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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禁足思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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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盈缺与夏侯颖两人乘着半点酒气,纵情恣意,醉卧山尖,听风弄月,倒着实是尽了兴,只可惜苦了他家妈妈,晨间方才起来,还未穿上件衣服,便听得外面宫人哭成一团,出去一问,才知是公主彻夜未归,急忙赶去那夏侯颖房里一看,也是衾枕俱冷,心里不由得暗自恼怒:“以往公主虽然娇纵却也只是独自一人,尚不会这般胡来,而今偏偏不巧,竟去结识了夏侯家那个同样爱闹的,还真是妖孽成了双,这会儿有了帮手,便什么都不去管不去顾地闹了。真正可恨。”
那妈妈早年得许氏之恩,后来受托教养公主成人,白白蹉跎了大好年华,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落月宫只一心一意地照料盈缺。她知道盈缺实为龙子,于是也是存了心想要他成材,有日自己也能得个好处。可这会儿别说好处,如今宫里尚有胡皇后在那里虎视眈眈,那两人如此肆意妄为,若是不小心落了人口舌,搞个不好就是杀身之祸。一想及此,心里着实又急又怒。
这样惴惴不安地直等了约有半日,方有前去寻人的宫人返来回报,这时才知那两个人一宿未归,居然是跑到那建了祭台的山尖上一起听松风观云海,赏明月看日出,如此附庸风雅,当真好不自在逍遥。
这时候连忙急急匆匆赶了出门去,正凑上那两个没心没肺教她担忧的小鬼头,被几个临时喊来的肩夫从那土台子上扛下来,也没人去叫醒,人还在舆上,却旁若无人,相依相偎的倒是睡得香甜,尤其是那夏侯颖大胆,竟还不顾礼节枕着公主一双细弱臂膀,而盈缺更从来都是化外之人,眼里自然也没有君臣礼节,只管任由他僭越。
可这边那公主乳母却看得皱眉,忙上前吩咐众宫人将公主接下。
那盈缺才醒过神来,刚一睁眼,便被他家保母好一通埋怨。公主望她神色,也知是真生了气。于是低了头,眼观鼻鼻观心地默默不语。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
那妇人冷下声,道:“你是公主,而今更已成年,我也不方便罚你。现在正好,自会有人代你受过。”
盈缺一听此言,便知道她说的是谁,心头方才一跳,果然见他家妈妈伸手去打醒还自昏沉睡着的另一个人。那小夏侯还正睡眼惺忪,只未明所以地望着面前的妇人。
却被对方一把拉下轿来,推给身后几个宫人,道:“夏侯颖身为公主侍读,本应督促公主凡事须谨言慎行,如今却反倒教唆公主私出宫去,现我须罚你禁足面壁三日,以示惩戒。汝当诚心领过不得有异。”
盈缺连忙上前拦住,朝那妇人道:“这次的事情,我和夏侯是一道的,如今你要罚他,那我理当也要受罚,你让他面壁,我也一同去便成了!”
妈妈语塞,心道,我这边原本罚得也是不重,你倒这样抢着,仿佛是他从我这边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心里气犹未平,顿时一把推开了盈缺道:“你倒是热心,不过我这里,自有你的好去处。今天日落之前,你得给我抄足了十遍摩诃般若波罗蜜心经,否则也别想着给我出房门半步。”
小夏侯耳尖,从后面笑嘻嘻跟上道,“反正一起要罚,就把我们关在一起,如此不是甚好?”一边偷望盈缺一眼,在那边呵呵傻乐。
妇人闻言,怒火更炽,道:“好什么?我这是在罚你们,可不是在赏你们。”气冲冲丢下这么一句,转身便走。
那保母恼归恼,心肠却其实忒软,一见今番那两人如此互相照应,也没了罚的心思。时已至中午时分,她心中挂念着主人肚饿,便是忙着下去布食去了。
待终于得了空而返,才见那两人居然真的不知被谁锁进同一间房里去了。连忙朝候在那里的两个宫人问道:“是谁教你们上锁的?”
那两个少女满面惶恐,连忙小心回道:“嬷嬷,就当向天借胆,我们也断不敢自作主张锁了公主。实是重月公主亲自吩咐奴婢们要如此。”
那保母闻言又是摇头感叹一番,想以往自己但凡罚那公主,同样也是抄那大智慧经,可哪一次不都是三推五阻的不高兴,偏偏合了这次倒却爽快。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美作陪苦也甜了。
真是没想到十几年才一转眼,自家的少主人竟也到了耽色的年纪,只是说起来那少年平时对着宫内一干秀色可人的丫头们却也没表现出半点念想,却也不明白想那夏侯家的千金到底有哪里好了,哄得他这么开心。固然论起相貌也是算得上伶俐可爱,却也绝非是什么天香国色,偏偏自家少主人却当他是个稀罕物,便是当日放他下山时,也已经是千不舍万不愿的,后来相思日苦,仿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甚或还易了装,亲自登门去见人,及至在众人面前闹了场大笑话。平日都听人家说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看他那痴心样子,却是个撞毁了也不见得能死心的主,当真让旁边看着的人要愁死。
如今那公主的眼中看来也就合着是这么一个了。假若盈缺还有机会恢复真身娶妻生子,论起门第身份,那司马家的女千金倒也不失体面。想通之后,心里倒稍觉安抚。一时生了婆婆看媳妇的心思,也不由得好奇那两人平时如何相处,只可惜那铁将军把得紧,于是那嬷嬷便趴在门上偷听。
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这个道:“这个我会,我来帮你。”一会儿那个道:“你当真没读过书么?这字写得也忒丑了。”这个一听便不高兴地回道,“我只是不太喜爱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爹爹可请过三个了不得的夫子来教我呢。”那个道:“哦?你爹爹倒是有些见地,这是望女成凤呢!”这个嗔道,“凤凰赤乌都是你,我哪里敢当,我只须耍耍我的枪棒便好了。”那个便调笑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尽耍那些物事,真是想要打杀凤凰赤乌不成。”这个顿时恼怒道:“你说得一分不差,我要杀的就是你。”
随后便是惊天动地一声响,良久没有了声音。那妈妈听得心惊,暗道,那小夏侯好武功好嚣张,不是真把我家公主给打杀死了吧?这下可不得了,连忙向那两个女官要了钥匙,急惶惶开了进去,果然见里面纸墨飞扬,而她家公主正直挺挺躺在地上,模样好不凄凉。
那妈妈不由得痛呼一声“我那命苦的公主啊!”,转身对着夏侯颖申诉道:“我家公主待你不薄,你怎么如此狠心,说杀就真的杀了!”语毕嚎啕大哭。
那小夏侯此时在旁边也是苍白了脸色,瑟瑟颤抖,指着地上双目紧闭的少年道,“我,我也是只不过轻轻一推,也怎么能料得,他怎么就这样死,死了……”随后也跟着哇哇大哭。
那两人这番折腾,把原本等在门外的宫人也招了进来,一看那场面,顿时也不知所措,胡乱叫嚷起来。
那夏侯颖小时在乡下,外出路上也是见过尸首,这边混乱了一会儿,倒是头一个定下了心思,靠近了盈缺要去探他鼻息,这一探倒不得了,立即回身抓着那保妈妈的胳膊叫道:“别人死了身上都是凉的,为甚么如今盈缺却反而热得烫手……”
那妈妈闻言,立刻转悲为喜,连忙拉开了小夏侯上前探看,果然见那公主呼吸尚在,反而有些喘,高声笑道:“没死没死,我家公主没死!”
话音刚落,果然见底下盈缺翻开眼皮,白了妇人一眼道:“哪个说我死了?”那妇人一想,之前自己附在门外偷听他们两个说话在先,还以为小夏侯害了公主,一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哭,也顿时尴尬不已,退在旁讷讷不言。那小夏侯此时也赶上前,牵了盈缺手又哭又笑道:“你真没死呢!”
盈缺微微叹了一气,无力道:“就死了那样也被你们哭活了。”
小夏侯拍拍胸脯,涕泪涟涟道:“你既然没死,为何躺在地上闭目不起,真吓杀我了。下次可不许你这样与我做戏了。”
盈缺看他可怜模样,道:“我没有与你做戏,我现在身上没力,刚刚被你那样一推,是当真起不来了。”
那乳母这时才醒来,伸手往盈缺额头上一抹,道:“不好,全怪你们昨夜里贪玩,这边我家公主身上热得发烫,怕是受了风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