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71、第 71 章

　　汪心一好不容易趁着今日家中人员缺少，小院也看守不严，她总算是甩开众人逃了出来。

　　她答应过哥哥不再管事，所以近日只在自己的小院里从未出过门。也没有人敢跟她说外面的事，她也就不在强求，随遇而安。她表面绣花抚琴，插花作画，可实际上却对哥哥扔给她的那几本西域奇书，十分感兴趣，几乎沉浸在里面，倒也不觉得无趣。

　　可今日她心跳如鼓，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一问，老爷少爷都不在家。她便笃定，一定要出来看看。她逃到街上，看见江州城已经是一片混乱，战火连天，有人趁机烧杀抢掠，她将自己在水坑中打了两个滚，几乎成了一个泥人，才敢往大街上跑。

　　她看准时机，抓住一个正要逃命的大哥问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混乱。大哥没甩开她的手，只得告诉他说汪氏父子，屯兵城内，意欲造反，还有流寇趁机作乱。

　　屯兵城内，意欲造反

　　这八个字差点把汪心一压倒，她不相信自己的父兄怎会做出如此事来。可就在她愣神的功夫，一名匪徒，也没问青红皂白就把刚才没走远的大哥，一刀解决了。

　　那匪徒看她站在原地，便冲着她走来，眼看大刀要落下，这时一支拂尘，挡住了刀。那拂尘轻巧灵活，把那匪徒甩出二里地远。

　　拂尘的主人，一身僧袍，大帽遮脸。他伸出手，拉着汪心一满是泥的袖子往偏僻处走去。
　　汪心一不知是吓傻了，还是不想反抗，就任由着他带着自己走。

　　那和尚到了没人处，便不再走了，摘下帽子，正是普济寺的缘修师傅
　　他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有对汪心一说道
　　“姑娘，要去何处？”

　　“找···找我父兄”汪心一颤颤巍巍的说道
　　“姑娘不必再寻了，尘归尘，土归土，不必再找了，你若再寻下去，恐将自己也搭进去”

　　汪心一顿时泪水盈满了双眼，双手紧紧的攥住袖子

　　“可我不死心”
　　“姑娘，你命格迥异，高贵异常，日后定有大作为，不可今日耽搁在这儿”

　　“你是何意？”
　　“时运，命也，你我有缘，你天命所授，还有未完成的大事。所以我今日来救你，你若信我，跪下给我磕两个头，叫我一声师父，我便给你指一条明路。”

　　汪心一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跪下，磕了两个响头，叫到
　　“师父”

　　那大师笑了笑“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记住

　　无泪亦无心，无魂亦无魄

　　借南风，达彼岸

　　你南去吧！”

　　“师父，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缘分使然，你我今生便是师徒的缘分，你自然是看我眼熟的”说着那大师便要走

　　“师父”汪心一在后面喊道
　　“我父兄当真，没救了吗？”
　　“尘埃已落定，不可扭转矣”

　　“若我能放弃我这什么【贵命】，能换他们活着吗？”
　　“逆天改命，乃为大忌，是要遭天谴的，徒儿切莫妄生邪念。”说完走进迷雾消失不见了。
　　汪心一擦了擦脸，然而她并没有南下，还是继续向城中走去。

　　什么师父僧人，我若不亲眼所见，绝不会信以为真。

　　陈云风几乎是一路飞奔着回家，先前还是骑马，后来直接施展轻功飞檐走壁。林星在后面跟的气喘吁吁，心中纳闷，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还好后面的人都是暗夜的里面功夫极好的人物，才不至于掉队掉的太多。

　　因为城中大乱，还有流寇，索性周椿没有什么大碍，便给了他几个人，让他去城中收拾乱局，剩下的人都在往陈家赶。

　　离陈家大门还有三里地的时候，陈云风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他差点一个站不住，他问林星有没有闻到血腥味儿林星摇摇头。

　　他们刚到家门口时，就见外面的士兵将陈家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陈云风直接略过他们，林星用长剑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他一把推开陈家的大门，门吱呀呀的开了，那声音真难听。

　　大门是他用手推开的，他好像从来没有触碰过这个门，朱红色大大门，高贵华丽，但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以前进来的时候都是有人给他开门，笑着问他“二公子好”

　　有些事情他都记不清了，这几秒钟仿佛过完了他的一生。

　　血腥味浓的刺鼻，满地都是血

　　他隐隐听见林星在部署，说什么一个也不要让他们跑掉。

　　他看见了在门口扫地的志源，厨房烧饭的范大娘，还有陈茱萸的小丫鬟小英，他们手中或拿着刀，或拿着剑，全都倒在血泊中。

　　他一步一个踉跄，慢慢的向陈家深处走去，身上的白衣慢慢被血染红，是地上的血，还有他身上伤口裂开，血迹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

　　后来他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也是一片赤红，那血有父亲的，兄长的，嫂子，还有妹妹的。
　　他眼前越来越模糊，只听见林星撕心裂肺的喊道
　　“小姐！”

　　模糊中看到了一抹金色的身影，他便再也绷不住了，脖子上的伤本来都结痂了如今也一下子裂开，他一口鲜血喷出，倒了下去。

　　他在晕下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一身灰袍的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脸上满是失望和不甘，在双颊处，还有两个大大的字，是黑青色的，但是什么字他却认不得了。

　　“公子！公子！”林星大声叫到
　　陈云风浑身是血，双目赤红，就连额头正中也出现了血红的印记，那印记像是一种符号一般，赤如朱砂又像红焱攒动，可也就那一瞬，随着陈云风吐出一口鲜血也消失不见了。

　　林星抱着浑身是血的陈云风坐在地上，他手足无措，默默的流着眼泪，他不敢松手，一声一声的叫着“公子，公子”

　　那个小公子，没说一句话，没留一滴泪，可却耗尽了心头之血。

　　汪勉一一死，灰袍也无心恋战，任由着人将他抓起来带走。只是他走之前看了一眼晕过去的陈云风，心中懊恼无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剩下的人也都很好解决，几乎都缴械投降了。

　　影子中有不少医术好的人，他们过来给陈云风又是掐人中，又是针刺，也顺便将他身上的伤口再包扎起来，他脖子上的伤崩开了好几次，怕是再也长不好了，以后这脖子也将留一道长长的疤痕。后来有人给他喂了一颗小药丸，他才慢慢的睁开眼睛。

　　林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给陈云风上药，隐隐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他回过头去看见陈府大门，有一个人直直的站着，林星过去一瞧正是夫人，李素樱

　　李夫人一身素衣，也未带簪环，手持一串佛珠，双脚抵在门槛上，不肯向里面进一步，她满眼都是疲惫，仿佛苍老了几十岁，她看见林星过来，抬眼问道
　　“可有活口？”

　　“夫人！”林星哽咽着说道
　　李夫人也未看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里面
　　“我问你，陈家还有活口吗？”

　　“没有”陈云风从后面由人搀扶着走过来，哑着嗓子说道
　　李夫人并没有看他，面无表情的转身要走

　　“娘！”陈云风一下子跪倒地上，大声的喊道，随即又咳出两口血来
　　“我不是你娘，你本就不是我儿，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李夫人背对着他说出这些话，便抬腿走了

　　陈云风几乎又要倒在地上，他脸色苍白，声音嘶哑只是说道
　　“林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