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象》同步

23、她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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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贺盛景没回宿舍，贺黎约他到教师宿舍去研究池芳的日记。

　　教师宿舍比学生宿舍豪华许多：单人单间，附带淋浴，门厅处有一个简易厨房，与单身公寓的构造差不太多。

　　这里不熄灯，贺盛景坐在沙发上，翻开了这本记录着池芳往事的本子。

　　9月1日
　　今天是第一天上学，高中生活跟初中生活很不一样，节奏很快，但是我要努力适应。

　　9月3日
　　和班里的同学开始熟悉起来，他们都夸我漂亮，还说整个年级找不出比我还好看的女生。虽然没说出口，但我心底还是有些开心的。

　　9月4日
　　今天开了化学课，上课人是韦老师，他的目光很黏腻，像蟾蜍，我不喜欢。

　　9月5日
　　今天化学随堂测验，韦老师说我做的答案几乎是全错，让我去他办公室。可我很认真的复习了，所有题我都会做。我的好朋友让我别理韦老师，她听说了一个前几届女生的故事，说是韦老师会骚扰女同学。我有些害怕，就没去。

　　9月6日
　　我交到的好朋友叫田萍，周围人都说我俩长得像，她也是及腰长发，跟她相处确实让我十分愉快。今天她送我了一串手链，说是友情礼物，粉色水晶，在阳光照射下很好看。下次我也要给她回赠礼物，不过我没有零花钱，不如用花草编个手环吧，小时候在乡下，我经常编，一定会给她编出最好看的手环。

　　9月7日
　　我的手链丢了，到处找都找不到，瞒着没告诉田萍，一定得在她发现之前找到。不然她会生气，怪我不珍惜这段友情。

　　9月9日
　　很奇怪，我的手串在图书馆失物箱里，可我开学到现在，明明还没有去过图书馆。可能是有人捡到后，带到那边去的吧。

　　9月10日
　　韦老师仿佛在针对我，他每次上课都叫我起来回答问题，如果回答不上来就罚站，一直到下课，似乎是在怪我上次没去找他。我是不是应该跟他把误会讲清楚？

　　9月12日
　　韦老师是我们这一级的主任，今天我看见他在与我们班主任交谈，还看向我这个方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说过话之后，班主任看我时的表情很差。

　　9月15日
　　不是错觉，所有任课老师似乎都在排挤我，我的作业没有被批改，卷子甚至也不被批改。这一定是韦主任的吩咐。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韦主任，难道我真的需要去给他道歉？可是我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9月26日
　　田萍告诉我要忍，她很羡慕我这种老师不管不问的状态。但是，我不能接受。没有老师指导，我靠自己根本学不清楚，我家里很穷，爸爸妈妈还等着我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我一定得努力学习才行。

　　9月30日
　　我快崩溃了！我拿着不会做的题去问老师，老师都视而不见。我又去问同学，同学们不知何时也不理我。只有田萍会跟我说话，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可惜田萍什么题也不会做，反而还要我把作业给她抄。哎……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10月7日
　　田萍说我在午休时，突然像着了魔一样往外走，她拦不住我，跟着我一起去看，发现我走出宿舍，拐了几下就不见了，一个小时之后又回来了。问我到底去哪，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流年不利，要不要带点什么避灾的东西？

　　10月11日
　　他们越来越过分了！不改我的作业就算了，这次居然扣着我的作业本不发，我连习题册都没有！这个该死的学校到底怎么回事！

　　10月13日
　　我已经完全无法学习了！我一定要去找韦老师问清楚，为什么他这么针对我！

　　贺盛景翻本子的手突然一顿，从13号往后，中间有几页被撕掉的纸。
　　继续看下去。

　　10月24日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他怎么不去死！
　　恶心！恶心！
　　快点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

　　这一页画着一个丑陋的魔鬼，头发涂黑，两鬓是空白，与韦主任有几分相像。
　　贺盛景又往后翻，发现好几页空白页，日记中断了，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才恢复。
　　但恢复后的日记内容，明显表明记录者的精神状况出现问题。

　　3月8日
　　韦带我去看净化，他说我在半年前也是像这些女孩一样，一动不动，乖巧的很，不像现在，张牙舞爪的。我感到很恶心。我快吐了，我受不了站在他旁边。
　　但是他告诉我，如果不听他的，我就会遭殃。
　　这才不是净化！这是诅咒！
　　每一届都会挑选出三个女孩，时间一到，她们就会被送走。
　　献给谁……挑选……
　　我不知道！我的头好痛，我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他对我的记忆动了手脚！
　　他说他已经帮我破除诅咒了！谁要他这么恶心的破除方式，恶心！恶心！恶心！
　　这次，田萍也在，她沉睡着，我叫她，她没反应。
　　韦说，她代替了我的位置。
　　我不信！他们这样，没人注意到吗？
　　我想离开……
　　但是韦威胁我，他拍了我弟弟的照片！我弟弟才上小学！他想对他做什么？
　　疯了！我快要疯了！

　　3月15日
　　我被打了，浑身很痛，被反锁在韦的办公室里。我听见他和校长在争吵。校长在校外有很多生意，他说要把我送去陪.酒，韦不让，说他还没玩够。而且，他说我没再吃药了，不是听话的娃娃。
　　娃娃……谁他妈是娃娃。

　　4月19日
　　韦似乎是得到了新玩具，他很少找我。但是今天，校长突然来找我。
　　校长对我说，他知道我家庭状况不好，现在我的成绩是全年级倒数，想要上大学很困难。
　　他又说，他知道韦对我做的事情，想要补偿我，会帮助我上大学。
　　谁要他的帮助！
　　校长最伪善！

　　6月29日
　　今天是期末考试，我一道题都做不出来！这大半年把我折磨疯了，我什么也没学进去！开学就升高二了，我这样怎么高考？
　　难道真的要接受校长的提议？

　　日记到这又断了。贺盛景翻了几张空白页，后面又出现了字体，只不过这一次重新记录，是在两年后。

　　7月1日
　　出分了，考得很差，不敢给父母说。
　　我向校长寻求帮助，没想到他还记得，而且这么容易就答应帮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他把我塞进一所从没听过名字，也不知道在哪的大学，很顺利。
　　不过还好，我有学上了。
　　或许我从此以后能摆脱这阴暗的高中生活，再也不打开这本日记。

　　贺盛景看了看日记本的厚度，还有不少内容，池芳并没有摆脱这个学校。
　　大学毕业后，她再次写起了日记。

　　6月23日
　　我根本没法找工作！都是假的！学.历证书是假的！学位证书是假的！该死的校长骗了我。我现在只有高中学历！什么都做不了！

　　6月27日
　　校长似乎预料到这种状况，他说，他那个该死的学校还缺语文老师，想诚心招聘我。
　　放他妈的狗屁，就是他给我下套！

　　7月24日
　　我想自考，但是我弟突然生病了，去医院一查，急性白血病。家里根本没钱治疗。
　　我只能回学校工作，这是唯一一个我能找到的，薪水不薄的工作。
　　我他妈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待我如此不公！
　　这个该死的学校！我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9月2日
　　我入职了，成为韦的同事，很可笑。
　　还好他对现在的我不感兴趣。
　　学校秘密很多。
　　每年都会有女孩消失。
　　校长和韦似乎在用这些女孩喂养着什么东西。
　　对了，当时我还在上高二，下一届，好像是第十届，有一个学弟，是个精神病，他杀了人，凶手被抓走，但尸体不见了。没人知道，尸体究竟在哪。
　　我猜，说不定尸体都被校长和韦拿去喂怪物了。
　　这破学校什么时候倒闭？
　　不，它不能倒闭，尽管它食人血肉，但它还发我工资。
　　有了工资我才能给弟弟治病。
　　真讽刺。
　　不。
　　真恶心。

　　9月2日
　　又带了一届学生，这次已经是这个学校的第十八届了。
　　我对男性的恐惧感越来越严重了。
　　那次教职工大会韦还故意贴在我身边，问我有没有别人，他不想看见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
　　我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被一条大黑狗追着，我想杀掉那只狗。

　　9月3日
　　开学我发现这届我班上有一个看起来是会被挑选中的。
　　我让她们都把头发剪了。
　　希望能让她避免重蹈覆辙。
　　不……
　　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已经盯上她了。
　　谁也逃不掉……谁也逃不掉。

　　日记到这里才算真正的结束。
　　贺盛景在头脑中整理着从日记中获取的信息。

　　贺黎刚洗过，在用肩上搭着的毛巾擦头发。水汽氤氲在他的眉眼前，将他冰冷的神情渲染地柔和。
　　他给贺盛景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上。

　　贺盛景在想日记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