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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有无数幻影伴随青光而来,伴随割裂的记忆而来,随片片猩红的刀刃割开;不属于他却清晰无比灼烧了摩罗释精神海内的记忆。他看到一座与生养他的四明殿重叠的宫殿幻影,碧柳低垂、无花果繁茂、嫩荷新绽,那些容貌俏丽的女子纷纷向他行来,告诉他你爱过任何人,任何人也对你有爱恋的涟漪。他看到头戴孔雀冠、眉间有一点与他相似的朱砂的金发王子仿佛化为了他,让他不受控制向前走去,捧着象征婚礼的蔬果与繁花,面带欢喜幸福的笑容。他看到是他又不是他的臣民,纷纷跪拜在路旁,手捧鲜花垫在他脚下供他行走;他看到喜、悲、痴、嗔、哀、恨、爱,一瞬间他的灵魂化作奇妙的脉络连通众生,就像他拥有了无数张面孔,一刹那经历遍生老病死。随后他还看见苏利耶牵来了他的白马神马,哪位良人能骑上它绕城而行?最后他在双目被火燎至失明前见到众生的狂热,他先是随人群跳舞,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变为愚昧的嗔怒,他们用砍刀、镰刀、锤劈开一个躯壳,那一瞬间他又进入到那被凌迟的尸体内,他置身感受到了彻心之痛,但他祥和地微笑,手捻花叶,袈裟在身,眼中无物。
      但他平静地感受到了从大地传入他脚趾、他的血脉、他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直至喉头的愤怒,他感觉到手中有一把火,他请来因陀罗,拜别苏利耶,向至高梵要来宇宙之原火,让湿婆践行毁灭神的职责,亲手见证面前这座泛滥了狂欲与愚笨的城的毁灭。
      他则还感受到无边的悲悯,他说不出这悲悯如何而来,但一定从他体内唤醒了某种神秘神圣的呼唤。正如他切切实实能看到的,他苍青色的眼观测到宇宙,看见青肤貌俊的天神毗湿奴对他慈悲一笑,手中的玉如意朝他递来,神灵身后的天女美丽而圣洁;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看”到这些。
      只见在场的凡人被青光照耀到睁不开眼,唯有目犍连与摩罗释能够在原地呆愣,双手合十,跪倒在一具高大神影的脚下,接受他的抚摸;摩罗释在那短暂的回忆中遗忘了他看到哈迪斯后的任何想法,只剩一副痴妄的表情。哈迪斯也受到大宇宙之主神的撼动,那三柱之神、五大创世神之等位者毗湿奴竟然真正被异教徒唤出。青肤男神望着他微笑,心意一动,不惊任何人,轻轻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噤声?
      哈迪斯立刻会意,这位天神确实在与自己交流。他将所有本来想讲给卡俄斯的话收住,给予异神最大的尊重。
      就见毗湿奴之影安抚过异域冥王,突然明目圆瞪,眼明如牛,看向易卜拉欣,那位回过神来,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在神明怒视下,身躯仍然不受控制颤抖的王太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用他努力维持的最大镇定一拜。
      果然,就见神之影并不多做为难,或者……
      哈迪斯突然辨明了神怒的真正来源——
      摩罗释!
      居然是摩罗释?
      等等!哈迪斯突然想起今天他出现在这场闹剧中心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做一个荒谬的见证,去让神灵决定一个女子的归宿。那么,不是说请神婚应当请的是众神之母,与奥林匹斯之地母、或是天后等相加才能相当的雪山女神帕尔瓦蒂吗?那么面前的毗湿奴又是……
      而他来不及想通,那位男神却早已汇气如虹,手中彩光圣绽,璀璨至极之下,竟幻化出一柄黄金杵,尔后,神影立于志高之宇宙,手一掷,那金杵原型毕现,沉重硕大,伴随那明目之中代表神怒的红色之火,直直向摩罗释击去!
      “殿下!”
      目犍连大惊,急忙扑到摩罗释身前,也不顾礼数周全,情急之下,解开礼袍,化作袈裟宝具,将摩罗释团团护住;佛印流光闪烁不定,而目犍连仅在抵御一息之刻,便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发觉出那金杵之上并未蕴含神力,而仅是从百亿丈虚空之中坠下,划破空间,携带可怖的高温与巨力而来;他堪堪能抵抗一瞬,剩下能做的就是等待至高神审判。
      然他心有疑虑,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不说这神殿壁画上明明画着天神毗湿奴,却不雕刻那位主神的圣物即神蛇,而偏偏雕刻了白马;忽然他感觉手中压力骤然减轻不小,于是抽出空闲来看向身边那位装扮华丽,面容却苍白无比的女子,明明是针对她而欲请来帕尔瓦蒂,实则是以帕尔瓦蒂女神为屏障请毗湿奴……不对。
      不对,他像是瞬悟了什么,忽然手中法光盛绽,从袖中射出,以他庞大而谨慎的力道向那金杵还击,还击的同时也不忘大喊提醒摩罗释:“殿下!别被虚像迷惑!”
      就见那法光与浩瀚神力相撞,目犍连立即就预想结果应当是他那堪称萤火比皎月的微不足道的力量连一丝波澜都难搅起,甚至形体的撕碎都应当是无声无形的。然与预料的结果完全不同,法光如细针扎在金杵上,却以针尖为起点,细密如蛛网的裂纹依次展开。这几乎让目犍连比见到摩罗释的生死还要令他决眦,一股凝重浓厚的不可置信冲入脑海,再随那裂纹如藤蔓从金杵攀爬到神影之手上,再如莲花一样越开越大,直至蔓延上毗湿奴神影之面庞。
      再顷刻,那青肤的俊容如莲叶剥开,层层碎裂,而金像竟如海中镜,一碎便是千层浪!
      还没完!目犍连在那法相刚破碎没能庆幸多久,又猛然发觉莲花一样破碎的金杵之后竟然还有一层实体——
      “黄金枪?”
      刹那,目犍连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以独袖硬接住那柄藏在神影之后的黄金枪!猩红的血液从他臂膀处飞溅出,肉胎如锦帛撕裂的沉闷之声在目犍连与靠他最近的摩罗释心中响起,那刺中人身,金光逐渐消逝,终于显露其原型的黄金枪从那充满神圣气息的虚假躯壳,更是让摩罗释一下就睁大了双眼。
      他在那混乱记忆中感受到的愤怒终于化显在他身上:“海斗士、海王子、库纳里修……你在欺骗我们……包括神灵!”
      狂风席卷,裹挟毗湿奴神像破碎后的虚影围绕在双目变得同神像一样通红,正死死盯住那制造虚假幻影的始作俑者,隐藏在毗湿奴神影之后的人,那位拥有一头银色短发、棕色皮肤,面目冷峻、身披金甲的海王子,他眉间同样有一点红色朱砂,正傲视摩罗释,就如一个真正的天神那样在半空之中盘踞,与他分立天地,割据阴阳。而半空中人倨傲睥睨,开口说话都像是曾经羞辱他的眼前人的施舍:
      “摩罗释,我以三柱神之名义,前来诛杀你这个不敬之人!”
      ——易卜拉欣猛然回头,眼中喷出怒火,瞪视身后的弟弟:“你!……又是你?为什么还是你!果然是你蛊惑了阿尔蒂·艾巴,你就像阿难诱导一个首陀罗女子步入沙门那样让她皈依异教,你简直是……”
      目犍连只想闭目大叫:“太子殿下!不是那回事!别让真正的不义之徒混淆您的判断!”
      然摩罗释做出了与目犍连所期望的截然不同的举动,他盛怒,凭空紧攥某一无物,仿佛那是他愤怒的根源,只要碾碎,他那些情绪就可以烟消云散;可他反而紧握,牢牢拿捏住它。他早就下定了某个决心,只需要等待某一时刻实现,就如现在,另一道蕴含极致阳刚霸道力量的、沐浴过太阳的光辉终于到达他身前,他张开双臂,那金光飞至他身上主动为他披挂:
      处女座圣衣!
      见状,库纳里修也不惧,竟冷笑道:“终于,圣域将你驱逐出去是假的,你现在终于要穿上这件圣衣,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了。”
      摩罗释并不作答,就在他听见库纳里修的话那一瞬,眼中怒火突然尽数被一股浓厚的悲伤取代:“欺骗我王兄,告诉他阿尔蒂是为我所蛊惑,才不愿意嫁给他;又告诉他修建这样一座名为毗湿奴神庙的众神殿便可以为阿尔蒂开脱,而将我驱逐出境,又把欺神之名嫁祸于我。这都是私事,我视为无物也就作罢,本不想和你纠缠;国家之事,我尽到身为王子的责任也就作罢,不久将自出门苦行,未想到你偏偏埋伏在这里。”
      又对天一合掌:“天神毗湿奴,维和之神,平衡之神,仁慈无滥杀之神,若这是您与至高梵商议的抉择,那么,敢问大宇宙于众神位面之协议,竟是要抢先一步破坏?摩罗释愚钝,愿请至高梵引导。”
      殊不知库纳里修哈哈大笑:“谁说我拜的是毗湿奴?若是那位仁慈的天之主,恐怕休叫我拿你性命,告诉你吧,我自幼时与你辩经,输你一筹之后,便跟随那位天真与残忍的创世主湿婆修行,十几年来,只为今天将你亲自诛杀这一刻。你要违逆大宇宙与婆娑世界达成的协议,去皈依那雅典娜,自然惹怒了那位主!话不多说,拿命来吧!”
      语罢,他终于唤出以毗湿奴神影为外壳,隐藏在其中的真神——
      那神像仍然是一个高大的男性,黑发卷曲如马鬃,恒河与弯月成为他星夜一样的发丛的装点,颈部盘蛇,饰以骷髅巨头,那黝黑窟窿如天神漆黑的象征毁灭的双眼,正以最为可怖的姿态凝视摩罗释。库纳里修抬手,湿婆法相即抬手,一柄形状与库纳里修的黄金枪无异,然通体黑如浓墨,散发不详气息的暗黑之枪在法相手中显现,枪头对准摩罗释,就要掷出。
      可摩罗释不惊反笑:“请毁灭神来灭我,真是抬举我了。”
      他并不抵抗,他知道抵抗湿婆无意义,抵抗宇宙的毁灭与再造没有意义,他只能抬头,看那庄严恐怖的毁灭之相:“若您认为我是罪人,就让我去见阎摩、去见哈迪斯,我将不会抵抗一分半毫。”
      一旁的阿尔蒂终于是从骇人一幕中苏醒过来,惊叫着扑向摩罗释:“殿下!您什么都没做错啊!”
      而她醒悟得太晚,湿婆的暗黑之枪已经从另一个位面投下,她的身躯面对那力量,比尘埃还不及。可她扑过来,摩罗释便将她护在身后,心里渴求湿婆只迁怒他一人。
      他想不了多少,干脆不想,只低头,双手合掌,置于胸前,紧紧闭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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