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遥不可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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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光会比我想象中的难熬。
我如此想着，端起可可喝了一口，尽力忽略辛西娅投过来的那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所以，辛西娅，你不打算和我解释解释这个情况吗？”我点点桌上那张给我当头一棒的婚礼请柬，“我简短的九年从没听过这位怀特先生，而只是二十多天，他就将成为我的祖父。”
谢天谢地，弗兰克·怀特不在这里，他在和他的朋友和孩子筹办婚礼，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当然，辛西娅这里也是，只是相对轻松一些。
我瞥了一眼橱柜新添的杜松子酒，辛西娅只爱喝红酒，这只剩一半的酒不可能是为她准备的，更不可能是为我准备的。
辛西娅面对我的质问不慌不忙，熟练地在刚做好的松软松饼上淋上蜂蜜，“事实上，是一星期......哦，亲爱的，别激动，我和弗兰克很早就认识了，我们是青梅竹马，原本我们就是一对，”她的目光缠上阴霾，轻快的语气没能减轻话语间的失落与痛苦：“但是你知道你曾祖父的性格，弗兰克那时只是个名不经传的落魄作家，于是他拆散了我们，我被迫嫁给了兰登，你的祖父。”
沉重得过去压住空气，连蜂蜜与松饼都仿佛被凝滞的氛围抹去了甜蜜气息。
关于祖父，哈维曾告诉我这位兰登先生在妮娜十岁时就失踪了，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被法律确认死亡，我对他除了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没有任何印象。
至于那位严厉又自私的曾祖父，我略有耳闻，她的姐姐爱丽丝曾经就是被这位亲生父亲亲自送去的疯人院。得知女儿死在疯人院的大火，他也不曾表露丝毫真心的悲伤，就连葬礼都仓促简陋得令人发指。
“你恨他吗？”我不由自主地发问。他拆散了她和弗兰克，将与她亲密的姐姐送进疯人院，甚至，还想左右妮娜的婚姻。
辛西娅只是叹息着抚摸我的头发：“有一点，但是，亲爱的小维妮，威尔是我的父亲，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不明白，他让你很痛苦。”
她微笑，眼尾布满皱纹，眼睛依旧明亮，语重心长地告诉我：“生活就是充满痛苦的，我们能做的选择其实非常少。那时是战争，虽然美国相对很安全，我们的生意仍然遇到了麻烦......我从小过着惬意的日子，我还能学钢琴，兰登是一个机会。这就是代价，亲爱的，有时我们必须为了责任放弃一些东西，学会妥协。”
“妥协”，我不喜欢这个词。
辛西娅看出我的抗拒，轻轻地拥抱我，哄小孩般柔声细语：“好了，我们的小维妮还是宝宝呢，你还很年轻，不需要考虑这些。你知道即使有一天我会离开这个世界，我也不会离开你，我的心，我的爱会永远保护你。妮娜和哈维也是如此，我们从来如此。”
我有些脸红，在这生活那么久我的骨子里依旧是情感偏向内敛的东方人，这样直白热情的话对我来说还是太肉麻了。
“那么，年轻的小姐，”她的语气陡然一变，像只能看透一切的猫头鹰，“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不打算告诉我那位年轻帅气的先生是谁吗？”
“......我说过了，他是凯厄斯。”
干巴巴的回答明显不能让她满意，她在这方面简直精明得厉害，我便继续说：“我们在意大利认识的，你还记得海蒂吗？他是海蒂的朋友，他只是听说有婚礼感兴趣才来的。”
“哦？”这句简短的口语被她刻意拖长，她往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快堆得有房子那么高，“多稀奇，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肯定累坏了，我去收拾客房出来。”
“什么？”我连忙拉住她，“你要让他住这里吗？”
“既然他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当然要好好照料人家了，漫长的奔波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比洛克西的酒店可没有家里舒适。”
可这是我家不是他家啊？你这话怎么这么奇怪！！
我试图继续劝辛西娅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话题中心人物偏偏这时候出现，当着辛西娅的面我也不好说得太直白，硬生生闭上嘴。
“我听见你们谈起我。”他还是那副冷傲的模样，年轻的造型和打扮无法削弱分毫他身上属于古典时代的气息，但在他看向我的时候，眼中带着的热忱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年轻人。
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他吸血鬼的身份，恍若置身于那场幸福得不切实际的梦境。
“是的，年轻人，我和维妮正在谈论该如何让你在这段时光过得足够快乐，你定好住的地方了吗？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在这里住下，我们有多余的房间。”
我还没反应过来，辛西娅就已经发出了邀请，我迅速看向凯厄斯，期待他赶紧拒绝，毕竟我见识过沃尔图里家族的财大气粗，从下飞机后的高级车接送开始我就明白本地不多时就会有属于他们的房产。按他浮夸的审美来看，我们的房子完全就能用“穷酸”两字来形容。
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便将目光移回到我身上，我朝他眨眨眼，他则眉眼微动，搭住我的肩膀，我以为他看懂了我的暗示，事实上，他并没有。
“当然，我的荣幸。”
“......”
大概是我古怪的注视让他感到不悦，他与我贴得更近，对我解释：“维拉，你知道我放心不下你。”
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无论是眼神还是话语都让我脸颊发热，直到辛西娅“啊哈，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我才猛然记起这是在辛西娅面前，并且前一秒我还在极力对她撇清自己与凯厄斯的关系，这是妥妥的打脸啊！
我有点生气，瞪了凯厄斯一眼，收获他困惑又略带无辜的表情，于是我更生气了，怒气冲冲地丢下一句：“我带他过去！”也不管辛西娅和凯厄斯的反应，自顾自冲到楼上。
凯厄斯不可能反应不过来，在我踏上楼梯的那一刻，他就出现在了身边，我相信要不是这里有个需要在她面前掩盖身份的人类，他会直接抱我去那个暂时署名“凯厄斯”的房间。
吸血鬼的速度嘛，快得离谱。
“你在生气？为什么？你不希望我留下？”
我停下脚步瞅他一眼，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对他发脾气，朝他幼稚地哼一声，继续自顾自地上楼。
令我意外的是，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因为我的胆大包天气愤，反而嘴角上翘，双手背在身后跟着我的脚步，放弃他的优势，选择与他们相比慢得如同蜗牛的人类速度。有关速度这话是亚力克说的，他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可惜后来我们几乎都没有什么机会接触。
除去我和辛西娅的房间，我们的确还有个空闲的房间，其实是两个，一个是曾经哈维与妮娜的房间，一个是阁楼，我童年时期的秘密基地。
站在曾经父母的房间前，我有些许犹豫。
在妮娜怀上我后，为了更好地照顾她和我，他们选择搬到这里。这个房间里都是迎接新生的快乐，可我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残留的期待与欣喜让我觉得难过，那时的他们绝不会想到，他们所期待的小生命会让他们终于有起色的生活堕入地狱。
最终我还是推开这扇门，推开这扇名为“过去”的门。
我有些喘不过气，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妮娜口中轻哼的摇篮曲，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切都突然重归宁静。
我看着凯厄斯因担忧而阴沉的脸，脸上冰凉却温柔的触感抚摸着我的眼睛与脸颊，“我可以不住在这里。”
我有些惊异于他的退步，印象中的凯厄斯就是咄咄逼人和自我中心的代名词，他的体谅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奇迹。
啊，他好像？除了强迫我结婚和要将我囚禁起来，他一直都挺体谅我的。
要是他没有一开始就打死主意把我关起来，我可能真的会觉得和他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没事，你可以住在这里。”我错开他逐渐缱绻的眼神，决定把属于父母的东西都整理出来。辛西娅没有将他们的东西放进牛皮纸箱，她说，希望等我足够强大到能面对悲痛，到时候由我亲自整理。
我足够强大了吗？
我端起床头父母的结婚合影，合影里的他们眼中洋溢着幸福，哈维的局促不安也没能影响他们互相的爱意。
他们的爱近在咫尺，可我想要的爱遥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遥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