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酒》南山骨

10、第九章 入侵

　　两人赶到封禁山的时候，距离结界被破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幸运的是，娄关山还没死，不幸的是他离死也不远了。

　　他俩远远看见娄关山被着黑袍之人一掌打下山，似是怕他不死一般，那人跟着娄关山一跃而下执剑刺向他后背。而另外三个黑袍人被一黄衫女子缠住，无暇分身。

　　裴沐之飞剑脱手而出打歪了直刺娄关山背心的这一剑，只剑气依旧划伤了他的后肩。随后陆晏廷飞身而至一把将下坠的娄关山拦腰抱住，御剑而上回到山顶。

　　“掌门！”陆晏廷惊讶地看着黄衫女子，“你怎么……”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黄衫女子笑语嫣然地回头，“高不高兴？！”

　　陆晏廷尚未来得及答话，便接过叶风烟踢过来的两名黑袍人的攻击。

　　“好了，师姐知道你高兴。”叶风烟笑嘻嘻地说道：“解决了这些再叙旧。”

　　裴沐之一边和其中一人缠斗，一边瞥了叶风烟一眼，心下做出了判断。这十有八九并非叶风烟本人，而是她给娄关山的分神符。估计在危机时刻，娄关山为保命拿出来用了。

　　“二师叔，留活口。”裴沐之喊道，飞身躲过几记突起的地刺。

　　“哎呀你个逆徒，见了师父招呼都不打一个？”叶风烟娇嗔道，下一刻便将一掌将自己正在对付的黑袍人拍去给裴沐之。

　　“卧槽你干嘛？！”裴沐之瞬间变为一敌二，不禁气得大吼。

　　“是男人就别说不行。”叶风烟冲他抛了个媚眼，笑眯眯地说道。然后几步来到靠在山岩上的娄关山身边，只见她举剑就地一划，给他周遭上了一层防护结界。

　　“小山子，你自己保重咯。要挺住哦，千万等我回来呀！”说着，她抬手在娄关山胸前一拍，一道光芒瞬间没入他体内。

　　“掌……门？”娄关山困难地开口，唇边涌出一屡暗红色的血。

　　“是的没错你中毒了，而我只是一道分神符并没有办法替你解毒，只能暂时护你心脉免遭毒侵。”话音刚落，叶风烟的衣衫便起了火，火苗飞快地将她吞没，“再见呀，一定要活下去哟！”

　　语毕，叶风烟的分神符彻底湮灭在火焰中。见状，陆晏廷再后知后觉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见他宽袖一甩，旋身甩出两道捆仙锁直冲身前的两个黑袍人而去。未能躲避及时，两人瞬间被捆个结实。下一刻，两人却猛地矮了下去，仿佛抽离了肉身徒留一地黑衣。

　　陆晏廷眉间一皱，上前探查，发现衣服中是两个人形木雕，其后刻有红色招魂咒。他拿起来靠近鼻尖轻嗅片刻，心下了然。

　　“沐之，别惦记留活口了。”陆晏廷冲裴沐之喊道。

　　“啊？”裴沐之抽空赏了他一个字，他现在身形并不怎么灵活，后背的伤撕裂了不少，疼得他屡屡分神。

　　陆晏廷不再废话，飞身而起弹出两枚透骨钉。哆哆两声后，两个黑袍人变回人形木雕。

　　“招魂咒啊！浪费老子时间……”裴沐之略微活动了下肩背，疼得他直抽气。好么，这下又要躺好几天了。

　　陆晏廷解开叶风烟设下的结界，娄关山已不省人事，看起来外伤只左腰侧一处贯穿伤。陆晏廷搭脉探查，果然中毒。且因毒气攻击肺腑，之前的内伤愈发严重了，灵元溃散得有点快。

　　“恭喜你啊，第二个徒弟也要死了。”陆晏廷凉凉地说道，连点娄关山身上几个穴道。

　　闻言，裴沐之瞬间发飙：“二师叔你这张嘴用泔水漱口的是吧！”一边吐槽，他一边搜娄关山的袖口和腰际。

　　“你干嘛？”

　　“樊心月给过他一个芥子空间，里面有固元丹。”

　　陆晏廷扬眉道：“临终关怀？”

　　“你懂的。”裴沐之翻出固元丹塞了两颗进娄关山的嘴，“中毒了，叫樊心月过来吧。暂时别移动他的好。要不要把毒血弄出来先？”

　　“你是水灵根？”陆晏廷瞥他一眼，“反正我不上嘴。”

　　“……烧焦有用嘛？”

　　“别二了！我已经叫了樊心月，掌门护了他心脉，一时半刻死不了……”

　　娄关山并未完全昏迷，五脏六肺灼烧一般痛得他保留了一丝神志。隐约间听见陆晏廷和裴沐之的声音，却遥远得仿佛来自天际，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口中腥甜带着几分固元丹的苦，他想努力咽下去，却反而刺得喉头一颤“噗”得吐出一口血。

　　裴沐之叹了一声，同情道：“哎，为师觉得时运也是修仙必备的条件。你看你这入门不到一年便生死来回几趟了，要不要考虑回家种田？可能反而能活久一点。”

　　陆晏廷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为人师表。怎么说话呢！”

　　“实话啊！你自己想想咱们玄元派弟子，有入门一年就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嘛？”

　　“废话！都搞成这样鬼敢进玄元派……”

　　两人就这般一直嘴炮到樊心月和薛靖出现，四人合力将娄关山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事已至此已再无隐瞒的必要，裴沐之将前后因果和盘托出，顺便把自己的无良师父早已出关的事卖了个干净，并毫无下限得对其抹黑一把——娄关山搞成这样全都是叶风烟造成的。

　　薛靖一张老脸拉得老长，气到红里泛紫紫里透黑，努力压下已经到嘴边的脏话。那是掌门，亲的。修为、悟性、资质均在自己之上的，名副其实的掌门。不能骂！一旦骂了就跟眼前这个没大没小的裴沐之一个档次了。

　　但是有气没地儿撒是容易憋出内伤的，于是玄元派大长老亲自带人把赤水宗和御灵宗一干人等全部“请”到了玄元峰。与此同时，樊心月启动了最高级别封山大阵以防有人传递消息出去，而裴沐之则带人前去破坏已布好的木、土、水、火四阵。陆晏廷负责对赤水宗和御灵宗门人的住所及物品进行详细的探查，看是否隐藏了魔修气息。

　　就在几人分头行事之时，一阵大地轰鸣响彻整个玄元派。

　　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开始电闪雷鸣，顷刻间狂风大作仿佛要将整个天地撕碎。雨点如离弦的箭般铺天盖地地扫过玄元派，将几座山峰上的草木打得支离破碎，山中鸟兽四下惊起纷纷寻山洞躲避这突如其来的天灾，一些弱小走兽甚至来不及寻的一处安全所在便已被这箭雨贯穿。

　　裴沐之带着几名二代弟子，顶着漫天风雨御剑来到布阵山峰的上方，却只见引渡大阵已被起动。原本空无一物的阵眼此刻已重新放入对应属性的上古灵物，空中五行之气隐隐流动，却因中心金属性子阵更换阵眼灵物而有些流动滞缓。陨金天锁还在娄关山的识海中，故而此刻支撑金属性子阵的阵眼已换成了别的东西，效用自然不如上古天锁来得好，辅以高阶修士法力注入倒也可以勉强运转。为防打扰，还在整个山头布了一层防护结界。

　　来不及辨识那个阵眼到底被放上了什么东西，裴沐之脚下一点飞剑瞬间握于手中，俯身便冲向金属性子阵旁正在注入法力的三名修士。

　　“师兄我现在就给你们示范一下玄元派破阵的不二秘法——”

　　只见裴沐之说着便高举挥剑，剑身火光乍现冲天而起，剑气裹着烈火猛地砍向法阵周围的防护结界，只听得一声裂山碎石的巨响，结界应声而碎连同火光余烬点点湮灭在空中。

　　“大力出奇迹。”裴沐之收了剑势，剑身火光也化为丝丝火线缠绕其上。

　　“……”

　　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默了片刻，倒也不必他下令，举剑便攻向山顶上围绕阵眼正在施法的三人。被打断了施法，那三名黑袍蒙面的修士不得不纷纷祭出各自武器迎战。

　　裴沐之并未急着去攻击那几个黑衣人，如若所料不错，这几个也并非真身。他立身高空，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雨凝眸看着五行大阵间的灵气流转。虽已无人给阵眼品阶不足的金子阵注入法力，但灵气流转并无停歇的迹象，只稍慢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缠斗的几人，发现那三人修为颇高，至少也是金丹级别。若一对一他这几个师弟师妹怕是要吃亏，然而功力不够人数凑，在己方多两人的情况下一时间倒也难分胜负。

　　足下轻点，裴沐之御剑迅速来到距离金子阵最近的土子阵，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冲阵眼所在的地方挥了一剑，然而这一剑的火光行至半途便被另一股力量阻了下来。

　　“聪明。”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阵眼的方向传来，一个白发黑衣的身影慢慢浮现。

　　裴沐之并不答话，飞身而起挥剑便朝阵眼中的玄武尾攻了过去。

　　“……”老者身形顿了顿才接下他这一剑，同时有些意外地看了裴沐之一眼，“你真的很聪明。”

　　若第一句“聪明”是带了三分真心七分拖延的目的说出口，那这第二句便是真心实意了。能在第一时间内判断出强攻金子阵不如直接切断金子阵在五行中的连接，只这一点就不容小觑。若换了旁人，只怕多少要问上几句，而这孩子倒是个脑子清楚的，明白这五行大阵运行越久对玄元派越是不利，于是半点废话没有直取目标。

　　可惜，已经晚了——老者唇边扬起冷笑，掌中魔气猛然大涨，宛如燃烧着的黑色火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