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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温馨 断断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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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1)
检验结果3天后就出来了,虽然知道大概率没问题,但在医生正式宣布的那一刻,多少还是让人有些紧张,幸好是早期原位,不用放疗。
手术很成功,可不二到底体质薄弱,撤了引流管后,肺泡恢复的不好导致严重气胸,不得已重行胸腔穿刺抽气,又因皮肤过敏创口贴了胶带的地方发了水泡,折腾了很久都没能出院。
好在F院的医技是很不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二住了十多天后终于在各方面都恢复的挺好,手冢这才松了口气。
F院医疗水平高的同时,不代表它的餐饮一样优秀,它在这方面和其他院的水准很和谐地保持在一个平均值上,高举少油少盐少调味品的旗帜,将营养健康坚决贯彻到底。
早被苏至安和胖阿姨跨国融合料理养刁了嘴的不二,碍于卧床静养的不便和手冢那“关怀备至”的眼神,被着寡淡无味的病号餐折磨了整整半个多月后终于觅的了个机会,在小护士的协助下,从手机找到人生新天地—美T外卖?X众点评。
得亏于不二老师修的国语专业和不俗的学习领悟能力,一会儿就把护士台的下午茶安排妥当了,外借了迹部大少爷的鲜花哄的这层楼整个班的护士小姐姐们服服帖帖,把附近的猎奇美食信息倾情交付给了不二老师。
可怜羽生言语不通,当外卖小哥将螺蛳粉和鳜鱼热情洋溢地奉上来的时候,还懵懂地站在门口不明就里。
然而开头的顺利常常暗示了结局的残酷无情,不二掐着表算的时间,万万没想到的是手冢那天早下班。
不二外卖的外包刚拆,筷子都还没掰,护士台的哨兵就传来目标家属已经走出电梯门的消息。
手冢推门进来时,不二穿着宽松病服,带着金丝边眼镜正靠在床头上看一本精装版古文小说。窗外暖黄色夕阳洒在他床头的马蹄莲上,人美花娇,一切都静谧和谐得像画一样。
如果空气中没有弥漫着那股无可描述的味儿的话。
手冢眉头一皱:“什么味道?”
羽生当即就拿起热水瓶借口打热水贴墙跑了。
不二这几天身体基本恢复,前几天低落的食欲也上来了,可医院的清汤寡水让食不下咽,还都得服好几种药,吃的嘴里泛苦,每每在手冢的铁腕下不得不一口一口老实地吃完那些个健康餐,心中是无比想吃点甜酸辛辣的提提滋味。
刚开始撤了引流管行动自由后,不二先是“遵医嘱多活动”到楼下便利店买辣条被逮,后是枕头下藏榨菜被抓,手冢一开始因为他病情不稳定天天在医院盯着,还能用劝诱、说教、亲亲、甚至武力搜刮等手段稍微管着他点,但后来不二病情好转,手冢也积了活儿就回上海分公司上班去了。
从那以后的几天,不二老师脱了手冢部长的控制,像是重回自由的猫,没事就乘着吃饭时间和护士姐妹们在美食方面交流情谊。
一张男女通吃,颠倒众生的俊脸外加天南地北都能接上话的聊天技能,别说是心生爱慕的护士们的暖心下午茶总带着他的那份儿,连隔壁病房的老太太都抵挡不住不二充满渴望和好学求知的精神劲儿,给他尝过老伴儿腌制的皮蛋和东北腊肠。
这厢手冢闻着味儿就觉得事有蹊跷,一低头正要往床底下找可疑物。
不二一把拽住他的手,一手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眼神无辜地将他望着,叫他,“手冢,部长,哥哥,疼疼疼~”
这伤疼肯定还是疼的,但早养的大好都能出院了,不至于疼地嚷嚷了。
手冢将他的撒娇撒痴视若无睹,一张俊脸冷淡无情,反手拉开窗帘就露出了底下藏着的外卖。
行迹败露,不二立马就软了,低声下气:“一口还没吃呢我……”
手冢好气又好笑,“线没拆,伤还没好,医生都说了饮食清淡呢。”
不二:“我真没加辣……”
四目相对,气氛尴尬,空气安静无比,小护士想来测体温,一见这幅情景,刚要迈进来的腿儿生生地收回去了。不二受伤不已,说好了一起做美食界的好战友呢?向恶势力低头的速度也太快了。
半晌手冢那大理石般的冷脸终于慢慢变了,“……”
不二一手捏着手冢的掌心,一手拽着手冢的皮带,从床上半跪着起身,仰头在他紧抿的薄嘴上亲了一口!
手冢高举健康为主的宗旨,但面上已经有不可自知的微妙动摇了,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语调足够平稳,说:“亲我也没用,不明食物是不会……”
吧唧!
不二豁出去了,拽上他领带把他拉向自己,在他的唇上又印了个柔软讨好的亲吻把手冢的孳孳不倦的说教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刚开了一个缝的门立马重新合上,羽生踉跄的脚步声远去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不二竟然为了床帘下那份儿外面出卖色,主动献吻。
这绝对是为了转移注意,骗取同情,为人师表怎么能如此。。。。。。
如此??
话说他宝石般的瞳孔深处一片情深意切,两眼湿漉漉地将他望着,眉目在夕阳的映照下像镀了层柔和的光晕。回想小时候也就一个清秀的少年,怎么长大了却生成了这个模样,美的动人心魄。
手冢忍不住心跳加速,耳尖都浮起可疑的红晕。
眼看着不二的手暗暗地环上了他的肩。
手冢明知这是不二惯用的小伎俩,但他们太久没有好好亲吻了,不由自主地全身血液一下冲上了头顶和脸颊,连呼吸都带上了一丝火热的味道。他情不自禁搂过了不二柔韧的腰肢,紧紧地贴到了自己身上,低下头,在不二的唇上落下了滚烫的吻。
不二默默给自己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唇齿相依见,他还不忘得空喃喃道,“就一筷子……”
手冢:“……”
不二缓缓缩回床脚,镇静地望着他。
“……一筷子都不行!”手冢满面红晕,稳了声线说:“而且其他也需要忌口。”
不二身体恢复得虽然不错,但这些对肠胃刺激大的食物在明令忌口的时间段里真不能吃.
就在手冢拿着那两个小外卖准备抛了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受不了不二那副一边挂着无所谓的微笑一边又可惜了的表情。
他在门口静默了几秒钟,心下升起一丝恻隐,折了回来放缓了措辞,“你不能吃,那我来替你尝尝。”
看着自己磨的部长吃不消,一副大义凛然亲自下海试菜的样儿,不二没料想到,有些感动之余又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他当时也不那么想吃了,就是医院里呆久了耐不住新奇爱折腾的劲儿,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点头称好。
手冢打开餐盒吃了两筷子,螺蛳粉太辣,鳜鱼倒还行。
不二吃着他的健康餐,一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手冢吃,问;“怎么样?好吃吗?”
其实这不太符合手冢的风格,但不二贪重口味好刺激,手冢考虑了一下,如实说,“还行。”
他从鳜鱼背上夹了一小块没沾多少酱汁的肉夹给不二,“这个味道还行,你可以吃点。”
这样的人,简直无可挑剔。
不二微微仰头望了望手冢,张口就着手冢的筷子就吃了,眼神示意还要。
手冢又仔细的夹了块,给他挑了鱼刺喂他,“不许再吃了。”
这一幕恰巧又落入来查房路过门口的小护士眼里,他们俩姿势其实非常亲昵,从小护士的角度看去,甚至有些缠绵悱恻的感觉,让人心生钦羡。
吃完晚饭,手冢端着碗筷去配餐间还餐具。
不二下了床,在走廊慢慢溜达着消食。
他走到最后一间001病房时还想进去串门儿。
可001的大门大敞着,这个病房已经空空荡荡,门牌上的名字已经摘去,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病房里的那个老先生已经离去了。前日还听说老先生进了加护房,今天却人去房空了,那意味着,这不是病愈出的院。
忽然想起之前他串门来时,那对异国他乡素未平生的老人亲切的交谈声和他们给的小吃食。
老太太还笑着和他说,老先生腌火腿的手艺一流,等他好了回家了为不二新准备点辣口的,有机会就送他品尝呢。
老先生虽然面色苍白,但他看着老太太还是温和地笑着说好。
人间无不散之宴席。
医院里的常态,但,真的可惜。
不二伫足,叹了口气,有些难过。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新来乍到的护士向同伴叹息的声音:“001的那个老先生昨晚在加护没了,临了还拉着老太太的手,真可怜,听说两个人还没个孩子……”
“老人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回不去了,可怜老太一个人没依没靠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响起了护士们惊讶的招呼声,“不二老师?”她们看见在不二有些茫然的站在空寂的房间门口,对视一眼,神色都无可避免黯了下。
“周助?”手冢回来没看到不二,踱步出来找,才发现他站在那儿微微发愣才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不二闻言回过头,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在病房走廊两端遥遥相望。
手冢依稀也听见了护士们的交头接耳,大致也猜测到了多愁善感的不二会想些什么。
医院真的不适合不二久住,好在明天就能回去了。
他想。
天色渐渐黑了,不二和手冢在走廊里又走了两圈,才回了病房。
虽然不二表现的没事一样和他随意聊着有的没的,但手冢却能看得出来不二心里有事,怕是病房的老人的事又让他胡思乱想。
晚上手冢便让羽生先回去了,亲自照顾不二,静静地陪着他。
不二碍于伤口,轻易下不了腰,洗漱完光着湿漉漉脚坐在床边等晾干。
手冢从浴室拿毛巾走到他身边,单膝跪地抬起他的脚要帮他擦。
不二想躲,说,“不用。”
手冢却没理他的躲闪,一副不容拒绝的抓起他的脚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无奈,“别乱动,容易着凉。”
不二的手脚冰冷,手冢擦完又给他按摩他的双脚,不二的脚纤巧白皙,宛若玉雕,手冢将它握在手里揉捏按摩。
不二纵使刚才心有郁结,此时面上也热了,他半敛着眼睫,眼底波光粼粼的像是月下的两潭秋水,脚被手冢温热宽大的手抓着按的也暖和起来,力道恰当处,他微张着嘴不由舒服地哼出声,虽然不二脸皮厚,这会儿未免不好意思,他轻声咳了声,转移话题道,“嗨~不能因为螺蛳粉,伺机报复啊。”
手冢看他这个难得的样子才安下心,转眼一想又觉得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暗暗好笑,只波澜无波地淡淡道,“并没有。”
也不管不二憋着笑,笑着躲的劲儿,手冢一门心思,抿着唇默默按完才放开他,临了还将不二脚踝上的红绳摆了摆正,两枚小小的碎钻指环灯下闪着璀璨的光,称着白皙细腻的皮肤,煞是好看。
不二晃了晃脚丫想闹,却被手冢整个人抱了起来塞进被子裹好,道,“睡觉。”
手冢关了大灯,在床边上上就盏小台灯打开电脑处理公务,最近这段时间在这边接了几个项目,他亲自跟进了上海的一个艺术馆的设计,项目并不是很大,主要离得近方便去现场同时也能照顾不二。
时间还早,不二有些睡不着,侧身躺在被子里,看着手冢聚精会神敲打着键盘,偶尔支着额角思考,间歇传来哒哒哒的键盘声。
不二很喜欢这样和手冢独处的时间,尤其是这样在相对很小的空间里。他和手冢之间距离很近,一侧头就能很清楚地看见手冢侧脸。
他镜片下的眼神那么专注,不说话时嘴巴抿成一条线,身上潆绕严谨高冷的气质,有种距离感。
手冢随手拿起水杯喝水,喉结的线条小幅度滑动了两下,这个男人随便一个小动作总是很性感,不二想着。
手冢放下水杯,从频幕上收回视线,这才发现不二没睡着,他帮要坐起来的不二调整了床背的角度又在他腰后塞了枕头,在床沿坐了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影响到你工作了吗?”
不二垂了眼眸,嘴角习惯性弯了弯,有些勉强。
手冢觉得他有话要说,便走近床边坐了,伸手拂过冷的细瓷般的洁白脸颊,柔声问道,“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不二却摇摇头,把脸埋到手冢的肩颈窝里,手紧紧抱住他的背。
“不舒服要告诉我。” 手冢拥着他,“有事也尽可以和我说,不要一个人闷着。”
不二依然摇头,他缓了好半天才叹息般轻轻地说道,“我贪心有余,怕极了失去你。”
他从小坚强好胜,豁达开阔,亲眼看到隔壁人去房空孤寂失落,经历这段时间的起起伏伏,他突然发现自己圣贤书读的再多,一遇到真在乎的,便也失去了体面。
最初生死未卜时只想远远的看一眼,再想确定彼此心意哪怕是心照不宣,到后来只想抵死纠缠共赴白头。
他有些恍惚,是自己爱的太深迷失了理智,亦或者本来就是真我的肤浅私欲。
不二又轻嗤一声笑,“我接下去可能要练就长生不老药,然后把你锁在家里只需对着我一人。”
“不怕。”手冢手指轻柔地抚摸着不二的头发,安慰着,“听凭安排。”
他总是这样一幅坦然沉静,无所畏惧的样子,接纳着自己,安慰这自己,不二心里有些不好受,他有些沙哑的道,“可是我怕。” 他几经自我催眠自我妥协,不仅是不想让手冢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可他骗不了自己,翻来覆去,他还是怕的,在自己得知患病手冢骤然退坛的时候他怕的晚上都失眠。他太怕了,怕自己耽误了手冢,不得始终。
“对不起,让你失望,让你担惊受怕。”不二对这样的自己深感内疚,可是控制不了自己,越爱越怕,越爱越瞻前顾后,他再说不出其他话来,靠在手冢身上,重复地说, “我怕死了。”
“我不怕,也没失望。”手冢心疼他,吻了他侧颊的鬓发,任他发泄情绪,轻轻顺着他轻颤的背脊一下又一下的抚着,等不二稍微冷静了,他才开口道,“别胡思乱想,你要想就想,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好的坏的,也都是我的,即使事与愿违,我全盘接受。”
不二从他肩膀上抬头,泪眼朦胧睁不开眼,觉得自己有些难堪,想避开他。
手冢却捧着他的脸颊没让他躲开,他轻轻的为不二擦了眼梢的泪痕,又摸了摸他泛着红的眼梢,他盯着不二的双眼,两人对视着,眼里是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沉稳和温柔,声音里带着坚定,“你害怕后果和遗憾,但不要因此而停滞不前,我们更得想如何解决问题达到目的。”
不二睁着酸涩的眼睛看着手冢,听着他说话,想着他话里的目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手冢看着不二情绪浮动后有些迟钝的目光,不忍心在用严肃的语调,放柔了些语调说,“别把自己困在胡思乱想里,如果往前看让你害怕,那就由远及近,好好欣赏这个世界,交给时间,慢慢来,别担心。”他凑上去又吻了吻不二的眼睫,“我守着你。”
手冢向来是个默默做事,话不多的,他这次却说了很多,他理智而冷静,再情绪化的不二也安稳了些下来。
不二想,就交给时间,交给他吧,他不信自己,但他信手冢,因为手冢比他更了解他,从来如此。
他心底揣起来的焦虑,此刻又平复了回去,这一时片刻的能言善道的人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哑声唤了声手冢的名字。
手冢看着哭的眼睛鼻子红彤彤的不二,柔和地笑了下,揉了揉他头顶的碎发,又道也晚了,怕不二隔天眼睛痛,放下了床的靠背让他闭眼睡觉。自己也没心思工作了,关了电脑和台灯陪不二。
不二见手冢过来,乖乖地往边上挪了挪,给他留了大半个床位置。
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共享了同一个枕头,一床被子。
不二前面高压的思绪松了下来,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将脸埋进熟悉的怀里,瓮声瓮气地唤,“手冢。”
“我在。”手冢应他。
优柔寡断,情绪失控,不二想说对不起,也没能开口,眼睛还带着哭过后酸胀的难受滋味儿。
他可能还会反复忧虑,但手冢会守着他陪着他,坦然的接纳他,时间还长,或许他可以努力豁达一点,直面恐惧,直视自己的内心,然后重新调整,在时间里慢慢抚平一切矛盾。
思绪翩跹,昏沉沉的困倦袭来,呼吸着手冢的气息,不二渐渐睡着了。
这一整天心里惦记了事,不二睡不踏实,没能完整地睡个整觉,他凌晨就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触手可及的身旁是手冢平缓绵长的呼吸声和沉稳的心跳声,像感到了不二的动静,手冢又伸手揽了他在怀里,不二调整了下姿势,慢慢地又睡了过去。
这样重复过很多次,他每一次醒来,手冢都轻轻搂着他,有时感受到了,还会拍拍他抱抱他,不二意识其实并不清醒,迷迷糊糊再次跌回梦里。
断断续续的梦里,他梦到了很多,去世的老先生,温和的老太太,执着他的手问他还愿不愿意的手冢,情绪崩溃的自己还有不断安抚自己的手冢,林林种种沉淀在潜意识里,醒来就忘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