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 110 章 为什么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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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遇刺的消息传回皇城的时间，比到太平镇也只不过略迟了一点。
彼时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手中的朱笔沾了朱砂，刚落到纸面，外头便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
皇帝皱了皱眉，抬眼看过去，就见苏宣和苍白着一张脸，一进门就跪在了地上，膝行着往前爬了几步。
皇帝心中一震，苏宣和向来是个稳重的人，少有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正在疑惑，就听苏宣和颤抖着道：“陛下，江南急报，太子殿下遇刺身亡。”
朱笔在奏章上拖出一道扭曲的红痕。皇帝盯着那红痕看了许久，像是没有听懂苏宣和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缓慢地放下笔，僵硬得如同木偶一般：“你在说什么？”
苏宣和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只又重复了一遍：“太子遇刺身亡。”
皇帝久久地不曾出声，苏宣和几乎要以为他没有听到的时候，他却突然咳了一声，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奏章上。
“陛下！”苏宣和连滚带爬地扑上去，伸手去扶皇帝，却被一把推开。后者踉踉跄跄地撑在桌案上，嘴角残留的血痕触目惊心。
“召群臣，”他说，“现在就召。”
片刻之后，钟声在皇城上空响起。百官从各个府衙急匆匆地赶出去，有人在官轿里换着朝服，有人的靴子穿的还是反的。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纷纷困惑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进了门，众人抬头一看，就见皇帝坐在那里，面色灰白，唇色发乌，整个人似乎没力气一般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五指弯曲地搭在扶手上，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撑住自己。众人一见，顿时心惊肉跳。
殿内鸦雀无声，一片寂静中，皇帝道：“太子没了，朕的太子没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后如同冷水入了热油锅一样炸开，惊呼声、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亦有人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几个老臣当场伏地痛哭，哭声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着，压过了其他人的声音。
皇帝坐在上面，看着底下各色各样的面孔，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二皇子从中迈出一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头下去：“父皇，皇兄之仇不共戴天，儿臣请旨，即刻彻查此案，无论是谁，必将其绳之以法，还皇兄一个公道。”
他说得声泪俱下，三皇子和四皇子见状，在心中暗骂一声，也紧跟着出列跪下，齐声道：“儿臣附议，请父皇严查凶徒，以慰皇兄在天之灵。”
皇帝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儿子，一句话都没有说。苏宣和站在皇帝的侧后身，低眉敛目，却发现皇帝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愈发的用力，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
片刻之后，亦有人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此事干系重大，臣以为当由刑部与都察院会同查办，务必水落石出。”
皇帝看了那人一眼，这才冷沉沉的道：“准！刑部与都察院即刻派人奔赴江南，沿途府县不得阻拦拖延，一应配合办案，违者同罪。”
立刻有两个老臣出列领旨，又退回队列当中。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快步进门来，绕过群臣走到苏宣和身后，附耳低语了几句。
苏宣和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快步上前，低声道：“陛下，太子宫中有人求见，说是收到了太子身边亲卫放飞的信鸽，鸽子刚刚才飞到，身上绑着太子亲笔的密信。”
皇帝眉头一动：“传。”
不过片刻，太子府中的长史迈步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竹筒高举过顶：“陛下，这是东宫方才收到的信鸽，臣不敢擅专，呈于陛下。”
苏宣和快步上前接过竹筒，拆开蜡封，从里头取出一张信纸。他看着那张信纸，只觉得沉甸甸的，快步走到皇帝身边，将信纸呈了上去。
皇帝接过来只看了几行，脸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眼睛陡然落在二皇子身上，冰冷得像刀子一样。
二皇子还跪在地上，陡然察觉到皇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即背后一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父……”
刚说出一个字，皇帝猛地抓起手边的砚台，连砚台带墨一同砸了下去。那砚台擦着二皇子的额角飞过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碎成了几块，墨汁泼了二皇子满脸，顺着额角淌下来，混着从伤口渗出的血，在脸上淌出几道红色的血痕。
二皇子被砸得整个人向旁边歪了一截，捂着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跪好，磕头不止：“父皇息怒，儿臣不知何事触怒父皇，儿臣冤枉，冤枉！”
皇帝冷笑一声，声音里仿佛带着冰：“你皇兄亲笔写的信，说你安排人在江南截杀他，你告诉朕，你冤枉？”
殿内顿时哗然，众臣的目光纷纷齐聚在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跪在那里，额角的血哗啦啦地往下淌，他却不敢去擦，反而当即砰砰砰磕着头，大声道：“父皇，儿子冤枉！儿子从未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信上所言，绝非儿子所为，定然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离间我父子兄弟。”
他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殿中没有一个人出声帮他说话，方才与他一同跪下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此刻也收了声，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砖的缝里去，不要被皇帝看见才好。
皇帝看着二皇子的模样，冷笑了一声，目光在三个儿子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到殿中其他皇子身上，像是要将每一个人都看清楚一样。
“此事朕自有决断。”他冷声道，“二皇子留在宫中，不得出宫与外界互通消息，其他人也留在宫中，太子一案不允许你们任何人插手。”
几个皇子跪在地上，齐声应是，谁也不敢抬头看他。
皇帝又看了他们一眼，闭了闭眼，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一样，只剩下灰败与疲倦。
下一刻，他方才令人上前来，将江南那边送过来的消息向群臣告知。
众人这才知道，太子遇刺原来并非一次，而是两次。那贼人在第一次遇刺失败之后，居然丧心病狂地安排了二次遇刺，以至于太子身亡，齐王重伤不醒，至今还在江南的行宫里养着。
当即就有人上前出列，请老皇帝下令派太医救治齐王，详询太子遇刺一事。
皇帝这才仿佛意识到受伤的人还有齐王一样，那一瞬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地掠过去：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下一刻，他自己都怔了一下，迅速地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点头道：“派太医院去几个人，尽力诊治。江南那边多调些人守护着，别让他也死了。”
说完这些，他方才闭了闭眼，叹道：“散了吧，该查的去查，有什么消息直接报朕。”
群臣这才叩首，陆续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皇帝的身子晃了晃，终究还是撑住了。
苏宣和站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仿佛忽然失去了脊梁。
一路回了寝殿，向来并不愿白日里休息的皇帝，此刻居然也生出疲倦之意来，脱了外袍躺在床上。
苏宣和将帐幔放下，守在外间，听到里头翻来覆去许久，呼吸声终究是渐渐的平稳了下来。
待到夜里，皇后方才清醒了过来，想要冲进寝殿当中，被苏宣和拦住了。
只是动静到底是惊醒了皇帝，他听到里头叫着自己的名字，连忙进去，就见皇帝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罩子，声音哑得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一样：“朕最好的儿子，怎么偏偏是他没了？”
苏宣和闻言，心底一片悲凉。
恰在此时，皇后又在外头闹着要见他，皇帝疲倦道：“让她进来吧。你们都出去。”
苏宣和闻言也就退了出去，看着皇后状若疯魔地冲了进去，里头传来大声的吵闹声。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天。夜色浓墨如稠，不见星月，只有黑沉沉的夜色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宫墙的轮廓模糊在暗色中，像一头伏卧的巨兽。
他刚站了一会，一个小太监快步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压低声音道：“大监，那位公子那边又派人来问了，已经问了两三次了。”
苏宣和转头看了那小太监一眼，目光冷冷的。那小太监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出声。
“先放一放吧。”苏宣和淡淡道。
小太监愣了一下：“可公子那边的人说公子急得很。”
“急什么？”苏宣和冷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让他等着。”
小太监不敢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了。
苏宣和站在廊下，看着小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当中。晚风吹动，廊下的灯笼明灭不定，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光影，一如这帝国的未来，明暗不定。
与此同时，江川正在厅中来回踱步。
他今日一早就派人送信去宫中，想求皇帝或皇帝身边的人出面，帮自己平一件事情。可到了现在，却依旧毫无消息。
他的心分外不安，心跳一阵快过一阵。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烦闷地转了几圈，坐了下来，却又坐不稳，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忽而门外有人叩门，哐哐哐，倒好像是砸门一样。
江川顿时整个人都绷紧了，脱口而出：“不准开！谁也不准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