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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第九章
这声响距离似乎甚远,断断续续随风传来,风一静,便停歇了。然而萧峰慕容复都明明白白地听见了。
萧峰只觉慕容复肌肉微微绷紧,凝神倾听一会,回头同他对望一眼。
二人江湖经验极丰,都清楚辨得是武人动手比划的声息,绝不至于认错。对视之下,俱觉蹊跷:荒山野外,何来身怀武功之人?
慕容复道:“去看看?”
萧峰也正存此意,点了点头,顺手撤去几根柴火,令火势不至烧得太旺,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山洞。
只见一轮满月当空,万籁俱寂。侧耳静听,适才的响动极细微,此刻风住了,四周空寂,除了虫唱,更无半点声息,然而刚刚的声响二人俱听得分明,绝不可能是幻觉。
突然间,夜风又起。吹动阵阵松涛,松涛间夹杂着隐隐动静,这一次竟似人语交谈之声。二人双双一凛。仰头凝神细听一阵,萧峰忽道:“那边。”伸手指向西南方向。
慕容复点了点头。二人双双拔起身形,一前一后,向南驰去。
声音响动时有时无,然而愈是往南,便愈是听得清晰。萧峰方位感极佳,月色中认得路线,赫然便是傍晚猎兔归路方向,直向那座高耸悬崖而去。
不多时到得陡壁之下,慕容复正欲攀登,手臂忽被萧峰握住。
“怎么?”慕容复微微一怔。
萧峰道:“你就在这里。我先上去瞧瞧,若无事,听我信号行事。若迟迟不见我下来……”不及将话说完,慕容复已然挣脱他掌握,冷冷地道:“萧大王也颇将我瞧得不中用了。”
萧峰一愣,不意他心气竟然高傲至此,皱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适才我到过崖顶,上面有……”
话不及说完,慕容复身形已然纵起。月光下衣袂为夜风吹动,翩然跹然,如姑射仙人,足尖于峭壁凸出处微一借力,纵跃上升,似一只大鸢,飘然往崖顶纵去。
萧峰知他是有意显露身手,虽略觉啼笑皆非,却也不由得由衷地暗赞一声:“好俊的轻身功夫。”随之往崖顶攀援登去。硕大长健的身形,轻灵纵跃,毫无滞涩,竟似灵猫猿猴一般。
他二人登崖,原是不费吹灰之力之事,不多时到得崖顶,慕容复正欲举步往前,萧峰走在前面,忽回身将他一扯,硬拉着他矮下身形,隐于阴影当中。慕容复刚欲说话,萧峰树起一根手指抵于唇上,轻轻摇一摇头,以眼神示意他往东北方观看。
随之瞧去,原来崖顶除了一个巨大鸟巢之外,余下的地方极为空旷平坦。平地上立着二人,其中一个年长的作道士打扮,眉目清秀,苍须灰发,头梳三髻,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一领道袍一尘不染,为夜风微微拂动。另一人是个少年,作蒙古装束,手中却执着一把中原武人惯使的长剑。
那少年背对着这边,瞧背影身形矫健,蒙古袍只穿了一半,袒着半边臂膀,腰带系得紧紧的,愈发显得肩宽腰细,然而却垂头丧气地低垂着头,似极为沮丧。
只听那道人朗声道:“靖儿,你练你七师父的这一招剑法,怎么也练不会,你知道是为什么?”
那少年低声道:“我……我天资不好,人太笨啦。不管师父怎么教都教不会。辜负了她。”语气甚为愁苦。
道人微笑道:“谁说你天资不好?那日你初试啼声,便生生拉开了一把二百多斤的硬弓,一箭把两头雕儿都射了下来,教铁木真好生欢喜。”
萧峰听得射雕一事,恍然大悟,心忖:“难道说的便是这一巢鸟儿?怪道已然鸟去巢空。”再往下听得“铁木真”一语,心中一凛,同慕容复对视一眼。
只听那道人温然接下去道:“……你天资甚好,原是你师父们教错了道,个个都想把自己一身功夫传你,岂不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更何况武学之道,原来最重根基。你虽天生神力,然而神力跟内功实在是两等事情,毫不相干。如今你内力未成,师父们便想急着教你各种功夫,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就如同修建一座大厦,却不打根基一般,如此下去,你的武功进境,如何见得了效力?”一席话不疾不徐,侃侃而谈。
萧峰慕容复对望一眼,俱暗暗点头,知这道人说得颇为在理,是正宗门派心法。然而荒郊野外,月黑风高,师父教导徒弟武功,如何会拣这种地方?谜团竟是更多了。
少年垂头道:“是。师父的教导,弟子记住了。”
那道人正色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师父。”
那少年急忙一低头,将身子一躬,不再说什么。
那道人道:“剑给我。我再示范一次,你好好瞧着。”
抄住少年抛来的长剑,放下拂尘,退开几步,道:“看清楚了!”纵身而起。只听得一阵嗤嗤嗤嗤之声,已挥剑在空中连挽了六七个平花,然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下。
萧峰只瞧得又是困惑,又大感惊奇。这道人脚步落地无声,呼吸匀净,举止安详,剑法精奇,显然是得道高人,武学大家的路数,然而蒙古大漠,离中原万里迢迢,塞外何来此等高手?又同蒙古大汗铁木真有什么干系?一时只觉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只见那道人向这边瞧来,脸露微笑,朗声道:“佳客远来,何以不愿现身?”
萧峰微微一凛,忖道:“以我同他的修为,屏息凝气,旁人纵然相距咫尺,也未必能察觉我们潜身于此。此人耳音如此,内功修为真当了得。”
刚想至此处,慕容复已然长身立起,往前跨去,口中朗声道:“这一招‘枝击白猿’,原是战国年间传下来的越女剑法,传女不传男,历来只由女子之间代代相传。一个根基不错的少年,硬要为难他去练这个,若练不好,那也怪不得谁。”
萧峰拉也拉不住,无奈之下,亦自暗处步出,站至慕容复身边。
那少年背对着这边,毫无察觉,猛听道人喝破二人行藏,回过头来。
这少年正是郭靖,那道人则是逐日上崖传授他武功的全真教掌门“丹阳子”马钰。
其时月亮已上了中天,清光皑皑。郭靖回过头来,只瞧见极亮的月光下,峭壁边立着一双人影,一个是一名大汉,身材甚为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另一个则是二十八九岁的青年,一身淡黄轻衫,长身玉立。
见了这青年,郭靖登时吃了一惊。心忖:“哪里来这么好看的人?”不由自主地多向他看了几眼。
这人作中原打扮,态度潇洒闲雅,好似清贵公子;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一段沉毅气度,却又属武人独有。他生得极为俊美,令人移不开眼睛,是塞外罕见的美男子,然而却又美得英气勃勃,教人绝不至误认他为女子。旁边立着的大汉较他高出一头,衣着简朴,脸上颇有风霜之色,往那里随随便便一站,却如同天神一般,顾盼之际,极有威势,虽为布衣,却似比铁木真威仪更重。
青年气定神闲,于大汉身边负手而立,察觉到少年目光,向郭靖身上扫视过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郭靖慌忙挪开视线,觉得有一些不好意思。
马钰毫无惊讶之状,打了个稽首,微笑道:“受教了。确听过这种说法,‘越女剑’是战国年间创制的一套剑法,然而世代只由女子相传这点,倒是第一次听说,多谢公子赐教。贫道全真教马钰。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慕容复微微欠身还礼,道:“道长大名,如雷贯耳。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复’字,姑苏人士。”
马钰微微一怔,露出惊讶神色,道:“贫道听家师提过,江湖之上,姑苏慕容世家,素享‘江南武库’盛名。不过那是神宗年间的事情,距今少说也有一百来年了,靖康之后,少有人再听闻慕容氏消息。公子尊姓‘慕容’,莫非是……?”
慕容复不答反问,挑眉道:“道长既听说过慕容氏,想必也听说过‘南慕容,北乔峰’这一句话罢?”
马钰道:“确有此说。不过想必公子记岔了:江湖上向来流传的说法是‘北乔峰,南慕容’。想当年,丐帮乔峰乔帮主在聚贤庄独战群雄,又以降龙廿八掌在少林寺前打得众魔头望风远遁,雁门关前逼迫契丹皇帝折箭为盟,不敢南侵,何等英雄人物!”说着摇头叹息。
慕容复淡淡地道:“名不虚传。”
萧峰却听得微微苦笑,心忖不知回头要被慕容复怎么编排,不愿让他们再说下去,往前跨了一步,抱拳施了一礼,道:“见过道长。在下萧峰。”他听适才这道人提起他旧日名字‘乔峰’,便自报了“萧峰”这个名号,料想不至招致疑心。
道人稽首还礼,微笑着看了他一眼,未说什么,转向慕容复,肃容道:“听公子适才的意思,似乎有兴致指点这孩子几招?”
慕容复掉头向郭靖瞧了一眼,朝他走近两步,打量他一番,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垂着头,不敢正眼向他瞧,低声答道:“郭靖。”
慕容复微微一怔,问道:“‘靖康’的靖?”
见少年点头,叹道:“这么说,你是汉人。”
他也不等郭靖答复,伸手轻轻推着少年肩膊,令他转过身来,以审视的眼光打量他体格动态,伸手拍拍他肩膀,点头道:“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话音未落,袍袖一翻,径直向郭靖脉门扣去。
脉门是习武之人要害之处,郭靖不防他突然翻脸,一惊之下,条件反射地抬手挡格。然而慕容复根本无视他反抗,身子微侧,将郭靖来招一格一带,手掌反钩,已拿住他的右腕。
郭靖只觉手腕被一只修长温热的男子手掌轻轻握住,似力道不大,待要挣脱,才知道这温柔的一握原来坚韧如同钢铁,抗拒不得。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羞惭,不觉面上一红,幸而肤色被草原烈日晒得微黑,脸红起来不甚显眼。
“这一招是‘分筋错骨手’罢?你练得甚熟,亦知道以此迎敌,也算得窥门径了。”只闻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淡淡地道。
这陌生的俊美青年说得一口中原官话,咬字语调却略带江南柔糯腔调,郭靖听惯了母亲临安土音,这时听他说话,大感熟悉亲切。
“……可惜跟你的内力根基不甚搭调。”慕容复松开郭靖手腕,下了结论。“根基打得不牢,所习过于繁杂。是个可造之材,可惜被耽误了。”
马钰点头叹道:“公子果然是行家里手,一语道破症结。这孩子自幼跟着江南七怪修习武功,如今也有十年了,进境却不甚高明。贫道远赴大漠,原是为了另一桩要事,机缘巧合之下,遇见靖儿这孩子,喜爱他性情憨直,嫉恶如仇,与他这小友甚是投缘,故而愿将贫道所知晓的一二本领传授给他,别的不说,先替他打好内力根基。我每日皆来这里传授靖儿呼吸吐纳之道,到如今也有大半年了。但贫道本事有限,靖儿六位师父的本事并不在我之下,故不敢贸然指点他功夫。这孩子出身武林世家,父亲被金人杀死,负了国仇家恨,同母亲一道远走大漠避祸,是有大仇在身要报的。倘若公子肯指点他武功,自然是再好没有。贫道在这里先代为谢过了。”说着深深一揖下去。
慕容复侧身避过,拒不受他这一拜,正色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岂敢指点旁人功夫?这孩子父仇未报,兹事体大,我同二位素昧平生,如此大的责任,又如何担当得起?道长太过谦了。”
马钰不动声色,只微微笑道:“公子既不愿赐教,想来刚才那些话也不过是信口开河罢了。这倒也难怪,江南七怪,何等人物,何等本事?贫道闯荡江湖也有些年头了,公子的高姓大名,却不曾听过。刚才想是拿贫道取笑罢。”说着提高声音,喝道:“靖儿!我们走。”拉着郭靖,头也不回便走。
这一番做作瞧得萧峰肚中暗暗好笑,心忖:“这道士好生厉害,一眼便瞧出他这人经不住激。”被逗引得好奇心起,也想瞧瞧慕容复如何显露本事,于是一言不发,只袖手旁观。
慕容复明知马钰是以言语相激,却也被激发了好胜之心,一声断喝:“道长请留步!”
马钰应声停步,转过身来,微笑道:“公子有何见教?”
慕容复不答,解下左腕上缠绕的皮绳,噙于口中,抬手将头发拢至头顶,三两下挽成发髻,以发绳束紧,方抬头肃容道:“实不相瞒,这一套越女剑法,当年我曾教家中两名婢子修习,令她们用以防身,是以略有涉猎。适才道长示范的‘枝击白猿’一招,在下瞧在眼中,有所不解,想同道长商榷一二。”
马钰肃容道:“公子既有意指点小友剑法,敢有不从?”侧头道:“靖儿,你过来。”郭靖犹疑片刻,不敢违抗,依言提着剑慢慢走过。
慕容复连瞧也不向他瞧一眼,淡淡地道:“令高徒这一招,已臻化境,恐怕没有什么我能够指点的。”
郭靖自然听不明白他弦外之音,马钰却听懂了这句话是说郭靖这一招无药可救,不由得眉头一皱,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慕容复正色道:“这一套剑法,当年又是我母亲授给我的,因为传女不传男,教得甚为粗略。然而获先慈传授‘枝击白猿’一招时,曾蒙她教导一句话:这一招的关窍所在,是要回头。”
马钰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句:“回头?”
慕容复颔首道:“这一招传说是由西施观看白猿击剑,有所悟而得来。”他口中说话,缓步走至郭靖身边,取过他手中长剑,轻抚剑脊,并起二指,随手于剑身轻轻一弹,令它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道:“这一招需得跃身半空,连挽两个平花,回剑下击。初练这一招时,我亦以为关窍是在‘下击’。然而蒙先慈指点,这一招的关隘,实得向‘老猿回头’四字上去寻求。先有入,而后才能有出。”
马钰神色肃然,道:“夫人所论,极为精妙。还望公子不吝展示。”
慕容复试过轻重长短,似觉趁手,以左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抖,道:“实不相瞒,若是单打独斗,这一招也无甚可观。不知道长可愿不吝赐教,同在下切磋一二?”
话音未落,忽闻萧峰沉声喝道:“慕容!”语含劝阻意味。
这话出口,别人还没什么,倒是萧峰自己微微一呆:一时情急,竟然将“公子”二字给落下了。略觉失态,却又无从找补。
慕容复似也有一些诧异,回头深深瞧了他一眼,道:“我有分寸。”
马钰微笑道:“公子有求,贫道敢有不从?”说着往前踏了一步,道:“萧侠士不必为贫道担忧,公子必然点到为止。”
慕容复会意颔首,挽个剑花,横剑当胸,朗声道:“尚有一事请道长原宥:在下右肩重伤初愈,右手提不得兵器。今日以左手御剑,实属迫不得已,不敢有轻慢道长的意思。”
马钰尚未答复,郭靖忽往他身前一拦,涨红了脸,道:“他是我师父。”
话一出口,方觉不对,改口道:“他……他虽不是我师父,我也不能让你欺负他。”
马钰笑道:“傻孩子,公子岂是手下没个轻重的人?这里没你的事,快些让开。”说着将郭靖轻轻推开,于当地站定,将拂尘一甩,道:“请赐招罢!”
慕容复一直意态从容,这时忽将脸色一肃,喝道:“有僭了!”右手剑诀一引,仗剑而前。
马钰举拂尘抵挡。他那柄拂尘把柄似以金玉材质制成,这时当做判官笔使用,和慕容复剑锋相交,发出细微的“叮叮”之响,极为动听。二人一沾即分,翻翻滚滚,极为快捷地过了几招,一时月光下只见袍影拂动,衣袂飘飞,打得棋逢对手,极为赏心悦目。郭靖直瞧得目眩神摇,又是惊奇,又是佩服,料不到这青年竟有如此了得的本事,能跟马钰战个平手。
只见慕容复上来便一路抢攻,马钰出手路数却也和他为人一样谦冲平和,只管见招拆招。拆过几招,慕容复忽喝道:“道长请看好了!”
话音未落,应声上跃。他这一跃的姿态极优美,人在半空,衣衫猎猎飞舞,犹如谪仙。
郭靖猛吃了一惊。这一招他见韩小莹示范得多了,自己更不知练过多少次,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招剑法使得如此优美潇洒,简直已经不像杀人的剑术,而是近乎令人迷醉的舞蹈了。正神为之夺,忽闻马钰朗声喝道:“好!”
回过神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慕容复手中长剑青光闪动,平挽两三个剑花,身子于空中转侧半个圈子,回身下击。这一招在他手上使出来,比诸韩小莹,多了男子的硬朗潇洒,比诸马钰,又添了一分从容优雅,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然而这一击又与韩小莹、马钰的示范皆有所不同:慕容复在出手下击之前,左手执剑,往后先有一个擎锋回肘的动作,果真如同老猿回头一般。
这一下击,其势如水银泻地,快如闪电,猛如鹰隼,人剑合一,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青影,直直往马钰前胸袭去。
郭靖这一下又惊又怒,颤声呼唤:“师父!”拔腿便冲上去,才奔出一步,忽被人拦腰牢牢揽住,略一使力,轻轻拉了回来,道:“孩子,你莫要去。”拉住他的正是刚刚那名灰衣大汉。
郭靖怒道:“他要伤我师父,我如何能够不管?”
萧峰道:“你再好好看看,伤了你师父不曾?”含笑往场中一摆头。
郭靖不解其意,依言往场中一瞧,这才瞧见二人对面而立,若无其事,皆气定神闲模样,就好像不曾有过方才那一场比试一般。不由得一愣,揉了揉眼睛,心道:“莫非我刚才瞧错了?”
萧峰似猜知他心中所想,微笑道:“你只管瞧他们说什么。”
场中二人对峙片刻,马钰忽仰天“哈哈”长笑,笑完肃容道:“有幸一观公子出手,贫道心服口服。‘老猿回头’,果然名不虚传,是起死回生的四字。贫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着深深一揖。
慕容复矗立不动,神色安闲,从容笑道:“道长过谦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郭靖呆了一呆,心忖:“胜负已分了么?我怎么看不出来?”
正自疑惑,见马钰直起身来,将手中拂尘一扬,叹道:“多谢公子,尚给贫道留了一分颜面。”
随着这一扬,他手中拂尘上嵌的白马尾竟似落雪扬沙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慕容复微微欠身,道:“承让。”抬手将长剑掷还。
郭靖手忙脚乱地接住,奔至马钰身边,叫道:“师……,你,你没事罢?”刚刚情急之下,一连叫了几声“师父”,这会儿总算省过味来了。
马钰温然道:“我没事。傻孩子,公子适才已经留手了,只是你看不出来罢了。”
转向慕容复,肃容道:“如今公子总该收了靖儿了罢?”
慕容复一怔。尚不及答复,马钰已然冲郭靖大喝一声:“靖儿,还不快拜师?”语气颇为严厉。
他为人向来谦冲温和,郭靖从未听过他以这种不容分说的语气说话,呆了一呆,应道:“是!”丢下长剑,跪倒在地,冲着慕容复“砰砰砰”一连磕了几个响头。
慕容复措手不及,被马钰将了一军,莫名其妙受了郭靖这几拜,似有一些着恼,沉声道:“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郭靖偷眼瞧他神色,见他剑眉紧蹙,心中忐忑,颇不愿惹他不快,低声道:“师父莫要动气。徒儿这就起来。”
慕容复面色一沉,冷冷地道:“谁是你师父?”
马钰却哈哈大笑起来,抚掌道:“贫道倒是有心教这孩子,但只怕不够格。他如今的师父江南七怪放在公子面前,只怕也不够格。公子就认了罢。”
慕容复不答,袍袖一拂,转身便走,却被人扯住,转头一瞧,却是萧峰。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慕容复迁怒至他身上,剑眉倒竖。“放手。”
萧峰失笑道:“你非得是这么个逞强好胜的性格,经不起旁人一激,就给自己收了个徒弟,还要怪我?”说着手上加劲,将他拉向自己身边。慕容复略挣了一挣,并未挣脱。
萧峰转向马钰,笑道:“道长使得好激将法。换成我的话,是奈何不得他的。”
马钰稽首道:“萧侠士言重了。”
萧峰正色道:“只是收徒之议,往轻了说,是三五年的缘分,往大了说,是一生传承,需得脾气相投、性情相合才是,并非小事,你情我愿方好。倘若慕容公子真不情愿,那岂不是大大伤了和气?”
马钰怔了一怔,面露为难之色,瞧向慕容复,迟疑道:“侠士所言亦极是。只是不知公子……?”
尚未说完,萧峰打断他道:“收徒这件事情,我看还是从长计议罢。郭靖这孩子,倒是颇对我性情脾气。不如我们以一年为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一年里,慕容公子自当对他尽心。倘若一年过尽,这孩子同公子没有缘分,我倒是愿意传授他一二招式,以尽师徒之谊,届时也不枉你我相识一场。道长以为如何?”
= = =
“老猿回头”这个典故来自《一代宗师》:
“‘老猿挂印回首望’,这一招的关隘不在‘挂印’,在‘回头’。”
徐师傅的台词,写得多有劲儿啊。一句是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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