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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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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一队拿着锣鼓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全部都是喜庆的衣裳,吹吹打打地走在街道上,四周的人全部都为他们让开一条道。
其仗势堪比成亲时的仪仗队,就差个花桥了,而且带头的几个壮汉手中还举着一个牌子。
卿青三人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牌子,顿时三人的脸色都黑了。
只见那盘龙刺绣面的牌子上写着“祝鸣宣誓,此生只愿待卿青如一。”
孟钰深吸一口气,拿起店铺旁的扫帚,一脚踩着扫帚头,将木棍从中抽了出来,推开人群就站在仪仗前,木棍往前一横,大有长矛的气势。
振天振地的锣鼓声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安静。
“祝鸣在哪里?”他沉声问道。
拿着牌子的几个壮汉,本是十里八乡的混混,此时面对杀气四起的孟钰也忍不住腿肚子打颤,但还是鼓起勇气吼了一句。
“来者何人?”
孟钰阴沉着张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没有多少耐心了。
“废话别多说,我问你祝鸣在哪儿。”
壮汉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眼神似乎带着塞外的黄沙,席卷着北风要将他吞噬。
“在……城中心。”
孟钰眼睛一眯,转过头,在一片吸气声中,腾地一下跳上了屋顶之上,朝着城中心飞去。
卿青转头也往城中心而去。
陆黎跟在卿青身后,愤怒得快要冒火。
卿青一边跑一边喘气,她身子弱,孟钰又跑得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她皱起眉头,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祝鸣已经是困笼之兽,抓住他的把柄是早晚的事情,他这样忽然而来的示好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只是为了激怒孟钰……
卿青实在是跑不动了,撑着膝盖停了下来,充血的膝盖传来一阵阵酸楚。
陆黎跑过来扶着他,神色有些担忧,“卿姐姐,你没事吧,这个孟钰怎么跑这么快,真是的。”
卿青喘了一口气,忽然从天而降一个身影。
孟钰那冷得掉渣的声音传来,“陆黎你在说我什么坏话。”
卿青转头看着他,孟钰扔掉木棍,伸手揽过她的腰。
下一瞬间,就是卿青熟悉的失重感。
孟钰的脸近在咫尺,陆黎气得跳脚的骂声渐渐变远。
孟钰知道是自己鲁莽,对着卿青道:“对不起……我冲动了。”
卿青揉了一下额角,强忍着不往下面看,“知道就好,你这么冲动地往前冲,虽然是想要护住我,但是有时候,你可以试着依赖一下我。”
孟钰怔怔地看着她,以前他是将军,在战场上的时候,那一次不是他冲在最前面,他都已经习惯了。
“祝鸣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要惹怒你,你毛毛躁躁的岂不是正中下怀。”卿青语重心长,“他忽然这样做,肯定不单单是想要我下不了台,可能还有其他的计策,你要冷静。”
孟钰原本是有些愤愤不平的,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些委屈,“就连祝鸣都知道这样会激怒我,你说说,你为什么还不接受我的心意呢?”
卿青咳了一声,脸静悄悄地红了,风一吹又不动声色地将温度降下去。
“咳,这件事回头再说,总之……”
“好了,我知道了。”孟钰忽然就笑了,“我不是在逼你,也不是现在就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的心意依旧没有变。”
卿青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之间多了一份忧愁。
好在孟钰很快就到了城中心,也就没有注意到她眼神中的挣扎。
城中心,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硕大的台子,台子上是美艳的女子,每一个人手中都端着堪比星河璀璨的珍宝,台子下又是一箱箱的真金白银。
比起祝谦那一次在奉江府的逼婚,祝鸣这一次更加的浩大,而且围观的人更加多,全部都盯着那些珠宝眼睛放光,却不敢上前,因为有祝家的恶仆守在四周。
冬暖几个人应该也是看到了锣鼓的仪仗队伍,全部都跑了过来,怒气冲冲地盯着祝鸣。
此时的祝鸣,穿着昂贵精致,四周又都是金光闪闪的珠宝,整个人衬托得格外的豪气。
孟钰抱着卿青落在人群中,成为了众人的目光所致。
卿青抬头看着祝鸣,祝鸣也居高临下地望过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卿青你终于来了。”
他一开口,四周就安静了一瞬,随后开始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是真的吗?我竟是有幸看到了我们江南地区的两大富绅联姻。”
“那可不一定,也要看卿青答不答应啊。”
“那有什么好犹豫的,都是有钱的人,联姻以后还有什么人敢和他们抢生意。”
“我看不定啊,祝鸣虽然有钱,但是你看看卿青身边的人,这么俊俏,又年轻气盛的,卿青说不定喜欢这样的。”
“诶,你们可别说,陆黎也很棒的好吧。”
“啊,一个有钱,一个有才,还有一个会武功,好难选择啊。”
……
祝鸣原本听着这些议论声心情还十分的舒畅,但是越听下去,他的眉头就皱起来,看着卿青身边的孟钰,更加不是滋味,脸上和额头上的伤到现在还在疼着呢。
为了遮住那些青紫的痕迹可不容易。
“卿青,你过来,不要和一些粗鲁不堪的人站在一起。”祝鸣眼神闪烁的劝道。
卿青没有动,孟钰则是沉着脸往前走了几步。
祝鸣下意识的急急开口,“等等,这里有这么多人可不是你动粗的时候。”
孟钰停了下来,看到了四周还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子,捏了一下拳头,压制住了心中的火气。
祝鸣看到孟钰停下来,心中冷哼了一声,开口又是大义凛然的样子。
“卿青小姐,先前有诸多误会,我都可以在这里公开向你道歉。”祝鸣朗声道,“所以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也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那不成器的表弟说,卿青小姐想要嫁人就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比你富有,祝某不才,想要用我祝家所有的财产下聘,不知卿青小姐是否愿意嫁给我?”
四周哗然声四起,那可是祝家啊,祖祖辈辈不知道传下来多少东西,就算到祝谦和祝鸣这一代挥霍了许多,但是依旧是深不可测。
如此迎娶卿青也是诚意十足了。
祝鸣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还是带着一些感情的,至少对着卿青的那一张脸,这话就说得不亏。
只不过,反观卿青,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仿佛四周的议论的不是她,只是自顾自地将斗笠摘了下来。
一头的青丝泄下,别是一番韵味。
至少祝鸣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祝大少爷也说了,想要拿祝家的家产来迎娶我,那么你怎么就肯定会比我富有呢?”
卿青不慌不忙道。
祝鸣此行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若是她同意联姻,那么那些被他藏起来的仓库,就没有必要再去寻找了。
他这是在求和,卿青一点都不着急。
孟钰也冷静下来了,不慌不忙地抱起手臂,他这戏台子都搭起来,不让他唱几句都对不起那些珠宝。
祝鸣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皮笑肉不笑道:“卿青小姐怎么就确定我比不过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清点一下自己的仓库,我肯定比你富有。”
“那为什么不是你去清点一下呢,顺便将那些藏起来的仓库也算上。”
卿青微微昂着头,脸上坚毅,一丝也不退让。
祝鸣咬牙,一副假笑再也支撑不住,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嫁还是不嫁。”
站在旁边的冬暖和夏枝终于忍不住了,推开拦在身前的人冲了进来。
冬暖:“祝鸣,你也不回家照照镜子,就你那酒色两空的样子,也配娶我家小姐,莫不是被驴踢了脑袋。”
夏枝冷漠的补充:“就算是有钱不行。”
顾丘站在两人面前,眼尖地发现了才匆匆跑过来的陆黎,一把将人抓了过来,大声道:“大家都看看啊,这位是奉江府陆大人的爱子陆黎,也是一表人才,满腹诗文,也是卿青小姐的追求者,怎么还轮得到祝鸣在这里叫嚣。”
陆黎满头大汗,气都还没有喘顺,瞪着祝鸣附和道:“我也是心悦卿姐姐已久,你还得往后排一排。”
四周一片起哄声。
孟钰想了想,转过头来看着卿青动了动嘴唇。
卿青几乎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打断了他的话,转头对着祝鸣道:“你这样是想要在整个天庆府都丢掉面子吗?”
孟钰抿了抿嘴,有些哀怨地看着卿青,随后又凶神恶煞地盯着祝鸣。
卿青清了下嗓子,转过身,衣角翩飞,对着四周围观的人开口道:“今天是天灯会,等一下就是放飞天灯的时候了,如此美好的日子,我不想要因为自己私人的事情占用大家的时间,大家还是散去吧。”
人群中有认识卿青的,也有曾经受过她的帮助,都帮忙着开口。
“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围观的。”
“就是就是,都散开吧,我还赶着去放天灯呢。”
“阿娘,我们去放天灯吧,我想要许愿。”
……
人潮开始慢慢地散去。
祝鸣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被卿青一两句就遣散了,脸上一片铁青。
“卿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到底是嫁还是不嫁。”祝鸣的咬牙切齿当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卿青轻笑一声,“你是听不清人话吗?”
“你……”祝鸣终于怒了,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化作了飞灰,盯着卿青眼神中也透出一抹疯狂。整个人不知道是因为盛怒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阴鸷无比。
“卿青是你逼我的,你知道吗?所有的事情都是你逼我的,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他吼道。
卿青一下子皱起眉头,孟钰将她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天边开始出现一道道温和的灯光,随着微风一寸寸地往上盘升。
那是天灯,已经被点上了火油,慢慢被放上了夜空。
明明是一幅瑰丽平静的画面,但是卿青却从内心开始发寒,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祝鸣的神情实在是太过疯狂与渗人。
她无法想象这样盛世繁华的场景下,蕴含着怎样的阴谋。
祝鸣看着底下卿青一张有些发白的脸,终于大笑起来,“哈哈哈……今天你都要死在这里,你们既然不给我留后路,那么就都留在这里吧!”
孟钰立刻戒备的护着卿青,拧着眉头朝四周观望,除了那些不经打的小厮护卫,隐藏在黑暗中的人还没有出现。
冬暖几个人也飞速地跑到卿青身边,神色焦灼。
顾丘在孟钰身边道:“将军,我们的人说他们并没有来。”
顾丘口中的人指的就是那逃脱的四个黑衣人,原本以为他们会跟在祝鸣身边,但是这样看来,他们暂时还没有过来。
那他们现在是在何处……
孟钰转头又看向祝鸣,一番疯言疯语之后,他的眼球突出,神情像是亢奋到了极致,他身边的几个美人都吓坏了,手脚并用地爬下台子,往角落跑去。
一片祥和之下,只有祝鸣入了魔。
在他身后,还有无数的天灯在慢悠悠地升起。
天灯……
孟钰的脸色乍然变了,立刻将卿青揽进怀里,大吼道:“快走,是天灯!”
话音刚落,一道巨响忽然在不远处响起,比烟火还要绚丽缭乱的光芒在天上四溢,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庆府。
尖叫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前一刻还是人间盛世,下一刻便是火光地狱。
天灯接踵而至的炸裂,火舌从天上掉下来,疯狂的席卷向地面。
霎时的光火,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白昼。
“晚了,晚了,都晚了哈哈哈哈……”
祝鸣的声音被掩盖在各种各样的嘈杂声中,高台之上也开始溅上了火花,瞬间所有的宝物都被火舌吞噬,而他则是疯疯癫癫地被人硬拽下去。
孟钰几个人已经管不了祝鸣,飞速地往城外撤退,整个天庆府的上空全是天灯,每时每刻都在自爆,就像是流火,绚丽的骇人。
顾丘脸色都白了,边跑边骂:“祝鸣这孙子疯了,他想要将我们全部都烧死。”
饶是身经百战的孟钰,此刻脸色也很难看,“城中还有很多无辜百姓,顾丘你去联系天庆府的知府大人,立刻救人灭火!”
顾丘点头,立刻绕过一个弯,转身朝着衙门而去。
陆黎也不需要孟钰说,他自己跟着顾丘就去了,他需要找他的父亲商议对策。
孟钰转头看向身后的火海,一股刺鼻的味道从四周散开。
“是我大意了,天灯里面的火油不是寻常火油,而是战场上所用的火油!”
在他怀中的卿青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战场中的火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提前发现,战场上的火油都会有一种刺鼻的味道,是我没有提前发现。”
孟钰十分的懊悔,若是他再仔细一点,若是他速度再快一点,早点将祝鸣抓住,天庆府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卿青想到了在食巷子里看到的火桶,“不,不是你的错,那些火油都被刻意的用其他的味道掩盖了,他是早有预谋。”
孟钰看着她。
卿青冷静道:“这种火油是军中之物,除了他们几个没人可以弄到,或者说他们早就已经有了,之前有诸多的顾忌,现在是想要我们的命。”
卿青强调了“我们”两个字,很明显他们是知道孟钰的身份了。
林安国少将军这个身份足够这样的手段了。
孟钰脸色很差,“这里的知府阳奉阴违,陆大人他们很危险。”
“孟将军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一道声音乍然在不远处响起。
城门口还有几步的距离,四道身影浮现出来。
孟钰眼神中一片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