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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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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桓?”重阳努力按捺住喜悦,试探地叫了一声。那人没有回话,扭过头,一直看着她,似是过年未见的故人。
看这样子,这人绝不是言桓。心肝凉了半截,垂手而立:“你到底是谁?为何能进九曲鬼涧?”冥王死后,言桓摆了一个迷魂局,给冥地换了次天。当日怕鬼族的众人看出端倪,是用天后的灵力再一次把这鬼地方给封印了。这人到底是什么角色能入得了九曲鬼涧,还会在万分为难之时出手。到底是敌是友,重阳拿不定主意。但似乎他并不想伤害自己。
“多谢。”没来由的一句,很豪爽地抱抱拳。
白玉面具侧着脸,瞟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扔到重阳手里。打开包袱是些枯烂的草根——渊迟。那人转身,却又顿了顿打眼看了看院里石桌上的一套瓷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重阳愤愤地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人行远却半个字也不肯说的模样,竟是一种咬牙的恨。“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这一喊声颇大,她急着要去寻言桓。天帝只给了他七天的时间,事情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半点回转的余地,现在的言桓是怎样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现在的言桓身子又怎样?
那人顿了步子,似在想着什么,转而又走了回来。随手拾起树枝在沙地上写了一行字:好好呆着,你出不去的。
“哑巴?”重阳双手抱团往石凳上一坐,“你掠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抬头看了她很久,写了两字:救你。
这话不假。自天帝派出的人马在长安城外被景夜拦截,重阳落荒而逃之后,有两拨人一直在找她——天帝和言桓。暗地里,父子两人在四海八荒间调用了所有可以调用的人马来找一个骨女。明地里,命格星君被杀一事已经是一锤定音的事情,看来天帝已经胜券在握,只等将重阳捉回断了言桓的情根。
冥王宫里,抬头就能看到笼在冷杉林里的浓雾,空气里有霜雪特有的味道。重阳抱着双臂吸了吸鼻子,说道:“为什么要救我?”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在地上写下:你很冷吗?
这家伙倒是很细心,重阳苦笑地摇摇头:“还好吧。”这人看起来性子还不错,或许好好谈能谈出个所以然放她出结界找言桓。
“嗯,我有件顶顶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命还重要的事情。你能放我出去吗?反正我们素不相识,你也不用费心费力地救我。既然当日我杀了命格,偿命也是应该的。”话说得很慷慨很激荡,但念起心里藏着的那个人要看着自己上断头台,语调还是低了这来,“终是逃不掉的,连累了你就不好了。”
那人踟蹰了半日,写了惊天动地的一行字:“命格不是你杀的。”然后是极为坚定的一个对视。心里狂乱地跳起:“你说的是真的!?”
那人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命格的事情是个极为高明的手段,的确不是她杀的。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那个人要你死,那么你一定是活不成了。或许,留在九曲鬼涧里还能捡一条命。
重阳还在一遍遍的询问。白玉面具垂着眉眼,用大氅将身子裹紧:重阳,你太容易相信了。
将这话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了三遍,白玉面具留了最后一行字走出了院子:好好呆着,等事情清楚了,就能出去。
日月换了六趟,这是天帝给的最后期限。
重阳在冥王宫里快躺成了死尸。夜夜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攀着屋檐上了屋顶,曾经她和他一起在渡过了温存一夜。曾经他用一身萧瑟入了冷杉林。重阳不曾问过言桓,天后到底命丧谁手。重要吗?或许吧。
抱着膝盖她沉沉地想,即便他弑母,成了所谓的魔。如果他不愿意听到,那么她就用手里一柄弑仙将那一条条舌头割掉。只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天帝找到她是迟早的事情,能拖多久?她不知道。或许这样也好,就能出了鬼王沟,上剐魂台的时候就能见到言桓了吧。
是的,想找她的人终究会找到她。只是谁也不曾想到会这般快。
月怨,连月华的清辉也带着忧郁轻轻笼上这一片美轮美奂的圣地。
一柄长剑挥出,银光晃眼,离死士的胸口只有半分的距离。白玉面具下一双眼睛竟是前所未有的深邃: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原以为至少能挡一年半载的。
勾着嘴角苦笑,低声道:“好快呀。”
对手是十九人的死士,原来一个重阳是这么重要,连最精英的杀手也出动了。只是比起自己千年来的修行,还是有胜利的余地吧。而自己第一死士的名号不是清风明月里迎送出来的,而是一刀一剑用血用汗厮杀出来的。在自己的手上断送的魂魄怕是能有一个鬼府了吧。
“杀了我们,或者让我们杀了你。”来人口吻更是强硬,十九人的死士没有一次失败,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白玉面具笑得越发生涩,活下去,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一个炼成魂,一个极端分裂的炼成魂,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人所用的一件兵器,就好像此刻手中的剑。剑锋冰冷,嗜血而活,不需要思考只要足够锋利就够了。
十九柄连成剑阵,要即刻抵挡住攻势,真是有些困难了。退步退步再是退步,兵刃相抵,声音铮然。引他们去冷杉林!结界里强大灵力会搅乱这些自以为是的仙使,这样就能全身而退,将他们格杀在剑下!
一路且攻且退,白玉面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站定在株株冷杉神木之下。显然,结界搅乱了他们的灵力,攻势没有之前迅猛,但依旧是刀刀直击要害。强撑着体力,看到了第一个破绽,毫不留情地出剑收势,鲜血喷射而去。第一个人倒在茫茫白雪之中。
对于一个死士来说能死在任务的过程中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何况对手是第一死士。
于是,十九人的剑阵变成了十八人,劣势也渐渐显露出来。挥剑,鲜血,雪原上没有一丝死亡的声音,却有人一个个地倒下。那一声声消失的呼吸,那一丝丝弥漫开来的血腥味,叫白玉面具越加的兴奋。已经是第十个!剩下的人越少,胜算就越大!
大片大片的白色中恍然有一点紫色乍现,就在这一刻,血肉里忽然有什么冰冷刺入。低头,死士的长剑有半分刺入血肉。而对方的嘴角勾起的笑意,明显地揭示了他下一步的行动,毫不犹豫地刺入。半把剑的长度穿过右胸,身体被完全对穿。
痛,但这样就会倒下的人,就不能被称为第一死士。
第一个空隙被对方死死抓住,另一个败势也乍然显现。雪地上只剩下八柄长剑在挥舞,然后又一个倒下去了。风声呼啸而过,似是最后的哀歌,忠诚和背叛都寒风中瑟瑟发抖。在一剑失误就会丢掉性命的格杀里,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活下去的信念。
晶莹的雪花落上白玉面具时,手中的长剑从对手的身体里抽出,鲜血喷射在只有白色的世界里显得尤为扎眼。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厌恶地别过头,胃脆弱地翻滚起来。这么多年没有杀人了,倒是闻不惯这股味道了。
“你……还好吗?”一个清丽的女声在耳畔响起。话语里有听得出的害怕。十九具尸体横陈在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大片的血迹,狼藉的战场。白玉面具笑了笑想叫她的心里不要太过慌张。笑容扯了很久,眼眸里还是她的惊恐不安。原来带着面具。于是,他又笑了。
“你……怎么了?”
随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看着周身大大小小二十几处剑上。长舒一口气,总算是在厮杀里活了下来。身子颓然地靠后,舒服了很多。摇摇头,想告诉她自己没有事情,才发现想要说话的时候,喉咙里似是灌进了沙子,火烧得说不出话来。不过,这样也好。
放眼偌大的冷杉林,冰冷的感觉袭上周身,仰起头,不知何时雪又漫天满眼地开始落下。落在面具上,落上紫衣上。
上清弥罗宫,言桓将祭坛的进展向着天帝报上,恭顺地立在台阶下。这是最后一天,他在等着高高在上的父帝对着他的第二次发难。
放下手里的折子:“七天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了。”言桓淡然,脸色却白得十分可怕。
“如何?”
“瑞元帝身上只有一道剑上,确实是弑仙剑所伤的。其他的并无发现。”言桓淡淡道,确实转身背对着天帝。
“那么,可以结案了?”天帝玩味道,“重阳很快就会回来的。”
“父帝,若我交出两把弑仙剑……”言桓转身,一双透亮的眸子眯成一条线,豁然问道。弑仙剑为腕骨而成,言桓可以,天帝也可以,所以弑仙剑有两把。一把在重阳手中,一把在天后手中。那日言桓出结界身后背着的长匣里装的就是一把弑仙剑。他并不是害怕父帝知道,恰恰,他就是想要父帝以为重阳手中的弑仙剑是当年天后手里的一把。所以,重阳当日看到言桓手里弑仙有所不同,白玉般的剑身上有一道似蛇形般的图案。那把剑是天后的剑。
弑仙伤不了腕骨和滴血之人,所以,言桓被刺弄得半死不活,南歌刺重阳的一剑,她却能挺过来。因为,是两把不同的剑。
父帝等这把剑等了千年,用来做一笔交易,或许还有希望。阳光斜进大殿,冬日的阳光带着温暖投在身上。只是,他的世界里,唯有黑暗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