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任监狱长 鴨 ...
-
孤山岛上寒风凛凛,男子监难得有次放风的机会。一群人四散开,一旦他们有任何聚集的意图,等待着的就是狱警手里的长鞭。
“那边几个,干什么呢!”狱警走近,没等走到跟前,几个人如鸟兽状散去。
一股狂风卷起,地上的沙土瞬间迷眼。
混乱中,有人在喊:“抓住他!”
男人拼了命地挥动翅膀,巨大的羽翼张开,仰起头,朝着头顶不远处的自由奔去,眼神直勾勾。
啪!鞭子甩出。
“靠——”狱警骂着,鞭子缠上脚踝,试图将人往下拽。
……
地上的其他人看着,没有欢呼,没有雀跃,有的只是习以为常的麻木。
“找,死。”萧应驰一字一句。抬头看去时,瞳孔里映出浅淡的日光,微微晃动着,一圈又一圈。
男人嘶吼着,脖子上爆起青筋,一双翅膀疯狂煽动着,想带动这幅躯壳。
下一秒,萧应驰的话应验了。
半空中泛起淡蓝色的亮光,伴随着噼里啪啦声骤响,高压电网启动,呈半球状快速朝着中心聚拢。
“啊啊啊——!”
电流击穿男人的身体,叫喊声被强势逼停。
男人现回原形,……自空中落下小小的黑点,狱警们看到,快步上前,脚踢溅起的沙子落在焦黑的羽毛上。
那东西一动不动。完全看不出是只鸽子。
“啧,新来的不懂事,都说了逃不掉,也是傻,把命也搭里面。”余姚趁乱在萧应驰的耳边说。
“时间到——”
放风的时间结束。到饭点了。
食堂的屋顶很高,一眼看去,长条桌子一排排摆开。这里暴乱发生多了,铁制的桌椅被牢牢固定在地上。
萧应驰端着碗,坐到靠近门的位置旁。余姚也跟过来,坐在他左手边,脚踝上的铁链拖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杂米拌着糠,混了些说不清的菜叶末,热气里夹杂着股酸涩的植物气味。
萧应驰低头扒了口,干硬的颗粒在齿间碾碎,散发淡淡的咸味。
这是翼族吃惯的食物。
不多时,他对面坐下了人。和萧应驰同寝室的何闻在后厨帮忙打饭,不和他们一起。
“看那。”
身旁的余姚将头埋得很低,眼神向上飘,他用眼睛示意食堂入口的方向,有狱警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萧应驰能听见。
萧应驰看去。
一队人穿过食堂大门的过道。众人簇拥着的那位穿着黑色制服,肩章比之前的监狱长多了一道金线。
有人从侧面遮挡,仅此一眼,除了身材高挑外,他甚至看不清楚脸。
靴子踩过的响声齐整,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咀嚼声都停了。
“吃你们的,都看什么看!”狱警敲着桌子。
“还看呢?!”
余姚的嘴里含着饭,见他还在看,含糊不清地说:“那是新来的监狱长,上头空降的,估计日后是没我们好受的了。”
“你知道?”
“何闻昨儿不才说,哦对,你那时上厕所去了。原先管我们的那个太贪,据说是跟外面的人倒卖粉,天不亮就被带走。”
萧应驰听着,垂下眼,继续吃着碗里的杂米。
有狱警从后厨那方向出来,何闻跟在后头,围裙上沾着油污和米浆。
他的个头不矮,在这群人里尽量缩小存在,翅膀收在背后勉强折成两叠,尾羽从围裙下支棱出一截。
何闻端着碗过来,才搁到桌上,人立马坐下。
“今天的菜多了一把野芹,”他坐下笑了笑,声音轻到还没有空气里的咀嚼声大,“后厨管事今天心情好,难得没克扣分量。”
余姚伸手夹了一筷子:“辛苦了。”
萧应驰嘴角微抽,算是回应。
忽然,食堂的另一端传来摔碗的哐当声。而后是鞭子抽在肉上的闷响,想来是有人不知死活闹事。
萧应驰没看。他见过太多次,刚来到这的哪个不想逃,老油条久了,自然学会了夹缝生存。
电网、鞭子、手铐、断羽刑……这里的手段多得很,一整套下来没有个翼族能完整地活着。
“然后呢?”萧应驰问。
余姚愣了愣,见他还感兴趣,继续道:“……听说新来的以前是管大虫的,手底下死过三四个,没一个敢说不是,关系可比之前的硬着。”
萧应驰舀起最后一勺杂米,咽下去,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真有那关系,还会安排到我们这?”
余姚想说什么,狱警的哨声已经从门口传来,催促着他们起身去洗碗池。
时间到,萧应驰率先站了起来,端着碗跟在大流里往门口走。
.
敲门声响起时,女人正背靠椅背翻着一份旧报表。
“进。”
副手推门而入。
“狱长,这是您要的资料。
她放下手里的报表,伸手拿过档案。翻开第一页,左上角贴有罪犯照片。
男人被两名狱警按着肩膀,表情桀骜,动作反抗,身后那双翅膀警示般已然展开一半,翼展惊人。
副手站在桌边,解释道:“黑鸢,故意纵火罪,入狱两年整,是咱们这儿一大危险的刺头。”
女人没有说话,手指划过照片,目光落在后面几行文字上。
案发时间、案发地点、判决书编号。她没有看更下面的执行记录,只是把这一页按住了一角,指腹用力压了压。
“为什么不处理?”
副手抬眼看了领导一下,又迅速垂了下去:“……狱长,这个人的背景不太简单。上面说过,不用管他,也不用特别对待。该怎么关就怎么关,只要别动真格。”
接连翻了有好几页,她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的男人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干净利落的额角以及下颌线,即便那张脸上的表情淡得像张白纸,也掩盖不掉那双眼眼底的不安。
人像框的右下角印着编号和姓名:萧应驰。罪名栏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有好几秒。
“这个呢?”她问。
副手凑近了些,看着上面的名字:“这个是鸦科的,进来不到半年,一直都很安静,没出过任何事。”
“上面也有话?”
“这个没有。”
档案合上,她没有问什么,也没有再翻看更后面的人。
就在这时,钟声响起。入夜的钟,三下。
“今晚守夜巡逻是怎么安排的?”她站了起来。
副手跟上她的动作,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巡逻记录本:“三组轮岗,每组四人,每两小时一轮。”
“中心塔楼呢?”
“塔楼有专人守着,电网控制室也有人值夜,备用发电机那也安排了人,不过——”
“不过什么?”
“备用发电机的柴油存量只剩四天了。上次补给船来的时候赶上风暴,卸了一半就撤了。”
“明天让后勤打报告,我签字。”
“是。”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大,两下就到走廊的转角。副手把记录本收好,跟在身后,靴声在走廊里交叠成两道参差不齐的节奏。
“狱长,您第一次夜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可以提前——”
“不需要。”女人打断,脚下没停,“你跟着就行。”
穿过一扇门,门后是主通道,比监区的走廊宽出有足足一倍。
到了电网控制室,女人在控制器前停下。
电流在钢丝网格间游走,她注意到左下角有一块巴掌大的污渍,颜色暗沉,边缘泛着焦褐色。
“这是什么?”
副手探头看了眼,脸色变了变:“这里的每个月都会有新人撞网,这个月的还没来得及清理。”
女人又看了看其他:“走吧。”
她没有往办公室的方向回,而是拐进了右侧的通道。副手愣了下,拔腿追上去:“狱长,那边是西侧的监区,现在夜间通道锁了,要刷——”
她从内兜里摸出张卡,在通道入口的读卡器上碰了下。
绿灯亮起,锁舌弹开。
副手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无奈跟上。
进了西侧监区,走廊上能看到有狱警在巡逻。
她走到零七号门口停下。
里面很安静,听不到什么声。她就站在门外,隔着那观察窗往里面看。
四人间里的四个人都躺着。而她要找的那个就睡在斜对角的床位上,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露出一截后颈与短发。
她盯着看了很久。
“回去吧。”她忽然说。
副手松了口气,跟着她往回走。
隔天天还没完全亮。
门外值班的狱警敲着门,喊道:“零七号,今天轮到你们楼层卫生”,萧应驰闻声掀开被子坐起来。
四个人被带到走廊的最末端。
水桶、拖把、抹布堆在墙角,其他三人都挑好拿的干,剩下那把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以及地上那半大的桶,理所应当留给了最后一个挑的萧应驰。
萧应驰无所谓,接来水,弯腰把抹布捞起来拧了拧,跪下去便开始擦。
他双膝跪地,按住抹布推着前进,每一下都压得实。
水从桶沿晃了出来,墙皮贴近地面的那截受了潮,洇开一片深色。
萧应驰擦得很慢,抹布在手里攥出深浅不一的褶。
身后的脚步声走了几趟。然后,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你擦什么呢?一块地擦二十分钟?”
鞭子抽下来前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萧应驰没来得及站起来,腰腹收紧,本能地想把后背对上去。
“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一出,那鞭子落了空,抽在水里,“啪”一声,污水溅起来,冰凉的几滴打在右脸颊,滴进领口。
萧应驰跪着。手撑在地上,指间全是湿滑的冷水。
面前是一双靴子,尖头刚刚好停在他抹布边沿就能碰得到的位置。
他抬头,视野里先是那双靴子、然后是收进腰线的制服下摆、以及悬在制服领口上方的下巴。
女人没有低下头看他。
她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视线越过他的头顶,落在后面那个执鞭的狱警身上。
“他是你手底下的劳工?”副手冷声,“按规章执行什么标准、什么手段,还需要我告诉你?”
“不是,是他在偷懒……”
面前的女人动了。靴尖转了个向,从他的身边经过时,萧应驰直起腰来。眼神不经意撞见那抹金线。
那是……
监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