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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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在莱阳县搜寻一圈，总无所获，最终，从莱阳县带回了与文师爷有染的包勉小妾艳娘，只盼能从她身上打开一个口子，这也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的可能人证了。然而艳娘只是一个风骚愚蠢的妇人，还不够格参与文师爷他们的奸谋中。包拯的嫂娘也赶到开封府，住在附近客栈之中。由于皇上也已经有所耳闻，包拯终于决定亲自面圣奏明一切，盼望皇上能够体谅理解，颁旨解开僵局，堵住悠悠众口。
然而早朝面圣的结果，皇上心头疑惑未解，最终决定让庞太师和王丞相与包拯一起三堂会审。这个结果，让包拯真是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必不能说服庞太师，情况对包勉极为不利。公孙策与展昭都愤愤不平，然而圣旨已下，争之无用，三人苦思亦无对策，包拯只有硬着头皮升堂。
次日，包拯、庞太师及王丞相退了早朝，庞太师与王丞相便一径来到开封府中。众人忙乱了一阵，准备好三堂会审，庞太师与王丞相分别就坐，然后包拯便升了堂。公孙策一如往常地坐在堂内案桌后，作为主簿进行记录。
堂上气氛有些阴沉，包拯先教将前后经过、林林总总尽皆详细道来，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庞太师和王丞相对案子有一个清晰的了解。其间庞太师数次打断，询问细节，一开始就流露出对包勉强烈的不信任感，包勉争辩几句，就会被庞太师呵斥，王丞相看不过眼的时候，也会出来缓和一下。不过由于包勉没有反证，理不够直气够不壮，场上的气氛一直是庞太师在压着的。
平日里一个主审，今日里三个主审，多了几张说话的嘴，时间就仿佛过得特别慢，逐渐的众人都产生了一种疲惫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过了很久，似乎升堂从来没有这么久过。庞太师看起来精力充沛，一时半会都没有结束休息的意思；王丞相一直是那样一种不温不火的姿态；而包拯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拿着架势，旁人看着都替他累。
就在这冗繁的叙述和琐碎的辩论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公孙策只觉得眼前白纸黑字有点模糊，要集中很大的精力才能看清自己写的是什么，他动动胳膊晃晃头，去掉长期保持一种工作状态引起的思维迟钝，眼睛无意中瞥见公堂门口的影角。这影角似与平日不同，他有点发懵的脑袋努力集中了一下，费力地寻思到底有什么不同。以往下意识的思维今日却比平时慢了几倍，以至于当他计算出来那影角行到了什么时刻的时候，突然的反应过来，迟钝的感觉立刻消失，心脏仿佛被猛地撞了一下，霎时就感觉全身冰冷汗下，清醒却又震惊了。
什么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今日升堂居然审了这么久！
当然，即使包大人审久一点，对别人来说只不过是多辛苦一点，对公孙策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驱毒的治疗只差最后两日了，现在发作的时候，已经是比他最初中毒那时候还要轻的感觉了，甚至都可以不用绳索，自己就可以约束自己的行动。然而还没有到可以让他神色如常泰然处之的地步。
现在除非他即刻赶往小客栈，不然就来不及让王大国手为他治疗了。
可是目前堂上这种情况，别说立即结束，就是到了未时，都未见得能结束。而眼下这种样子，他能走吗？
公堂之上，必要恪守堂规。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公孙策考虑的不再是如何能赶上王大国手的治疗，他已经在担忧一会毒性发作该怎么办了。在公堂上发作起来的话，那绝不会是什么可轻与之的事！
包勉在与其余两人对质，公孙策右手持笔记录，左手悄悄的探进怀里去，摸到一个不大的布包。他在怀里捏了捏，布包里面硬硬的。他把那布包深深的握进了手心。他的左手在怀里停了片刻，然后就握着布包一起拿了出来搁在膝上。
没有人看见。他坐在堂内，只有包拯可以看到他，而包拯自从升了堂，一眼也没有看过他。
他询问一干人犯，他与庞太师针锋相对，他将堂上气氛尽量引导到对包勉更有利的态势上去。可是他始终没有看过公孙策一眼。
布包是公孙策经常随身带着的，那里面是他的银针。
公孙策左手打开布包，银针在里面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他的左手盖在上面，没有拔出针来，右手的毛笔还提在半空中。
“以后绝然不能再压制毒性，不然毒性入骨，神仙难救！”
只剩两天了啊！只剩两天了。今天一天，明天再一天，就没事了。
两天的时间其实很好过，可是如今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很难过。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三堂会审，偏偏有庞太师。
一道门槛，跨过去是生，跨不过去就是死……
公孙策右手不受控制的一抖，一滴墨水滴到了纸上，在那上面迅速晕开成一个墨团，边缘是毛毛糙糙的。他凝神静听，包勉他们已经对质完毕，堂上庞太师与包拯又在针锋相对，王丞相在旁边打圆场。
公孙策左手抽出了一根银针，擎在手指间。外衣的带子解开，内衣菲薄，针不会扎不透的。只是他惯用右手施针，很少用左手施针，实在掌握不好。
王丞相与包拯配合，驳回了庞太师的一个说法，庞太师有些气闷，包拯与王丞相对视一眼，目光交流。
离开公堂吧，这里直通后堂，只要避开众人耳目，即使不能驱毒，也可以不必非要压制！趁着现在没有人在看自己，没有人注意自己。不会有人注意自己。这个位置有人没人，真的有人在意吗？只有公堂记录会留下些微的痕迹，在案卷房里静静的躺在故纸青灰之间……
公孙策感到自己的左手在抖，他把笔放下，右手去握住了左手。他的右手冰凉，左手手心里却全是汗。不过，这样一握，左手倒真的不抖了。
又该记录了，公孙策右手重新握起了笔。左手摸到了第一个穴位。随后，他停下笔，眼睛抬起，望着包拯的侧面，就这样望着。
庞太师又提出了新观点，王丞相这次吃瘪了，堂上一时没有人说话，包拯显得很为难。
他仿佛下意识的把头向这边扭了过来，扭过来一半，就停住了。他并没有真正看到公孙策的眼睛，在这种三堂会审的情况下，他不能像过去那样明目张胆的征求公孙策的意见。然而公孙策能看到包拯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心定了下来，开始说话。
即使一直不看他，即使正在对他有疑虑，只要公孙策坐在那里，包拯就会感到自己不是孤立的，大堂之上，有一个人会始终默默地支持自己，为自己出谋划策。
公孙策在那一刻仿佛被定身了，身体仿佛是铁石做成的一样，不可妄动。包拯的动作，简直是在明明白白的提醒自己：他是开封府的主簿，是包拯的幕僚师爷。这个身份，压得他不能动弹。大脑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都安静了。
公孙策的左手很快地扎了下去，隔着内衣扎了下去。
一阵刺痛……
不知道是手法还是力度的问题，反正以前用右手的时候从来不会刺痛。不过，关系不大。
包勉在讲一个故事。公孙策放下笔，右手拔起另外一些银针，一根一根扎在自己身上不同的穴位处。
右手果然熟练得多，他甚至感觉下针从来没有这么流畅过。他眼望着前面，却没有看包拯，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透过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不知有多远的远处……根本就没有聚焦……
等等，毒都去得差不多了，也许不会那么严重呢，也许不会死呢。
公孙策苦笑起来，收回了那些银针，系好衣服。他感到那灼热的火烧样的感觉出现，受到了阻碍，在撞击着穴位。
右手又在奋笔疾书。
直到包拯与庞太师终于在堂上争辩起来，针尖麦芒，都动了火气。王丞相见势不好，急忙阻止。为免落人话柄，予人口实，包拯退了堂，此次三堂会审与过去数次升堂一样，终是无功而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