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太上皇》竹溪有风

72、第 72 章 天经地义？

　　请客前一天，俞兰蕊去了趟望仙居。

　　望仙居在城东，位置极佳，临着一条河，推开窗就能看见水，河岸的灯火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俞兰蕊到的时候，周思源已经站在门口了，正在和掌柜的说话，见她来，笑眯眯地对她招手：“地方已经收拾好了，来看看。”

　　周思源给她留的雅间装饰极为富贵典雅，紫檀木的桌椅，雕花繁复华丽，墙上挂着富贵牡丹，窗边摆着几盘盛开的芍药，很是华贵。窗户用竹帘半卷着，外头的河水石桥仿佛画儿一般。

　　俞兰蕊一进门就被震了一下，好一会才叹道：“好地方。”

　　周思源笑道：“那是自然。我家自留的地方，还能差到哪儿去？”

　　两人坐下，小厮上了茶，又递上一份菜单。周思源推到俞兰蕊面前来，笑道：“你随意点就是。这菜其实成本不高，你照着这个价，算一成就够。”

　　俞兰蕊闻言，感激地看她两眼，她知道周思源这样说，不过是让自己安心罢了。虽纵然是菜的原材料，成本在这里，难道周家上下酒楼里的人都不拿工钱了吗？更不必说这样好的地段，楼里的装饰，处处都是钱。

　　不过周思源既然这样说，她也就收了这份好意，细细看了看菜单，又请了掌柜的推荐，方才与掌柜的商量着，凑了一桌出来。

　　周思源在旁边看着，笑了笑：“你倒是会点菜。”

　　俞兰蕊笑道：“随意点点罢了，客人身份尊贵，口味自然挑剔。我点什么，人家只怕也不看在眼中，既然如此，不如点些不那么寻常又不那么稀罕的，寻个中庸罢了。”

　　既然商议已定，两人就一同下了楼，等到明日再来。

　　第二日天色擦黑，俞兰蕊就到了地方。窗外河对岸的灯已经慢慢亮起来，河面上映着光，倒比白日里看来更是好看几分。

　　不多时，楼下传来马车的声音，傅瑶光先到了，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裳，行走之间如同水波一般泛着光，整个人看起来又清爽又柔美，进了门。她亦如同俞兰蕊当日那般感叹一声：“好地方。”

　　俞兰蕊笑道：“县主喜欢就好。”

　　傅瑶光入了座，对俞兰蕊笑道：“难为你居然能请到，定到这样的好地方，这望仙居顶楼，就连我父亲都不曾来过几次。”

　　俞兰蕊笑道：“不过是托了同窗的福罢了。县主也知道，而今我与周家周思源关系还算不错。”

　　傅瑶光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不多时，楼下又传来一阵响动，三辆马车连携而来。

　　前后各有两骑，中间一辆颇为华贵的八宝车。四个丫鬟先下了车，有伸手搀扶的，有打帘子的。

　　接着一只镶满珍珠的鞋子探出来，明瑶郡主款款下了车。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裳，头上的赤金步摇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着。

　　俞兰蕊远远见着，立刻起身到门口迎接。

　　不多时，楼梯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当先两个丫鬟进来了，明瑶郡主才提着裙裾缓缓进门，带来一阵香风。

　　一进门，她的目光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将傅瑶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一翘：“哟，县主也在。”

　　傅瑶光起身行了半礼，并未说话。

　　明瑶郡主又四面一看，摇头叹道：“地方略小了些。”

　　方才沉默不语的傅瑶光此时开了口：“郡主若嫌逼仄，楼下场子倒是敞亮得紧，容得下郡主的仪仗。”

　　明瑶郡主看他一眼，没接话，径自走到主位去。丫鬟们连忙铺上锦垫，将屋子里的银器具都换了下去。等忙完了，明瑶郡主淡淡道：“我惯来是不用外头的东西。”

　　俞兰蕊不知如何作答，笑了笑。反倒是傅瑶光又道：“既然用不惯，那又何必出来吃什么饭？”

　　明瑶郡主立刻道：“我喜欢俞姑娘，她邀请我来，我自然无由不来。”

　　两人冷冷地对视一眼，各自扭开了头。

　　俞兰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只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正发呆时，明瑶郡主道：“坐吧。”

　　傅瑶光笑道：“郡主好大的气派，这是王贤居，不是郡主府。俞姑娘做东，怎么反倒听您吩咐？”

　　“我吩咐不得？”明瑶郡主拿着丫鬟递过来的热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冷笑道，“县主若是有什么意见，出去便罢了。俞姑娘的席面，请我一个，尽够了。”

　　傅瑶光闻言，却偏偏坐了下来，冷道：“俞姑娘三日前便下了帖子，我自然是要来。不像某些人姗姗来迟，还要摆架子，好像是来显摆的一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凝重，俞兰蕊连忙上前笑道：“而今郡主和县主都已到了，那可否上菜？”

　　明瑶郡主缓缓地点了点头，一个丫鬟出去吩咐一声，自然有跑堂的过去，流水一般将菜送进来。

　　当先一道是鱼羹，汤色奶白，香味扑鼻。明瑶郡主舀了一勺，却又放下：“还是腥了些。”

　　傅瑶光冷笑：“河鲜自然带土腥气，郡主金尊玉贵，吃不得这个，何必勉强。”

　　“我倒是不勉强。”明瑶郡主端起酒杯，摇晃着杯中酒液，笑道，“我只是可怜你常年吃这些，难怪眼界窄。”

　　傅瑶光也端起酒杯，笑道：“原来眼界窄不窄是看吃些什么来决定的。郡主一开口，果然是与众不同。”

　　明瑶郡主冷笑，忽而转头去看俞兰蕊，笑道：“俞姑娘，你这客人嘴尖牙利得紧。”

　　傅瑶光道：“郡主身份尊贵，口味挑剔，连人也要挑？真是可惜，这桌上的人都不是您府里的奴才。”

　　这一桌饭吃到一半，场上已经爆发了好几次冲突，明瑶郡主与傅瑶光之间火气渐大。

　　俞兰蕊劝了这个劝不得那个，一时间头大如斗。

　　略一消停，忽而又听明瑶郡主道：“令尊为你择婿择了大半年了，还未选定？”

　　傅瑶光面色一沉，片刻之后方才露出笑脸来：“是啊，父亲挑花了眼，不像郡主，婚事已定，只等出阁，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相夫教子，做贤妻良母。”

　　只是这话说起来声调上扬，显然是讽刺之意。

　　明瑶郡主显然也听了出来，冷道：“你这番话不像是夸人，倒像是在骂人。”

　　“怎么会？”傅瑶光笑道，“三从四德天经地义，郡主莫非觉得不是如此？”

　　“天经地义？谁定的？”

　　傅瑶光被她这样一呛，反而吃了一惊，抬眼道：“郡主这话新鲜得紧。女子有女子的本分，守规矩知进退，便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本分。”

　　明瑶郡主嗤笑一声：“你倒是守规矩，自己甘心做个囚徒，还要劝别人跟你一起蹲着。”

　　俞兰蕊在旁听着这话，都觉得胆战心惊。

　　正要上前劝说，就听傅瑶光道：“郡主生在王府，金枝玉叶，自然觉得规矩可恨。可这世上诸多女子全凭着三从四德活着，若是不从，她们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明瑶郡主听了这话，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了傅瑶光两眼，忽而嗤笑出声：“傅瑶光，我今日才算看透你。你真是虚伪，你只是怕没了规矩，你的体面便撑不住了。”

　　傅瑶光闻言，脸色变了又变，忽而道：“郡主慎言，郡主这般胡闹，只怕连累旁人。郡主身份尊贵，自己任性也就罢了，若是四处宣扬，传出去，旁人说不得郡主，只怕坏了其他女子的性命。”

　　两人相互瞪视着对方，似乎就要闹起来。

　　就在此时，两人的丫鬟同时上前。

　　一人拉着郡主的袖子，轻声道：“郡主，时辰到了，该回府了。”

　　傅瑶光的丫鬟也凑了上来，屈膝行礼：“县主，夜深了，马车候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间松弛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傅瑶光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明瑶郡主转头去看俞兰蕊，笑道：“俞姑娘，对不住，扫了你的兴。今儿这事与你无关，是我和他的事，改日我派车接你，咱们再聚。”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一走，傅瑶光方才长长的叹息一声，也道：“兰蕊，今日是我失礼了，改日我单请你，咱俩清清静静地说话。我与郡主素来如此，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罢，也带着丫鬟下楼了。

　　俞兰蕊站在那里，听着马蹄声和车铃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河面上灯影晃动，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周思源在门口敲了敲门，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这客请的比唱戏还热闹。”

　　俞兰蕊闻言，苦笑一声说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她自己过去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味道苦苦的，忽然说道：“他们的丫鬟看起来熟门熟路的很，想来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情了。”

　　周思源笑了一声：“那是自然，两人不和已久，满京城人尽皆知。你当日说要请两人一起，我就知道只怕是这个结局。”

　　俞兰蕊苦笑：“倒是忘了这茬，早知如此，还是该先问问你们才是。”

　　周思源安抚地笑了笑，让小二送一盘桂花糕上来，递到她面前：“甜甜口吧。”

　　俞兰蕊伸手拿了一块，送入口中，桂花的香气慢慢散开来。甜味不重，嘴里的那点苦味却被冲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