凡要饭,而且当时你喊得那么大声,外头的神仙早就听得一清二楚。”眼见着这人连眼睛都逐渐失去神采下去,整个人石化僵硬到几乎裂开,镇渊幽幽一叹,落下最后一颗打击的大石。
“而且,你还押了一次情劫。”
丘非月垮起一张脸,歇了跑去求人的心思。
“完了,兄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苦哈哈的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散发莹润淡光的红线。“这可是著名注孤生大神,他的线本一开始就不该牵的……”
“此言差矣。”镇渊却是打断了他。“涂苏仙君虽是雪山所化并无情心,但传闻其古时也在人间有过一段经历。”
丘非月嗅到了一丝希望,忙偏头看他。“什么经历?何年何月?”
镇渊摸着下巴思索道:“具体我不记得,你应当要去询问下天灵仙君,那位是掌管书籍史记的,定会了解的比我清楚。”
“事不宜迟。”丘非月揣袖就走。“万一久了天帝觉得我肯定办不成直接让我下去可就凉菜了。”
镇渊跟上他步子,幸灾乐祸搭腔。“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哈。”
丘非月瞪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