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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寸寸青丝愁年华 ...

  •   然而女子脸上的伤感只是稍纵即逝,迅速便换回了平静,若无其事地将脸转了回去,不再理会堂外痛彻心扉的男子。

      男子的心又狠狠地抽疼了一下,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底慢慢漾开……

      “这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他说他在赌坊弄丢了……怎么会?怎么会……”少妇讶异地盯着玉佩喃喃着。

      相对于王氏律己甚严的克制,王大则自若不再地扑了上去,想将女子手中的玉佩夺下。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王大谋财害命并非捕风捉影、栽赃嫁祸,真的确有此事。

      “大胆王大,休得无礼!”
      坐在堂上的县官按捺不住用力地拍了拍惊堂木,震得王大顿时僵住了动作,不敢鲁莽行事,只能全身僵直地站在堂前。

      “大人,这玉佩是在我家厨房里的柴堆里找出来的……”白衫女子不慌不忙地将玉佩的来历道明。

      “大胆王大,还不快从实招来!”县官听罢,面色一沉,一拍惊堂木,正气凛然地喝道,震得王大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在惊堂木的一声惊震下,王大的精神顿时如年久失修的堤坝,瞬间崩溃,眼神涣散,面如死灰,
      语无伦次地喃喃:“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这玉佩我明明记得是在赌坊丢的……怎么会在那老太婆的家里?不可能的,你们想栽赃嫁祸……你们一定是在栽赃嫁祸!对!一定是这样!那老太婆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真以为自己的罪行不会被人揭露吗?”白衫女子面带愠色,瞪着王大,脸若寒霜。

      一旁的女子同是面色严峻凝重,紧抿双唇,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轻轻地吐了口气,有种证实了事情的真伪的轻松。没想到事实的真相真如自己的妹妹揣测的般,她们的亲娘真的是被谋杀的!这个心思缜密的妹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碰了多少壁,挨家挨户打听,顺藤摸瓜,才将凶手揪了出来……也正是如此,她在面对王大的诸多辩驳时,才会一直淡定自若。

      王氏在见到丈夫惊慌失措的模样后,面色也顿时煞白,愣愣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口里喃喃着:“真的是你做的么?真的是你?……平日里你输了钱,拿我撒气也就算,可你居然去谋财害命……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

      在场的人在听到少妇无措的质问后无不动容,白衫女子见着少妇泪光闪闪、手足无措的模样也有些微恻隐,但脸上的动容还是迅速被冷淡取代。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古往今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尤其是这凶手居然为了钱财而将自己的亲娘杀害,任哪个做儿女的也无法姑息这样的恶徒!

      王大双目无神地盯着自己的妻子,语无伦次地辩驳着:“我还不是为了你……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婆娘,谁让你身骄肉贵干不得粗活……为了娶你,我把妹妹都卖了,可你还嫌弃我,嫌弃我……我去赌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过上好日子……是!我一无是处,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会,可我还不是为了你……”

      王大说着说着,竟潸然泪下,那哽咽的声音就如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堂内众人的脸上。男儿有泪不轻弹,汉子布满红丝的眼,极力克制的呜咽声,任谁见了都会为之动容。只是若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上却怎么都不可原谅,无论理由是什么!

      妇人也是涕泗横流,悻悻地瞪着自己的丈夫:“说什么为了我好,既是如此你为何将我的嫁妆全都拿去赌?你若真是为我好,怎会三天两头打我撒气?你这个良心被狗啃了的,你说你是为了娶我才买掉自己妹妹还情有可原,可你将我娶进门又是如何对待我的……?”

      堂外的议论声大得几乎盖过了堂内夫妇俩的吵闹声,县官不得已再次用力地拍了拍惊堂木,这才令所有人安静下来。
      “都给我安静!王大你还不快如实招来,将那日的事全盘托出!”

      王大惊颤不已地跪好,依旧顽固抵抗:“大人,小的绝对没有杀人!是意外!是意外!我哪知道那老婆子那么不济,摔一跤就会死……我没杀人……”

      见王大还不认罪,歇斯底里地狡辩,围观的观众适才油然而生的些微恻隐之心都在此时顷刻瓦解,人群中啧啧声不断。
      “哟,这王大真是的,铁证如山,竟还想抵赖,没救了……没救了……”
      “啧啧……亏我刚才还觉得他可怜来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哼!就是!只是苦了他媳妇年纪轻轻的就要承受这些……”

      直至最后,知道再也无法狡辩脱身,王大终于泄气地低下了头颅,缓缓将事情和盘托出。
      “那日我经过那老婆子家,不经意地往窗户里望,看见那老太婆正在厨房里数着碎银……我想着这老婆子哪来那么多钱……动了贪念,所以就……”

      “我真的没想到那老婆子那么脆弱……当时紧张得不得了。幸而没人看见……后来打听到老婆子的小女儿早就被林家禁了足,她应该不知道钱的事,而且官府也盖棺定论老婆子是死于意外,所以我才慢慢放下心来……谁知道这女人这般厉害,这样都能把我找出来……”王大此刻已不在心存侥幸,只是恨恨地瞪着白衫女子。

      白衫女子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似松了一口气,眉宇间难掩疲倦。终于真相大白了。娘,您可以安息了!女儿不孝,您的恩情只能来世再报……

      真相大白,一切告一段落,王大收监,等待判决。

      两个女子神色疲倦地相互搀扶着从县衙内慢慢走出来。因为跪得太久,双膝有些酸麻,下身几乎僵硬了,两个女子走得都很慢。
      堂外的观众都已作鸟兽散,只剩下少数人还在县衙门口徘徊。

      一个肌肤吹弹可破、欺霜赛雪,长相可与女子媲美的男子迎了上去,面带焦虑地开口问道:“娘,你们没事吧?”
      苏默槭无力地摇了摇头。

      杨瑾把目光移向自己亲娘旁边那个令他敬佩不已的女子……

      苏默梨的脸色有些发白,神情有些恍惚,眼里尽是迷惘。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她的心里突然觉得空荡荡,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恍恍惚惚,似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她适才茫然地抬头,朝声音来源望去。
      泛着惨淡光芒的青竹长袍,沧桑的眼眸,憔悴的面容……是她从前的未婚夫——林韦邦。

      “梨儿,你过得可好?”林韦邦嗫嚅地开口问,眼中有着深深的眷恋和物是人非的伤感。

      杨瑾盯着站在自己小姨面前落魄不堪的男子,皱了皱眉,有些芥蒂。这男子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小姨的闺名!他是……?

      面对着林韦邦,苏默梨只是无言,下意识地咬紧自己的下唇,低下头,有意回避他的目光。

      苏默槭的声音正在这时响起,招呼着自己的儿子:“瑾儿,我的腿好酸,你扶我到那边的茶馆坐一下,我想喝口茶……”说罢,放开了自己妹妹的手,趔趄地朝杨瑾走去。

      杨瑾小心翼翼地扶住自己的娘,面带犹豫:“可是……”

      “好了,你是不是想渴死你娘?跟那王大斗嘴不知浪费了我多少口舌,快点!”苏默槭见他不动,垮下脸,呵斥道。

      杨瑾不敢迟疑,只得扶着自己的亲娘往不远处的茶馆走去,将两人留在原地。

      两人一走远,林韦邦便忍不住追问:“梨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
      “一切如夫人所说,又何必再追问。”苏默梨心平气和地回道,似已不再耿耿于怀。

      林韦邦面色黯然,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一阵抽疼。“梨儿……你现在……”
      “如哥所见,我将要到杨夫人家里去……”
      “真的要这样吗?”林韦邦哽声问。一定要这么冷淡和决绝么?

      苏默梨莞尔一笑,盯着忧伤的林韦邦,答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哥何必再为往事费劲伤神?”

      如若言语可以杀死人,那么林韦邦此刻必定已身负重伤。他盯着自己的未婚妻毫不动容的表情,只觉心如死灰。
      好一会儿,一抹笑容渐渐在他的唇角化开。
      “是啊!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梨儿,你随自己姐姐离开也是好的……希望将来她能为你找到一桩好姻缘……”
      话到此处,没了下文。

      “谢谢哥。”苏默梨只是不以为意地朝他福了福,随即朝茶馆走去。

      林韦邦并未阻挠。是啊,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终究是无法挽回……自他娘将她出卖的那天起一切便无法转圜……

      不!也许更早时,结局便已经定了,自他的弟弟也喜欢上她的那一刻……

      情义两难全,他娘或许就是因为这缘故才作出了这样的决定,快刀斩乱麻,让一切痛快地了结……

      “这么快来了,不和林大少爷多聊两句么?”见苏默梨走来,苏默槭忍不住笑着打趣。
      苏默梨摇摇头,在她身侧坐下。
      “先喝杯茶吧,你也口干舌燥了吧?”苏默槭拿了个杯子替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
      苏默梨接过,默不作声地酌饮。

      坐在她对面的杨瑾此时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飘忽不定,盯着不远处的林韦邦孤独的身影渐行渐远……

      “瑾儿……”
      “瑾儿……”
      苏默槭连唤好几声,杨瑾都没有反应。
      “瑾儿,你倒是还是那么爱管闲事,看什么呢?”见自己的儿子走神,苏默槭禁不住恼怒,提高了声调。
      杨瑾适才回过神,呐呐地盯着自己的母亲,轻声答道:“娘,有什么事?”
      “该付账走了,你还想发呆到什么时候?看什么看那么起劲?”苏默槭不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责备。

      杨瑾呐呐点头,起身去付账,没一会儿回来,发现在发呆的还有那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小姨。
      说实在的,杨瑾并不怎么情愿唤这年轻的女子为小姨,每次喊都觉得别扭死了。只是她终是自己的长辈,不容自己无礼。

      三人起身准备走,却见一个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急急地跑过,拦住刚从县衙里走出来失魂落魄的少妇。
      “嫂子,怎么样了?我哥真的谋财害命了?他……”
      妇人沉重地点头,几乎站不住脚,差点倒在了妯娌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我哥他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嗜赌成性而已,谁知道他会去做那样的事……谁知道……”少妇六神无主地盯着年轻女子,眼里茫然一片。
      “嫂子,我们先回去再说吧。”见少妇这般模样,女子强打精神说道,扶着女子慢慢走。

      两个无助的女子互相搀扶着,脚步沉重地自三人身侧走过。

      错身而过之际,苏默梨瞟了眼那年轻女子的脸,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白皙的小脸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娇小的身材……一切都那么熟悉,像在什么地方有过数面之缘……

      苏默梨说不出的诡异,直到两个女子走远,她才想起自己似乎在绣坊看见过那女子。
      联想到之前找林韦邦预支了工钱后来却因被卖无计偿还的女子,苏默梨顿时恍然大悟。是松霞!刚才的女子叫松霞!原来她就是那个被自己的哥哥卖去当姨娘的女子,如今却……

      王大谋财害命定不会轻判!只是这两个女子……一个失去丈夫只能守节,要么就承受被人唾弃的压力改嫁;一个失去哥哥没了庇护,以后任何事都只能自己担着,默默忍受妻妾的欺凌,度过凄凉的一生……

      苏默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间接摧毁掉了这两个女子的一生。只是事情的发展,终究不是她能左右控制的。她无能为力去更改,只能叹一句造化弄人。

      “女子的命如浮萍,是好是坏,不过是随波逐流……瑾儿,将来你娶了妻可要善待她,要知道你便是她的一生……”
      一旁的苏默槭蓦地意味深长地叹息,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杨瑾唯唯受教,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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