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不要挣扎了,就这样吧。为什么要活着?
林清音心底回荡着一种清晰的声音。
“跳下去,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灵魂深处再一次响起诱惑的声音。
秋日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别样的冷意,冷漠的月光下的江面微波粼粼。
寒冷彻骨的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林清音屏住了呼吸,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感受到了胸腔沉重的压力,脑袋昏沉。急促的呼吸间,苦涩的水漫进了鼻腔,刺痛感使大脑皮层的神经颤栗,她短暂地清醒了一会。
清音睁开迷蒙的双眼望向四周,好静啊,耳畔没有任何声音,水底的一切似蒙上了一层轻薄的雾,朦胧却又干净。她平静地望着视野内混沌的水光,快结束了吧。
刹那一瞬林清音好像看到了温柔的母亲满怀慈爱的眼神,还有面庞冷硬一直别扭地表达爱意的父亲。
冷冰冰的泪水从眼眶划出,与周围的江水相融。
对不起,爸妈,让你们失望了,是女儿错了。真好,要结束了呀,不会孤苦无依的活着,也不会再遇到那个让她痛彻心扉的男人。
被冰凉刺骨的水裹挟着的清音阖上了眼眸,放弃了挣扎的动作,任由无情的水肆无忌惮地摆弄着躯体。
“笃笃笃...”头顶响起熟悉的敲击木头的声音。
女人喘着粗气睁开眼,映入视野的是黯黄色的木头天花板。屋外头是大清早的啄木鸟晃动脑袋啄橡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躺在床上的清音呼吸才渐渐趋为平缓。
呃,原来是又做噩梦了。
熹微的晨光透过玻璃洒进屋内,周围很静,枯败的树枝打在屋顶的声声音尤为明显,阵阵微风卷起窗帘穿过半敞开的木头窗户径直地吹向清音。
难怪,原来昨晚睡前忘记关窗了。
清音抬起冰凉的胳膊,摸向浸满冷汗的额头。她坐起身,劫后余生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取而代之吸入肺内的是一团虽冷冽却带着树林清香的新鲜空气。
又是被梦魇着的一晚,清音无奈地鼓了鼓腮。她扫了眼一旁矮矮的床头柜上破旧的钟表,比前些日子多睡了半个小时。
侧身摸开屋内的灯,认命般掀开轻薄的衾被,借着头顶暗黄的灯光,将桌上的香薰蜡烛点燃,烛光的加入,使房间内顿时变得明亮了很多。
来到窗边,外头的天空湛蓝,清凌凌的,月亮悬于高大的榕树林梢间,清音顿时感到心情畅快。掩上木窗,拿起椅子扶手上的毛毯披在了身上。秋天的清晨温度还是很低的。拖鞋踩在老旧的木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她来到木屋的一楼。
着手清晨的第一件事,煮茶。
将水壶盛满冷水坐在炉子上,渐渐旺盛的炉火苗驱走一室的清冷。
清音站在一楼的窗户边,望着窗外出神。
她其实有点享受眼前出奇的静谧。雕花木窗外徐徐展开的美景宛如一幅水墨画,笼罩着一层纱衣般清雾的黛青色山峦,穿过弥漫的云雾隐约可以窥见连绵的山峰。
“咝..”女人疼地轻呼了声,她刚指尖用力地掐了一下掌心。疼的。所以并不是在做梦。
手指转了转穿在脖子项链上的戒指,指尖抠住了镶嵌着钻石的缝隙。戒指虽不重,但圈在脖颈的细细的链子像是越过了表面的肌肤牢牢地锁住了她内心深处纤细的神经。清音伸开左手,掌心向下,无名指处显现出一圈细细的与周围肌肤不太一样凹环。
真的告别那些提心吊胆地活在恐惧里的日子了吗?自由了吗?
可……她还有活下去的能力吗?
清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面露犹疑。
“嗡嗡嗡!”电炉上的水壶发出刺耳的声音。
回过神来的清音将项链塞进了衣领下,转过身她开始动手泡红茶,房间内没过多久就飘满芳香宜人的茶香气儿。早餐她准备吃昨晚从店里拿回的一些多余糕点,红豆丸子,丝绒蛋糕,还有芝士奶酪。开朗热情的老板娘对她是发自内心的体贴大方,为此清音非常感激。
她来到这个海滨小镇已经月余。最初坐在行驶于山间高速公路的大巴上透过玻璃向外看,恰好将整个镇子收于眼底,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清幽秀丽的地方。
漫无目的的清音望了眼身旁精简轻薄的随身背包,已经兜兜转转不知绕了多少个城了,她突然决定不走了。
风迟镇,是位于海滨城市白城下面的一个小城镇。依山傍海,地理位置优越,多年来小镇的百姓背靠港口,出海打渔以维持家用。听这里的老一辈居民谈起,近些年便利的交通发展,使得很多年轻人背井离乡选择到更大的城市生活。而新近一段时间,小镇在政府的规划下开发了沿海旅游业,规模还不小,假日旺季时,来往游人如织,车马络绎不绝。镇上时而有年轻的旅人停留,陌生的脸孔并不鲜见。
锁芯与锁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清音将白色的木门落锁。
浅黄色的爬山虎藤叶沿着一侧屋子的外墙向上攀爬至二楼的木窗户底缘。
木屋安静地坐落在山脚处,这里离镇子的中心还有一定距离,清音每天上午需步行十多分钟才能到她工作的糖水铺。经过一个多月的修整摆弄,背后的屋子与月余前还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样子已迥然不同。这栋小小的二层木屋是甜品屋的老板娘承租给清音的,想到此处,女人那破碎充满缝隙的心头感到一暖。
清音想,她还是幸运的。
宽敞的泥路两旁间或耸立着高壮的松树,枫树。风从林间穿过,簌簌地卷起颜色明亮清透的落叶。宁静的朝阳光辉破过云层,穿过枝桠,洒落林间阡陌。
道路旁铺满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清音踩在上面,脚下柔和的像是波斯地毯。
林子间住着几户人家,距离清音所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家是一栋外观庄严大气华丽的独栋别墅。就是她刚经过的地方,好像住着的是一位年迈的妇人和一个小男孩,她之前有远远地碰见过几回。
先是听到了前面林子处传来发动机引擎的动静,声音越来越大,清音抬头看见迎面开来一辆霸气的Range Rover。
愈发靠近的时候,车的主人并没有减缓车速。
清音蹙着眉,只好停下脚步,侧首以避让。
车快速扬长离去,驶过清音身侧尘土飞扬。车尾掀起的落叶徐徐在半空打转,缓缓地飘落。些许的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微光。
侧身短短的几秒间,透过大敞开的窗户,清音余光瞟到驾驶座上是一位头发微长的男人,没有看清具体长相。男人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臂懒散地搭在窗户边上。
没多久,引擎声逐渐消失于身后。
她突然觉得刚刚的发动机声音很熟悉,最初搬进屋子时,失眠得更是厉害,常常睁眼到天亮,清晨的林间十分静谧,那个时候几乎每天同一时间点都会听到屋外传来这样的发动机的嗡鸣声。
清音嫌弃地摇了摇头,内心慨叹,开这么快,莫不是有啥毛病。
她重新抬起脚,迈开步子。越往镇子方向靠近,鼻间闻见的咸咸的海洋气息就越发浓厚。走过一座石桥,她拐进一条麻石板路。石板路的断裂处经年累月的时光洗礼,漫起斑驳点点青绿色的苔藓。
迈过几节台阶,轻推开玻璃门,门沿上方发出轻轻的“叮铃”一声。扑面袭来的是柔软带着甜意的面包香气。
“清清来了呀,上午好啊。”陈佳抬首冲清音打了声招呼。她围着花边围裙手上端着盛满面包甜品的托盘,正侧身往食物展柜里放,这个点表明已经在店里忙了一阵了。
老板娘陈佳三十岁出头,长相清丽,皮肤洁白,眼神有着南方女人的温柔,打量人时目光时常又夹杂着一抹洞若观火的智慧深意。
“佳姐,上午好呀,我来吧。”清音上前一步,帮着陈佳拉开玻璃橱柜的门,又伸手扶住长盘一角。
“没事,清清,你去换衣服吧,小武那里烤好了很多,你过去接着端过来吧。”陈佳亲和地建议。
“好嘞!”清音撩开挂在通往后方厨房窄门上方的白色帷幕。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落日逐渐西沉,迟暮的日光步履不停地缓缓达至这个镇子。
宽阔的石板路两旁商店林立,甜品店的旁边连着一条长巷,穿过长巷,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别开生面的繁华地段,这里算是酒吧街,与前街的静谧祥和对比,后街夜间会热闹喧嚣得多。甜品店在后巷对着的是一家古色古香的本土饭店,饭店与糖水铺甜品店同属一家,老板赵宏斌和妻子陈佳开着两家店,日进斗金。
天色渐晚,远处的住家户院次第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清音关上店门,拎起玻璃门前的垃圾袋,循着旁边的巷子走向深处的垃圾桶。今天她关店有点迟。
巷子里响起鞋子敲打石板路的声音。这条路劲头通往的就是夜晚间灯红酒绿热闹喧嚣的另一条街。落日终隐于地平线下,周围忽地暗了许多。距离清音前面几米远处外立着一盏高高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而路灯的过去旁边排着几个绿色分类的大垃圾桶。
越往巷子里走,前头那条街传来的欢乐笑语声就越明显。清音埋首,加快了步伐,今天时间有点晚,她一会还要去云间饭店里帮衬着。
“浔哥,最近很忙吗?怎么都没见着你呀?”娇滴滴柔媚的女声传入耳畔。
“怎么,想我了嘛?”接着是非常轻魅动听的男声。男人声音带笑,慢吟吟的。
“对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哪,你看,我们这都一晃多少年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大概是越发贴近男人的缘故。
但清音就站在两人不远处,所有的对话准确无误地传入她的耳朵。周围的气氛莫名变得暧昧旖旎。
她攥紧了手里的垃圾袋,脚步不由放缓,好奇地循声看过去,首先看到的是细高跟鞋子上一对光白细嫩的长腿。
一男一女靠墙站着,彼此间距离很近,几乎贴在了一起。夜晚的秋风挺凉,清音身上穿着长袖长裤,而男子身前的女人似是感觉不到冷意般,穿着吊带短衫与高腰短裙。女人饱满艳丽的红唇在朦胧的灯光下惹人注目。
“宝贝儿,哪里想呀?”慢条斯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吹散在柔润的晚风里。
男人个头很高,懒散地靠在墙壁上,头发稍长,逆着光,下颌线明显,但看不太清五官。他硬朗修长的手指搭在女人莹洁如玉的肩头。
清音头皮发麻,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立马收回目光,低着头,表情复杂。
哦吼!非礼勿视!
“浔哥,你...”女人的笑意顿时变得腼腆,声音带着撒娇的羞涩。
“哎,难道说多日未见,佳人见异思迁,和别人...有约?嗯?”男子放缓了音调,给人的感觉就好比啜饮了一口精细酿制的红酒,慵懒,迷人,染着坏笑的声音不经意间似是流露出几分醉态。
二十三年来从没有遇到过对方言语如此轻佻出格场景的清音脚突然有点发软,脸颊温度蹭地上升。她蹙着眉,内心涌起几分不悦的情绪,重新抬腿,昂首快步地打算径直越过这对奇葩不体面的男女。
本意是想悄无声息地丢完垃圾就好,哪承想弄巧成拙,清音手用了点力气直愣愣地将垃圾袋抡到了桶盖上,这下闹出的动静更大了。
她立直了身体,余光瞟到旁边时髦的女人好奇地朝她所站的方向看来,男人却依旧低垂着脑袋,眼皮耷拉,对外界无所感知毫不在乎的样子。
清音镇定地越过他们,旁若无人般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步履纷乱泄露了她紧张的情绪。
奇怪,这个男人轮廓有点熟悉的感觉?
清音晃动了下脑袋,怎么可能?肯定不是她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