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97、坦白心意

　　要找到出路并不容易，境的崩塌来得太快，且他在此地受到极大限制，几乎只能靠步行，在暗无天际的黑暗中辨明方向，在废墟中摸索着前行的路，同时还要注意那些倒下来的烂木。

　　“凌笙，你是不是看不见了，别怕，我把月怜给你。”胸口处传来璐儿的声音，没一会儿，就有一条雪白的白绢滑了出来。

　　凌笙有些意外，问道：“它怎么还在？”

　　璐儿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也不清楚，我一喊它，它就过来了。月怜，你给凌笙带路吧。”

　　凌笙低头问：“可是累了？”

　　“嗯……没有，就是觉得身边怪暖和的，有些困了。”璐儿声音蓦地提高，似是想让自己清醒下来，“不过你放心，在你走出这儿之前，我是肯定不会睡着的。”

　　他一愣，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

　　璐儿原以为是自己说话打扰他辨路了，谁知忽然冒出来这一句，倒让她猝不及防了。

　　凌笙跟着月怜走了两步，避开飞来的杂草尘屑，“把你丢在那儿是我不……”

　　“凌笙！”璐儿非常严肃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即便你当时在场，顶多连累你陪我一起死罢了。”

　　“……”

　　意识到这话对于他来说过于残忍了，璐儿还是忍不住接着道：“天雷的力量不是你我能轻易抵挡得了的，即便当时冀望渊不逼我放出修宁的力量，那道雷也迟早会劈下来，你我都躲不开。天雷的威力，我很早便见识到了，所以你当时不在，我是很安心的。”

　　凌笙接着往前走，听了这话神情也没轻松多少，“是这样么……”

　　璐儿再次强调道：“所以啊凌笙，你不必自责也不必内疚，我如今能再见到你，便很开心了。”

　　凌笙不再多说话，迫使自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刻意使自己忽略胸腔内那颗心的狂跳。

　　眼前的道路逐渐变得狭小，原先席卷过来的狂风慢慢停了下来，只是衣袂还在微微飘舞。随着周围景物的坍塌消散，身边的一切被纯粹的白铺满，好似飘游在云团里一般，又好似掉进了纯白的湖里，连着一身尘埃与心酸都一并洗掉了。

　　璐儿也有所觉，她虽也是头一遭经历这些，但对于这些变化却有着无师自通的直觉。她短暂想了想，便让月怜指方向。

　　兴许是这主子如今气血不好的缘故，月怜也意外的听话，毫不犹豫地带着凌笙往前走。

　　没人说话，一时之间又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之中。璐儿原以为同凌笙熟稔起来后，即便是异常安静也不会觉得别扭，可如今这种感觉又迅速缠上她来。她仔细回顾了一番与他对话的细节，轻咳两声，刚要发声，就听他道：“你为何，如今见到我会觉得开心？明明你连命都没了。”

　　璐儿不疑有他，答道：“我也不知是为何，在天雷劈开的那瞬间，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了，但什么都没看到……所以我想着，要是能再见你一面便好了。”

　　璐儿原先不曾这么直白，只是如今处在境中的她缺了什么，一些话几乎是想到了就说，丝毫不觉得会有什么问题。也许是她潜意识里太相信他了吧，这样才能无所顾忌地把心事全讲出来。

　　凌笙沉默片刻，道：“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晚来一步了。”

　　他话音刚落，璐儿就下意识皱眉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一点都不怪——”

　　他强硬打断：“小鹿，即便我救不了你，但若能陪你一同死，也是很好的。”

　　“我不是这个——”

　　他微微弯腰，隔着外衣按住还在躁动的镜子，“小鹿，我有些累了，我们不争这个好不好。”

　　就这疑似示弱的一句话，化为手掌堵住了璐儿的嘴。

　　她心一软，应了下来，“好。”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绪发生了改变，周围的空间也慢慢由一片空白变作一片巨大的森林，几乎在凌笙一个转头的功夫，就把他包围起来了。他见过的森林不少，大同小异，作为山里长大的孩子，他只简单看几眼便能看出其中区别，唯有这一片，他却看了许久，才轻轻抚上一棵焦黑的树木，不确定问道：“小鹿，我们出了境吗？”

　　“还没出么？不应该啊，这片树林有些熟悉应当是鹿门山的吧，难不成是月怜偷懒带错路了？”

　　无缘无故被波及的月怜不开心地跑到凌笙跟前，绕着他飞了两圈后，便盘在了他的胳膊上，不再乱动了。

　　“那这儿便是真的鹿门山了。”他说着，慢慢往前走，抽出无休试了一试，确定周围没什么奇怪的生物后，才朝她问道：“你记得尾巴的大概位置吗？”

　　“应当是在西边……要不你把镜子拿出来，我说不定就记起来了。”璐儿不太能完整说出路线，毕竟她能看到周围时就是个大路痴，如今看不到就更难指路了。

　　然而他无情扼杀了她这个想法，“不可。”

　　他解释道：“鹿门山一片荒芜，即便无休如今察觉不到其他东西，但那也不能确保此处就是完全安全的。”

　　她叹道：“你可太谨慎啦。”

　　他垂下眼睑，低声道：“不敢不严谨了。”

　　他哪儿敢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凤渐渐小了许多，偶尔掀起地上焦黑的尘土，染上他一身白衣。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盯着虚空中的某处，那儿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总有股莫名熟悉的气息，即便没有任何杀气，但还是让他有些在意。

　　“小鹿，你记得这个地方么？”

　　璐儿虽待在镜子里，眼前一片漆黑，双眼也感知不到任何温度，然而月怜在外面，好似拿走她一只眼镜似的，凡是它能感知的，她皆能看到。

　　“记不太清了……”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声音小了些许，“这儿都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凌笙黯然，“我再带你多走走吧，你如今借着月怜，应当是能看清周围的。”

　　一说起月怜，璐儿就来劲了，“之前还从未见过月怜这么乖，凌笙，你说如今是不是真做到了老松鼠提到的心意相通啊。”

　　“是了，你与它能互通视觉，离真正的心意相通差不多了。”

　　璐儿果断忽略掉他话中的“差不多”三字，笑了起来，“可算驯服这条烦人的白绫了。”

　　凌笙摸了摸月怜，也跟着嘴角弯了弯，“是啊，还不算太晚。”

　　“……”璐儿也不知为何如今的凌笙一句话就能将她的躁动的心拉入冰山下，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身子猛地一顿，“这味道……好似是你阿爹的。”

　　凌笙前进的身子蓦地停住了，他甚至没低头，而是僵硬道：“你见过我爹？”

　　“也不算真正见过吧，就是偶然被困在他设的阵法中，然后应下了一件事。”

　　“照料我？”

　　璐儿点头，怕他有所误会，马上澄清道：“原先我确实是看在他的份儿上这样做的，可后来便不是了，我是真的担心你，也许是操心惯了，但明明你比其他人都省心多了。”

　　她自认为这番解释足够清楚明了了，然而凌笙还是沉默，再沉默。

　　“呃……你若要问具体一点的话，我也答不上来了，反正，反正我想要保护你就是了。”

　　“小鹿，你说这些……”凌笙深吸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事情同她讲清楚比较好，“在我看来很像情话。”

　　“嗯？”璐儿一瞬间不知这是调侃还是真心了，短暂顿了片刻，而后用如今并不十分灵光的脑瓜子想了想，勉强认同道：“你若是这么想的话，那便是这么一回事儿吧。”

　　她回避话题的意图太明显，他却不打算止步于此，“小鹿，我想听你的真心话，而不是这么一句搪塞，我想知晓，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怎么看他的？

　　该从性格方面说，还是该从整体来说呢？又或者，从与他的日常相处说起？

　　“你若说不出来，便由我开始吧。”凌笙的语气很平淡自然，好似在说着与他无关紧要的事，只有他知晓，他酝酿了多久才鼓足勇气在她面前说起这些的。

　　璐儿不明就里，只是愣愣地听着。

　　“从你出现在我身边起，我便以为你是谁派来陪我的，后来发现这只鹿经常犯迷糊，会迷路，会哭泣，会无助，发现原来你并不像我想的那么厉害。不过没关系，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便好了。

　　“后来我以为我能保护你了，结果却发现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再次相逢的那晚不知开心了多久，原以为是再遇故人的惊讶，却不想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璐儿回道：“我当时，也是很开心的。”

　　收到她的回应，凌笙的心境显然平静了不少，“嗯，我也是。可是后来我发觉，你变了许多，好像总藏着心事，分明没长大，却总是故作老成，比先前累了许多。我只有不断修行，才能保护好你。”

　　璐儿这厢还在与他一同回顾过往，却听他忽然道：“璐儿，这一次，我想与你一同面对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