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郁金香》海嫣

31、澜

　　当早报头版头条刊登唐连两家解除长达十三年马拉松式婚约的大幅文字映入眼帘时。
　　费天心中不知是忧、是喜。
　　叠回报纸，放在一旁，没有看下去的欲望。
　　杯中的咖啡被他搅了又搅，冷却之后，连香气也散去。
　　这一天还是来了。
　　默许连家率先登报退婚，是老大给连家留的面子，让他们有台阶下。
　　但连丽清在唐氏企业尾牙宴上那一巴掌，让媒体嗅出不对劲。
　　有报道隐喻的表示：……就这些年两人的关系来看，唐总裁似乎并没有迎娶连小姐的意思，退婚不是连小姐的本意，究意出于何种原因，还有待探究。
　　一些杂志文章中还很直白道：……据有关人士透露，两人虽订婚多年，却不是像先前报导所讲，感情融洽和谐，他们其实很少见面，事实并非如连家所说出于情感破裂而分手。
　　更有报道讲：红颜一怒为情生，连小姐昨晚怒打温氏年轻女总裁，我们猜测原因可能是唐总裁近二十年来为温氏航运付出太多精力和心血，连小姐一直遭遇冷落！致使两人感情破裂。而温小姐一回国，唐总裁便将辛苦运营多年的跨国集团拱手交还给她。连小姐的怒火于是转移到温总裁身上，昨晚温总裁无辜、倒霉的成为唐连二人冲突的出气筒……唐总裁一直保持沉默，他对待媒体采访还是以往那套态度，无法从斯文有礼的他嘴里得到结果。………
　　连家被舆论围攻，陷入尴尬局面。
　　是感染了老大的冷淡还是薄情，他竟然没有一丝去连家登门拜访的念头。
　　是情淡了吗？
　　还以为自己平生只会爱那一个人，是什么让他倦怠了心意？
　　这么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那份感情，在连丽清的固执和坚持中慢慢冷却沉淀，如手中这杯搁了太久的咖啡，失去了味道。
　　比起连丽清精神接近崩溃的伤心欲绝，他更心疼小解语无辜挨的那一记耳光。
　　从小到大从未挨过打，被他们这些大人们无微不至呵护着的女孩子，大概到现在还不明白连丽清将怒火燃烧到她身上的原因。
　　他和老大遇到同样的难题，他们都爱上心有所属的人，面对这种局面他们又都选择了逃避。
　　他心里终于平衡了，原来无所不能的老大也会有失败的时候，在感情上也和他一样傻，一样成了败将。
　　轻声的自嘲苦笑被一只纤长的素手送上的热可可打断。
　　他收起失常的表情，看向来人，礼貌适宜的微笑化为讶然。
　　“你？”
　　他挑眉，原以为又是上前搭讪的女子，没想到会是她。
　　素雅灵秀的女子婷婷玉立在他的桌前，身着粉色套装的她在起了薄雾的早晨清新得像朵纯洁的莲花。
　　“费特助，早上好，可以请你喝杯可可吗？”方思清恬淡的微笑。
　　“当然，请坐下吧。”有些意外在这家地处僻静处的餐厅，遇到接手他在温氏全盘工作的女子。
　　方思清并没有很拘谨，她在费天对面坐下，举止轻松自若，闲适端庄却不造作。
　　“费特助常来这用餐吗？”
　　她点好了早点，侧过垂着长长直发的娇颜，黑如晶石的眼看着他。
　　“来过几次，这里的东西很合我的口味。”
　　口味清淡的海鲜是他的最爱，这里的菜色无贵贱之分，无论法式还是美式菜肴都相当地道，不管是随性悠闲还是拘谨讲究的客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享受一番美味佳肴，餐厅的风格可以看得出老板有着与寻常消费观点不同的经营理念。
　　但是他不会在一个月之内光顾同一餐厅。
　　看到他端起热可可喝了口，露出讶然惊奇的表情，不禁笑问：“很难喝吗？”
　　“不好意思，没想到能喝到适口的巴西风味的可可，你常来这里用餐？”因为方思清轻松怡然的态度，让费天不禁像待一个熟友般与她交谈起来。
　　“是的，我住这附近，餐厅经理、大厨、侍者和我都很熟，所以一日三餐基本上都在这解决。”她笑道。
　　“吃不腻吗？”他从未试过在同一家餐厅连吃两顿的滋味，想到都觉得不舒服，大概是习惯使然吧。
　　“腻？”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逐颜开道：“不会的，除非我坚持，否则不会吃到重复的菜色。”
　　“这么神奇。”费天打量起这家不是很起眼的餐厅，客人不是很多，来的可能大多是些熟客，餐厅的老板对营利似乎并不在意，是不是这样大厨们有时间研究花色繁多的菜式。
　　“这家餐厅有几十款特色餐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费特助推荐。”
　　“我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费天宛转回绝。
　　方思清毫不介意点点头，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费天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喝完杯中的热可可：“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请你。”
　　“不敢让费特助破费，不过明天早上巴西风味的烤红薯饼，一个月只有一次，错过可惜，能有这个荣幸请您品尝吗？”她笑问。
　　“如果有时间的话。”他的回答仍是保守且留有余地的，虽然看不出她的用心，但费天被女孩缠得很有逃脱的经验，知道怎么对付。
　　方思清仍是恬淡的笑了笑，见他拿起桌旁的报纸，知道他想要离开，却碍于礼貌没有率先离开。
　　“费特助，您还要赶着上班，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我有时间，等你吃完，顺道送你吧。”费天的绅士风度也是圈中出名的，更何况她是解语身边信任的人。
　　方思清笑着摇头：“我吃东西最怕有人等，好味口都跑了，您先走无妨。”
　　费天不懂眼前文静女子的心思了，她原先的话里像是在拉近与他的距离，现在似乎又在疏远一般，叫人费解。
　　“我自己也有车，习惯了独来独往，你坚持送我，反而会增添我的麻烦。”
　　她耐心的继续解释，知道眼前男人的心思，再说了总不能麻烦他送她回来吧，去公司的路程可不算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头一回女人拒绝搭他的车，说得还如此的不客气，费天不自在的笑：
　　“好，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可可。”
　　“不用谢，我已经付了。”不等他掏出钱夹，方思清摆了摆手道。
　　钱虽然不多，可他生活中从没有让女人买单的经历。
　　费天再一次感到挫折，这顿早餐吃得有些辛苦，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男人付账天经地义，她看起来恬静文雅，短短几句话已经听出来，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相当有主见，他早该知道外表会骗死人的，小解语那么信任她，自是有道理的。
　　“让女人买单会很别扭吗？其实不必故意表现绅士风度，你也是个好男人。”
　　费天瞪着她。
　　她在说什么！好男人？他吗？
　　从一个温良安静的女子嘴里说出那个字眼，怎么听起来那么别扭。
　　“其实从认识费特助那时开始，就有句话想对特助说，只是那时您是我的上司，有些话我不能说，也不该说。”方思清用心的吃净盘中的早餐，把牛奶喝完，擦拭干净嘴角，站起身，认真的凝视着面前一脸愕然的男人。
　　那双眼睛似能洞穿人心，费天不知为什么，无缘无故紧张起来，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似乎是无所遁形的。
　　“你想说什么？”
　　“费特助是我见过最有担当，最忠诚，最有耐性和智慧的男子，表面上虽然雅痦又轻浮，但心底是个极专一，深情，为了心上人的幸福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您这样一个睿智，有深度，情义兼具的男子，不该很不自信的认为没有女人会真心爱自己。”
　　她静静的说完，绕过呆怔当场的男人，离开了餐厅。
　　费天愣站了在餐桌边上，用力抿紧嘴，担心会出现下巴掉下来的傻样。
　　不安的看了看周围，生怕被别人听到刚才她所说的话，更加难以控制的是耳际的灼热。
　　他是费天耶，在冷酷血腥的黑街中长大，从来只信弱肉强食，十三岁开始在城市阴暗角落挣扎的少年，如果不是遇到了老大，他注定得在黑暗世界里流血到死的人。
　　面对连丽清，除了隐藏的仰慕和暗恋，他不敢再想其他，深深的自卑，让他在那位气质高雅绝伦的女子面前自惭形秽。
　　他不是个好男人！女人眼中的他坏得让她们又爱又恨，风流不羁，冷情自我，没有女人能把握的花心查理……
　　今生听什么很多评论他的话，没有一句较刚才那温软的声音来得惊心动魄。
　　他转身飞快追出去，拉住秀丽的身影，心仍然处于震荡中，努力平息心跳。
　　想说什么，可是脑中一片懵然。
　　“我要迟到了。”她与他大眼瞪小眼许久后，冒出一句话。
　　低头望着含笑回视他女子，费天许下承诺：
　　“下次，我请你。”
　　方思清回以同样郑重的回答：“我很荣幸出席。”
　　像是被点中了笑穴，费天扑哧一笑，情绪立刻松懈下来。
　　凝视着那双坦诚情感丰富的黑色大眼睛，以全新的视角将笑容可掬的女子纳入眼底。
　　方思清，方思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