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阮祈苑

4、对抗路争端

　　“你……”

　　我吊儿郎当地坐下来，翘了个二愣腿，往后面一靠，笑眯眯，“哎呀，我哥都没向我介绍你，未免太看不起你了吧。”

　　白依纯上下打量着我，露出不可思议表情。

　　陆泠也是一愣。

　　我意识到姿势过于豪迈，又放下腿，在陆泠的注视变得文静。

　　陆泠的朋友见到我很是新奇，我听见了窃窃私语声。

　　对我的评价贬大于褒，有人说说我土包子，一个动作就暴露我素质低下，又有人说我丑人多作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以前我是陆勉时，不拘小节就没人骂，现在是辛夷了，被各路谩骂，看不上。

　　我无所谓，但辛夷有所谓。

　　喝酒间，我找了个理由去趟洗手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滴酒也不想喝，只感觉到烦躁。

　　“真不知道那个叫辛夷的哪点好？名字和她的长相都一股姨味。”

　　“是啊，长这么丑，命真好，勾搭上了陆勉。”

　　“陆勉？总是说话呛我哥的那个，除了长得帅一样，身高、家世样样不如陆泠。啧啧啧，听说尸体打捞上来都泡发了，没眼见。我就说他这种二世祖，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我攥着拳头，冷着脸，走了出来。

　　“你说谁一股姨味，你说谁该死呢？”

　　赵嘉不以为意，“说的就是你，土包子。”

　　她哥以前经常被我怼，而她还总是笑哈哈地夸赞我，现在倒学会见菜下碟。

　　我嗤笑一声，“你再说一遍。”

　　赵嘉仰起脸，十分高傲，“我说你土包子。”

　　“哦，”我冷笑，0帧起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怎么不狗叫了？”

　　“你怎么……”赵嘉脸上写着震惊。

　　我上去又是一巴掌，二人皆捂着脸。

　　“你个贱人……”

　　我躲闪了赵嘉的巴掌，又给了她一巴掌，“买一赠一不亏。”

　　我不恋战，打完人果断回到现场。

　　左脚刚迈进门，就听见屋内一片寂静，只有陆泠坐在阴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语气慵懒，“你们说辛夷不好的同时，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还是觉得我陆泠上不了台面？”

　　我不知道他怎么又护起犊子，和以前一样。

　　承认他是有些讨厌，但他确实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

　　就这样，我静静地伫立在门口，直到他发现了我。

　　“我让人送你回家，这里不适合你。”

　　陆泠气焰瞬间下降，拽着我往回走，但表情依旧不大好看。

　　-

　　大晚上又睡不着，但想着陆泠提防我，也就没有回那个房间。

　　去顶楼上吹风，和以前一样，心情郁闷到极点才会抽烟，摸口袋却怎么也没有摸到。

　　我悄咪咪溜进了陆父的房间里，顺走了他的一包烟。

　　顶楼上，我望着烟，久久说不出来话。

　　折腾了这么一番，我心情反倒是好了。

　　难怪算命和母亲说我是富贵命，就是别让我去海边，现在看来是应验了，没想到我又回到了陆家。

　　不过是换了一个身份，好也罢坏也罢，我总算是名正言顺做回了女人。

　　百无聊赖的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咬在唇齿间，用打火机点燃烟头，瞬间烟雾缭绕。

　　我深吸了一口烟，两指熟稔地夹着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得让我想起了那夜，大海将我慢慢吞没。

　　可我现在却一点都不后怕，而是麻木的在脑海里播放片段。每过一会，便觉得烦躁。

　　丢下烟头，在脚底下碾碎。

　　然后又掏出来一根，咬在唇边，准备继续点燃。

　　突然发现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将我包裹，我心一惊，缓缓回头，发现陆泠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有一种被发现干坏事的感觉，于是破罐子破摔，继续点燃香烟。

　　陆泠夺去，将烟头在皮鞋底下捻灭，嘲讽道：“你不是在秦阿姨和我爸面前装乖孩子吗？”

　　我冷笑反问，“你没有吗？”

　　在长辈眼里的陆泠彬彬有礼、样样精通、一样恶习都没有。

　　陆泠神情微怔，眸光幽幽，“你是不是在聚会上受刺激了？他们的言语你不必放在心里。”

　　“怎么可能不在意？”

　　我又不是机器人，别人对我的诋毁，我听在耳朵里。哪怕我装作无所谓，可还是会心疼。

　　他没说话。

　　我摸出烟盒，咬住烟头，拿起打火机再次想要擦燃。

　　他阻止，“你别抽了，我不管你以前如何，现在在我家不许抽烟，我不想吸二手烟。”

　　“好，”我爽快答应，“不过，我想在此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真诚的答了，我就不在你面前抽。”

　　正巧，我也有戒烟的想法。

　　“你喜欢白依纯吗？”

　　陆泠觉得这个问题可笑，“我眼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哦，那你喜欢谁？”

　　“一个问题已经结束，我拒绝回答第二个问题。”

　　我点头，表示可以，背对着他往回走了几步，“我先回去睡觉了。”

　　只要他不喜欢白依纯，我才开心。

　　要是真的喜欢，那我可要骂了，毕竟白依纯的姐姐可是他的初恋。

　　-

　　“不喜欢吃番茄、土豆和胡萝卜，对了这凉拌菜谁放的香菜？”

　　我坐在陆泠的办公室里吃饭，边吃边抱怨。

　　“谁让你大中午非得来我办公室。”

　　“干妈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泠阴阳怪气，“你自己没母亲吗？喊秦阿姨喊的真亲。”

　　此话一出，我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原因是我现在成了辛夷，是亲母亲还不能认，被他说矫情。而且辛夷本身就是个孤儿，陆泠是调查过的。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和奶奶相依为命……”

　　还没等我说完，我知道这句话足以让他内疚，因为白依纯装作小白花就爱使这一套，他递出了纸巾，有些不自在，“抱歉，擦擦。”

　　陆泠好友安境在一旁偷偷吐槽，“这孩子口味怎么和那谁一模一样，就连挑香菜也是一模一样。”

　　我闻声，一脸无辜地看向安境。

　　安境和陆泠一同震惊。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震惊，然后又低下头吃饭。主要是安境自以为自己说话声音很小，但我能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我没打算改变自己挑剔习惯，因为我现在是辛夷，就算和陆勉的习惯一模一样又如何，

　　陆泠皱眉，“她比我小一岁，注意言辞。”

　　“叫陆勉孩子叫习惯了。”

　　安境在生前最宠我，虽然他是哥哥好友，但没少和我打过交道。

　　他知道我是女孩子，不过一直替我保密。

　　等到陆泠去来会时，他留下来仔细打量着我，“你叫辛夷？”

　　“是。”

　　“和她以前的名字很像。”

　　我笑了，以前没去陆家之前我叫“苏辛夷”，也就是王维诗里的“辛夷”，后来继父说这个名字太女性化，于是给我改名叫“陆勉”。

　　说是勉励奋进，不气馁，有重新来的勇气。

　　这就是我为什么有毅然决然救辛夷的决心，因为她和曾经的我同过名，在她的身上看见了我以前的影子。我想做她的英雄。

　　“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摇头，装作不知。

　　当我再次看他时，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

　　笑话，我才没兴趣知道我自己的事情，却在目光流转间注意到他一本正经。

　　这突然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陆勉，”安境笑，“我喜欢那小子，身上有一种我没有的冲劲。”

　　我有吗？我不知道，只能勉强笑笑。

　　“我发现你和她很像，她也是一个女孩子。”

　　我假装诧异，“什么？她是女孩子？”

　　“她生命停留在22岁，”安境眼底闪过泪花，“但我想她救你，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有一瞬间，我很想承认我就是陆勉。

　　但理智告诉我，不能。

　　安境继续道：“陆泠告诉我，其实他挺恨你的，但碍于理性，只能告诉自己，你是用陆勉命换来的，才能减少他对你的恨。”

　　“那我该怎么办？”

　　我问他，也在问我自己。

　　我以为在这世上，几乎没有人愿意关心我，可现在好像与之前都不一样。

　　就连陆泠也因为这件事而恨上辛夷。

　　但我没办法告诉大家我就是陆勉，有一种重生辛夷身上的无助感。

　　安境无奈，“那你就替陆勉好好活下去，我想陆泠会原谅你的，毕竟你也是受害者。”

　　“可……”

　　安境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慢慢来。”

　　我点头，却又忐忑，但我相信命运攥在自己的手里。

　　陆泠开完会后，看见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目光犀利看向我，“怎么办公室里的手机比家里好玩？”

　　“是啊。”我从安境的话里回过神。

　　想着他也不是坏，也就没打算计较。

　　“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做。”

　　“是啊。”

　　我眼皮都没掀起来看他，正好找到了一款可以解闷的益智小游戏。

　　陆泠后脊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看我，“沈秘书请了一个月的假，你暂时顶替她的位置。”

　　什么？

　　没开玩笑吧？好歹我以前在陆氏也是一个闲职，还属于管理级别，现在他要我成为他秘书。

　　我咬咬牙，“不行！”

　　“我已经跟阿姨说了，她同意了。”

　　“她同意了？”

　　犹如晴天霹雳，击中了我的脑袋。

　　以前我心疼沈秘书，现在我更心疼我自己，谁不知道陆泠对自己的手下有多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