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参》真的懒得取名

35、第三十五章

　　爱情之于死亡，如同光明陷入黑暗，哪方都不会有好下场。哈迪斯难得为卡俄斯那不清醒的头脑而恼火，只是碍于有外人陪在他身边，他所有的情绪难以发作。于是他只能揣着一种闷气前去赴宴上桌。
　　十二磐花园名取自□□的经文中的十二道石泉，故而花园中便有十二道石泉之水，分从十二个方向流入中央的湖中，汇成一面明镜似的湖泊，只听取流水声便也能稍微静心，倒是个利于修行的去处。而就在这清净之地此时也宴席开张，看来这位西甘达尔沙王似乎要与自己商议什么事。
　　果不其然，王见到他，眼神由昨天的热情又掺杂了一些其他异样的情绪，不加丝毫掩饰便向他望来。阿难陀小声在一旁提醒他：“您请要注意这位德里苏丹的王是□□教徒。”便率先在王面前跪下。哈迪斯则只是微微对国王施以鞠躬之礼，异国的王笑笑，不多追责，只是热情邀请他落座。
　　很快有巧手貌美的侍女为王与王子敬酒，哈迪斯浅斟一口，很快便用不胜酒力推辞掉了。这时他注意到王的身边并没有陪着摩耶阿律夫人，这位本国宾客口中传说的全印度最美的女子不知去了何处；不过哈迪斯并没有多在意。
　　倒是西甘达尔沙王先开口：“卡洛斯王子，我身边这位聪慧的女子——巴特那的摩登迦乃是全印度闻名的才女，一位吠舍女子。我想你已经见过她了，今天将她请到此处，便是要她宣布一件喜事；又有王子在场，所以擅自将王子请到，见证我国一大喜事。只我有一句问，昨夜你同摩耶阿律夫人聊至深夜，敢问是什么事呢？”
　　哈迪斯想皱眉，然而被他忍住，这位国王是否是误会了什么？“聊得恐怕与今日你身边这位摩登迦小姐所要传达之事相似。摩耶阿律夫人爱护她的两位儿子，昨夜与我畅谈了一下其中一位的喜事。”
　　摩登迦慢慢悠悠，用一双美目眺望着他，手上却敬了国王一杯，将王子的话翻译过去。
　　国王那可以说有些难堪的面色并未缓解，好似他根本不在意此事，而哈迪斯只不过说出了一件事实一样：“正是。阿难，你去把夫人与两位王子请来。”
　　阿难跪在地上，根本没有进入宴席的资格，听到此话先是拜过才起身，端住姿态离去。
　　不一会他带来那位母亲与两位儿子，三人长相皆不甚相似。哈迪斯看着，又想起西甘达尔沙的难堪面容，觉得这其中有点来头。
　　就见夫人携二子拜过国王与哈迪斯，摩罗释照例想陪着哈迪斯落座，可未想到国王忽然眉峰一竖，竟出声呵斥他：“摩罗释！你就是这样在你的客人面前表现你的礼仪的？过来，与你的大哥分坐在我身侧！夫人，你去与王子作伴吧。”
　　摩罗释一顿足，面上的恭敬更浓重了，也不敢出声反驳，而是走到西甘达尔沙王的左手边落座。
　　摩耶阿律夫人则担忧地望了儿子一眼，却一声不吭走到哈迪斯身旁落座。王太子易卜拉欣也不敢耽搁，赶忙在父王的右手边坐下。
　　国王这才收敛怒意，对摩登迦努努嘴。
　　摩登迦马上就站起来，款款走到诸位中央。
　　她清了清美妙的嗓子：“安拉忠实的信徒，众□□的榜样，伟大的圣徒与德里苏丹神圣的王西甘达尔沙哟，我替雪山之女向人间传音。
　　“在那美丽的巴特那，富饶的吉祥花园之主，真主赐名的阿尔蒂，因为过度思念她的爱人，她妙曼的身姿开始憔悴，她如春的面容开始枯萎；她如同融化的雪山将要消失，她的心将要被冰封。
　　“我伟大的无上的王，我向您传达这个不幸的消息，因为我的主人就要死了，这使我心碎万分！倘若国王不能将她许配给她的爱人，那么就是对一个绝世女子的莫大辜负。请国王三思究竟要将她赐给哪位王子，莫令她香消玉损！”
　　说罢，她低眉垂泪，轻轻抹着眼角，娇美得令人忍不住替她心碎。终于还是易卜拉欣不忍地想要起身将女子扶回座位，却被他父王瞪住。摩登迦倒也有自知之明，只是微微扯过头纱遮面，再松手又变回一副美人的模样，翩翩走到哈迪斯身后，将刚才所说翻译给他听。
　　等她再说完，便规规矩矩跪在哈迪斯左侧不再发言，专心服侍临旁的哈迪斯与易卜拉欣王子。国王听到摩登迦的话音落下，目光一扫全场，最终定格在摩罗释身上。“你接待了伟大的卡洛斯王子，这很好！然而你也应该明白，有些东西你不应该沾。今天就当着王子的面，由你来邀请卡洛斯参加你王兄的婚礼！”
　　就见摩罗释面色有些苍白无力，他马上跪在父王脚边：“我慈爱的父亲，伟大的德里苏丹王，安拉最忠实的信徒，我谨遵您的旨意，不敢逾越您半步。今日我就在这划地为誓，若我触碰王兄之物半分，我便将不洁的手指砍下；若我不慎偷食了王兄的饭食，我便跪在王兄宫殿内的池中忍受饥寒；若我有半分不尊敬王兄的意图，我便以死向天谢罪。还请父王莫在兄长的婚礼前一月动怒，以惹得主持神圣的天婚的主不高兴。您若是还要追究，摩罗释甘愿追着卡洛斯王子被流放出国，以此请罪。”
　　说罢，他几乎是马上站出，对着哈迪斯跪下：“殿下，受我父王的盛情邀请，您是人中的贵族，应当位列王兄的婚礼的上等贵客。就请您与您的同行来客们一同在德里，好参加我王兄的盛大婚礼。”
　　可哈迪斯总感觉他说这话居然好像带了些高兴，他不留痕迹对摩罗释使了个眼色，却见摩罗释几乎是露出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看起来这会他恐怕是高兴死了，为他似乎有些什么误解的父王，不过既然西甘达尔沙这么说了，哈迪斯也懒得开口。
　　而摩耶阿律夫人悄悄与摩登迦交换了一个眼神。
　　摩登迦兀自开口：“伟大的王啊，阿尔蒂小姐希望嫁给她的心上人，不知王可有决断？”
　　西甘达尔沙断然道：“她的容貌不输我的王后摩耶阿律，未来她是阿尔蒂夫人之时，易卜拉欣定然不会亏待她。而摩罗释恐怕要辜负艾巴小姐，你就将我的旨意传达回去。若小姐身体憔悴，便让我的国师目犍连跟去好好照顾，此事还有关外客在场，是耽搁不得的。”
　　夫人也开口：“秀外慧中如阿尔蒂，定然是两位王子的后妃的好人选。我的丈夫，反而是您又为何在贵客面前生气呢？”
　　未想王冷哼一声：“你这个偏心的女人，借我的面子袒护摩罗释不说，就连我长子的幸福也要剥夺走！敢问这不是摩罗释与你串通好的，等他进城便在外国王子面前说起，叫我不好驳回罢了！不过王子也听不懂本国语言，你恐怕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吧？”
　　这回轮到摩罗释与摩登迦同时想开口，都觉得西甘达尔沙的误会有些过深。
　　但摩罗释还是抢着说话了：“儿子被慈爱的父王怀疑，伤的却是父母的心。不要让外人见到我们内斗了，若父王实在介意，这几日儿子就离开国都向西苦行去，好让父王母后与王兄担心。”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易卜拉欣这次倒是给了弟弟一个眼神，未想摩罗释根本没理会他。
　　终于，大王子还是说话了：“父王，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父皇怎知阿尔蒂小姐爱的不是我呢？我以为二弟说得对，在外人面前我们争执起来，实在是失去了王族的威严。倘若父王放心不下，就让我与国师一同前去巴特那探望阿尔蒂小姐吧！”
　　西甘达尔沙这才算脸色缓和：“罢了，我也不至于要将我的小儿子驱逐出境，做父亲的哪可能不爱儿子？只是摩罗释，你该有成婚的对象了。摩登迦你就领着大王子与国师前去探望阿尔蒂吧。此事莫再提。”
　　他们说这些话哈迪斯自然听不懂，加上摩迦登在一旁犹犹豫豫，像是在斟酌何时开口，又或者要多说什么去挽救阿尔蒂的爱情，故而也没有吭声。倒是卡俄斯在脑中帮哈迪斯翻译了一遍，哈迪斯有些惊讶，问他：“你怎么会？”
　　卡俄斯嘿嘿一笑：“我当然会。”
　　但他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反倒是津津有味替哈迪斯将这件事翻译了一下。哈迪斯这才听明白刚才那场谈话与争论就是一个乌龙：西甘达尔沙误以为是摩罗释交代给哈迪斯让他先进城向自己述说阿尔蒂想要嫁给自己的请求，而哈迪斯未将这事见面就与国王说，反而先说给摩耶阿律夫人听。于是国王怀疑摩罗释想要抢他哥哥的妻子，决定摆一次宴会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儿子杀威风。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卡俄斯还想分析一下西甘达尔沙的行政心理，可哈迪斯不是喜欢听八卦的主，反而问道：“看起来摩耶阿律心有不甘。”
　　“谁知道女人在想什么？”卡俄斯不以为意。
　　“这样一来摩罗释不用和阿尔蒂结婚，你也不用再在我耳边谈论什么爱情了吧？”
　　可卡俄斯突然避而不谈起来：“说到阿尔蒂，我感觉那个叫摩登迦的也挺怪，她不是凡间人。”
　　“你的意思是？”哈迪斯将杯子举起，以掩饰他打量在场几位人的目光。
　　“大乘莲花境的人我不熟，恐怕你要问摩罗释或者阿难陀，我见摩登迦好像对阿难陀更感兴趣。”
　　哈迪斯觉得自己需要抽一下嘴角：“你总喜欢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你太不敏感了。”卡俄斯敲了敲他的神识海，“你注意到摩登迦刚才提起的雪山之女了么？那恐怕指的是印度的雪山女神帕尔瓦蒂，看来大宇宙的梵天也有动静。只是我总觉得这未免太荒谬了，三大主神至今一个未出动，反而让我们这些‘旁支’动起来，真没有意思，白费力气罢了。你要是能劝到摩罗释觉醒为释迦摩尼，最好也能劝他让这些神灵收起那些手脚。”
　　哈迪斯懒得吐槽，希腊神系自身又何尝不“动手动脚”，冥王本人站在异神的国度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是哈迪斯觉得这整件事本该与他无关，故而不怎么上心。
　　他也不怎么了解大宇宙梵天的神，雪山之女？他不熟。
　　卡俄斯却淡淡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们的位面里没有神职是冰雪的女神就小看这位帕尔瓦蒂，这大梵天的女战神，比雅典娜那儿戏一样的战争神职还厉害的迦梨也是她，你小心点，别恋爱没谈着先死在这女神手里——我猜阿尔蒂恐怕是这位女神的一个化身之类的。只是帕尔瓦蒂出现了化身，湿婆却不动，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又好像不是。”
　　说得好像出事了你会舍得保我一样，有种就把下给我的封印解了啊，哈迪斯想道，并深深无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