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诀（上）》天宫十二拆

4、血契

　　　　**璃宫派·沉星湖**
　　子夜时分，湖面泛起诡异的青灰色。褚凤清将泛黄的信纸浸入水中，指尖凝起一缕冰蓝灵力。纸页触水即溶，却浮出几行暗红血书，字迹如蛆虫般扭曲攀爬——
　　**“宝清覆灭，非天灾，乃人祸。踏云顾氏以‘血契’为引，借上清门之手屠戮满门，吾等残魂被困沉星湖底，若后人得见此信，切莫……”**
　　文字在此处断裂，纸页突然自燃，幽绿火舌窜起三寸高。褚凤清急撤右手，仍被灼出一道焦黑伤痕。

　　她盯着掌心翻卷的皮肉，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南一柯将她从尸堆里挖出来时，曾用冰刃剜去她心口溃烂的皮肤，重新刻下一枚赤色咒印。当时他说：“此印可镇邪毒”，可如今对照血书记载，那咒纹走向分明与“血契”图腾如出一辙。

　　“哗啦——”
　　湖心炸开一团污浊水花，三具挂着腐肉的白骨破水而出。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蓝磷火，颈骨上还挂着宝清派弟子玉牌，被泡胀的皮肉间隐约可见暗红咒文——正是血契的烙印。

　　“诸位同门，得罪了。”褚凤清咬破指尖，鲜血抹过剑锋。这是宝清派禁术“燃魂祭”的起手式，以血饲剑，可斩怨灵。

　　剑光劈开最前方腐尸的瞬间，她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阿云……”

　　白骨碎裂的胸腔里，竟掉出半块焦黑的糖人。褚凤清如遭雷击——那是她八岁生辰时，偷偷塞给守门弟子陆昭的饴糖！

　　“陆昭哥哥？！”她下意识去捡，腐尸却突然暴起，利爪直插她咽喉！

　　“嗖！嗖！嗖！”
　　三支淬毒箭矢贴着她耳畔掠过，精准钉入腐尸眉心。白骨在惨叫中化作黑雾，其中一缕却钻进她腕间血痕。

　　“锁魂箭？”褚凤清霍然转身。

　　顾玄晔从榕树阴影中踱出，银弓还在嗡鸣：“师姐查案怎么不带我？这沉星湖的怨气，可是会吃人的。”

　　他笑得玩世不恭，目光却黏在她渗血的指尖。方才那招“燃魂祭”，与十年前褚云在宝清派后山斩杀狼妖时用的手法分毫不差。

　　“跟踪我？”褚凤清剑锋横在他喉间。

　　“是担心。”顾玄晔忽然扣住她手腕，灵力如蛛网缠上伤口，“踏云派的疗伤术，可比你们上清门……”

　　话音戛然而止。

　　褚凤清袖中滑落半块玉珏，青玉表面布满裂痕，却仍能看清背面刻着的“宝清”二字——这是她从陆昭尸骨中找到的掌门信物。

　　“这东西，”顾玄晔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该在灭门那夜就毁了。”

　　**凌汐山·禁地**
　　寒雾弥漫的冰室内，南一柯正将一株血色灵芝碾碎。汁液滴入冰棺时，棺中女子的睫毛忽然颤动起来。

　　她与褚凤清生得七分相似，只是眉心多了一道金纹。若是宝清派长老在此，定会骇然下跪——这正是当年以身祭阵的掌门夫人孟云！

　　“快了……就快好了……”南一柯抚摸着女子冰凉的脸，袖中黑雾突然凝结成人形。

　　魔物匍匐在地：“主上，顾玄晔已发现血契，要不要提前启动‘涅槃’？”

　　冰棺突然剧烈震动，孟云眼角渗出血泪。南一柯反手掐碎魔物咽喉，暴怒的灵力震得整座山洞簌簌落灰：“谁准你碰她的命魂？！”

　　黑烟惨叫着消散前，嘶声挤出最后一句：“您当真要为了这具尸体，毁了三界棋局……”

　　**沉星湖畔·密林**
　　“十年前宝清派大火，踏云派究竟做了什么？”褚凤清的剑尖抵住顾玄晔心口。

　　少年突然扯开衣襟。月光下，他心口赫然浮现赤色咒印，与褚凤清身上的一模一样！

　　“血契是双向诅咒。”他握住剑刃往前送，鲜血顺着掌心纹路爬满剑身，“你每用一次宝清禁术，就会蚕食我的命魂——就像现在。”

　　褚凤清踉跄后退，记忆如毒蛇撕开封印。

　　火，到处都是火。

　　八岁的她被浓烟呛醒时，整个宝清派已沦为炼狱。母亲将她塞进密室，自己却被门外黑影贯穿心口。

　　“阿云快走！”

　　她哭着想爬出去，却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少年顾玄晔满身是血，颤抖着将一枚玉符按在她心口：“忍一忍，这个能救你……”

　　烙铁般的剧痛中，她看清玉符上的纹路——正是如今的血契！

　　“为什么……”褚凤清剑锋嗡鸣，林中惊起一片寒鸦。

　　顾玄晔突然逼近，染血的手按在她后颈。两人命魂因血契共振，记忆如洪流对冲——

　　**（记忆回溯）**
　　**十年前的踏云派地牢**
　　顾昀纥将龙骨鞭甩在儿子背上：“再说一遍，宝清派的血契种在谁身上？”

　　“不、不知道……”十二岁的顾玄晔蜷缩在墙角，怀中死死护着半块玉珏。

　　“你以为帮褚家丫头逃了，她就能活？”顾昀纥掐住他脖子，“血契已成，她每活一日，都要吸食你的阳寿！等到仙道演武会那日，本座就用你的命做引子，把上清门和剩下三个世家一网打尽！”

　　**（现实）**
　　褚凤清猛地推开他，剑气扫断十丈青竹。

　　“你早就知道……”她喉咙腥甜，腕间黑气正顺着血契脉络爬向顾玄晔，“那晚是你父亲灭我满门，你却给我种下这种邪术？！”

　　顾玄晔突然笑了。他抹去嘴角血渍，眼底泛起疯癫的金芒：“师姐要不要猜猜，为何南一柯明知你是宝清余孽，还把你养成上清门最锋利的刀？”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璃宫派弟子正朝湖边包抄。顾玄晔将一枚骨哨塞进她掌心：“下次动用禁术前，先想想是谁在替你承伤。”

　　他转身跃入湖中前，突然回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小心你师尊。”

　　**后半夜·凌汐山**
　　褚凤清跪在南一柯面前复命时，刻意隐去了血契之事。

　　“师尊，璃宫派提供的线索指向踏云派，但证据已被毁。”

　　“无妨。”南一柯将药膏涂在她腕间，“下月仙道演武会，你只需专心备战。至于顾玄晔……”

　　他指尖忽然发力，褚凤清腕骨传来碎裂声。

　　“咚！”

　　药罐砸在地上，南一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记住，你的命不属于自己。”

　　褚凤清低头称是，袖中骨哨几乎捏碎。方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师尊袖口闪过一抹金纹——与冰棺女子眉心的一模一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