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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徒弟［修］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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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四周一片漆黑，冰冷得像是沉在海底。
也对，像我这种人……
耳边隐约传来人声，忽远忽近。
“医生，情况怎么样？”
“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
居然还会有人在意我吗？
“五年了，也该醒了吧。”
“你已经睡得太久了。”
……
什么也看不见，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
可那些声音却像绳索，一点一点把我往上拉。
“萧尧。”
“阿尧。”
“师傅。”
……
萧尧？是在叫我吗？
原来……真的还有人记得我。
混沌的黑暗里，突然渗进一缕朦胧的光。
拼命朝那光芒伸出手去。
眼前有了画面。
——
滴、滴滴、滴——
仪器规律的鸣响穿透耳膜，太久未睁开过的眼睛突兀地接触光明，模糊一片，只留下满目的白。
“医生！医生！萧尧醒了！”
萧尧清醒过来的细微挣动引起病床边的年轻男人的注意，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随即匆匆按铃叫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兵荒马乱，几乎惊动了整层楼的医护——沉睡五年的植物人突然苏醒，放在哪里都是罕见的奇迹。
一系列检查之后，萧尧被重新安置回床上。他这才缓过神，静静打量着始终守在床边的男人。
那张脸明明陌生，却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杰西卡？”萧尧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阿尧，能不能好好叫我的名字——王杰希。”
“我……睡了，多久？”真的是王杰希。可眼前人眉眼沉稳、气质从容，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年。
“五年。”王杰希轻声回答，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文州和泽楷……都出道好几年了。”
五年。
萧尧垂下眼帘，难怪王杰希的模样与记忆里的差别如此之大，原来自己错过了五年的时光。
“鱼鱼，和，小泽？”他又问。
——鱼鱼是喻文州，小泽是周泽楷。这称呼是他当年随口起的，带着点戏谑，又藏着亲昵。
王杰希目光晃了晃，仿佛被这久违的称呼拖进了旧日时光里。他缓了缓，才接着说：“文州在蓝雨，泽楷在轮回，现在都是队长了。”
当初萧尧还没出事的时候，他们三个原本约定好了在同一个战队一起战斗，谁知造化弄人。
“嘉世自从吴雪峰退役，再没拿过冠军。”
“第四赛季是霸图……”
“第五赛季，微草赢了。”
“第六赛季……蓝雨夺冠。”
“第七赛季，还是微草。”
“今年轮回势头很猛，看起来是冲着冠军去的。”
“……”
王杰希慢慢讲着这些年联盟的变迁，声音平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萧尧安静地听，像在补一场缺席了五年的课。他有些恍惚，又有些欣慰——当年在游戏里捡来的三个小徒弟，如今都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青年扶着门框喘气，额发微湿，显然是跑着来的。
鱼鱼……小泽……
萧尧抬起眼，将两个青年和记忆中的少年对上号。
温润清俊的是喻文州，俊美无双的是周泽楷。五年的时光褪去了他们脸上的稚气，勾勒出挺拔而成熟的轮廓。
“阿尧！”两人快步走到床边，看见他睁着眼、目光清明，虚弱却又鲜活，紧绷的肩膀才终于松了下来。
“鱼鱼，小池。”萧尧努力把话说得连贯，“杰西卡说……你们当了队长。很厉害。”
“先别说话。”王杰希不赞同地摇头，用棉签轻轻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醒来就好。”喻文州看着眼前这个因昏迷五年而消瘦的男人，语气温和，眼底却压着沉重的心事，“五年前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们差点以为……”
萧尧歉疚地弯了弯嘴角。
“阿尧……师傅。”周泽睫张了张口，最终只轻声唤了一句。他还是那样，话不多，情绪都盛在眼睛里。
五年的距离，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筑起高墙。萧尧靠着枕头，听王杰希和喻文州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他昏迷后的事，周泽楷偶尔点头补充。他笑着，眼里却渐渐浮起倦意。
“我们当时都还是孩子，接到电话吓坏了，手忙脚乱地帮你办手续、转院……”
“以为你只是睡几天，没想到一睡就是五年。”
“你家里那些事，后来我们都关注过了。放心好了，他们一个都没能逃走，不会再打扰你了。”
“总之，你现在彻底自由了。”
“……”
意识渐渐昏沉，萧尧不知不觉又睡着了。病床边的三人静静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因长期昏迷而格外清瘦，肤色苍白，长发散在枕上，明明比他们大了七八岁，此刻看来却仿佛同龄。
三人对视一眼，喻文州轻轻指了指门外。
走廊里，病房门虚掩着，还能看见里面安睡的人影。
王杰希靠在墙边，低声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阿尧得有人照顾。”周泽楷垂着眼说。
“但我们都是队长，不可能长期请假。”喻文州揉了揉眉心，“可也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医院。”
谁想得到呢，当年游戏里那样张扬耀眼、朋友遍天下的人，现实里能依靠的，竟只有他们三个游戏里认的徒弟。
“刚才当着他的面我没说……”王杰希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医生诊断，阿尧他……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
喻文州手指一紧：“怎么会……”
“医生说，那场车祸本就是奔着要他命去的。别说双腿瘫痪……就算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王杰希闭了闭眼。
“先轮流请假照顾吧，训练和其他事务有电脑还能应付。”喻文州很快理清思路，“等他再好些，我们轮流接他去战队住。”
“腿的事……什么时候告诉阿尧？”周泽楷看向王杰希。
“再等等吧……总归是要说的。”王杰希叹气。
然而他们都没料到，萧尧会比他们更早知晓这件事。
几天后，喻文州陪床时，萧尧忽然问他：“鱼鱼，我是不是……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喻文州一怔。
萧尧却笑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很轻：“那天护士说话，我不小心听见了。”
“你……”喻文州喉咙发紧。
“没什么好难过的。”萧尧转回头，眼底一片平静，“车撞过来的时候，我真以为自己死了。能活着醒来……已经赚到了。”
他天生耐不住寂寞，身体稍好些，就开始软磨硬泡地让徒弟们给他放这些年荣耀的比赛录像——明明快三十的人了，撒起娇来却自然得很，眼角眉梢带着点懒洋洋的狡黠。
若不是手指还没完全恢复灵活，他恐怕早就摸进游戏里去了。
录像看得飞快，比起五年前，如今荣耀的战术、装备、角色技能都丰富得多，看得萧尧心痒手痒。为了能早日摸到账号卡，他复健做得比谁都认真。
等他手指终于恢复往日的灵活，距离醒来已经过去三个多月。
第八赛季早已开赛，徒弟们都要打比赛，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却也不放心他独自留在医院。于是王杰希率先收拾好了行李。
“这是要去哪儿？”萧尧看着被整理好的衣物，有些疑惑。
“微草。”王杰希帮他披上外套，推着轮椅往外走，“我们商量好了，以后你轮流跟我们住战队。”
“职业战队啊……”萧尧轻声重复，目光忽然飘得有些远。
那是他年少时触不可及的梦。如果不是背负着令人窒息的家庭，或许他也会站在那片赛场上，与熟识的旧友一同追逐荣耀。
而现在，他坐在轮椅里，被时光抛在了五年之后。
窗外阳光明亮，蝉声正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