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88、所谓神仙

　　物极牌的功效凌笙虽不完全清楚，可它能挡命他却是知晓的。若物极牌没挡过天雷一击的话，便意味着先前一定替她挡过别的了。除了方才逃了的桑彻跟陌生女子外，只剩下冀望渊，而冀望渊衣袖的缺口明显是月怜留下的痕迹。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在凌笙起身之前，萧默察觉他的动向，先一步拦在冀望渊前，先发制人道：“到底是谁引来天雷的？”

　　冀望渊答：“劈的是谁便是谁引来的。”

　　萧默还待再问，就见附近的仙门弟子陆续赶来，他看了眼双眼发红的凌笙，把他拽住强行拖走。凌笙眼睫一颤，朝那捧灰烬扑过去，喃喃道：“小鹿她没那么容易死的，她一定会留下什么，只要我找到了说不定就能救回她……”

　　萧默反问道：“你方才不是已经找过了么，除了满手泥灰，可还找到什么了？”

　　凌笙也不理他，只道：“我再找仔细一些一定能有所发现……”

　　萧默听着想笑，望着失魂落魄的师弟，有那么一瞬他想一拳把他揍醒，可刚触到他颤巍的手，终还是没忍心。他跟着凌笙，默默站在他身后，见他旁若无人地在灰烬里细细寻找，心头一凉，苦涩道：“你一人找太慢了，我陪你一起，若找不到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凌笙头也没回，手却停在半空，半晌，才听他低声道：“……好。”

　　冀望渊在一旁看着，原以为做师兄的会把师弟带回去，没想到却陪他一起疯魔了。那道天雷劈得实在过于蹊跷，即便那鹿妖放出如此强烈的妖气，天界也不至于这么快得到消息，况且明显是她身旁的桑彻威胁更大一些，为何那道天雷还是会劈中她。且天界一向极少插手人间的事，更何况当时他还在场，怎么说都不该轮到天界管。

　　可若说偌大天界会忌惮一只小小鹿妖，总有些说不过去。

　　“少主，你没事儿吧？”阿影见到他人影立即冲了过来，见他发丝凌乱，急得朝他转了一圈，若他不吱个声，她就要把伤药拿出来了。

　　“无事……”他话还未说完，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滚，忙捂住口鼻。

　　阿影见状赶紧把一路揣着的小瓶拿出来，递到他鼻前，见他深深吸了几口略微缓过来后，她也跟着松口气，怒道：“早知我就应当同你一块儿出来了，方才那道天雷我们都看到了，差点吓了个半死，唯恐是桑彻那小人杀过来了，还好你没事儿。”

　　说罢，她看了眼地上的灰烬一眼，刚想再问一句，就见他把手指放在唇间，察觉此举不妥，便没再多问了。

　　她说话声不算小，凌笙萧默都听得清楚，只是无暇顾及，更顾不上其他人慢慢投来不解怀疑的目光。

　　那道天雷劈得极为干脆利落，别说璐儿了，就连坚韧无比的月怜都没留下个一星半点。萧默明白这个事实后，便蹲在一旁思索前因后果去了，只有凌笙还不知疲惫地在地上细细摸索着，生怕错过任何可能遗漏下来的线索。

　　“萧师兄，你们……这是在作何啊？”有霖榕宫的弟子过来，关切道，“地上凉，赶紧起来吧。”

　　萧默回过神，正好对上落秋一双处变不惊的眼眸，他望着她，欲言又止，似是想问些什么，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末了，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等凌笙死心。

　　落秋上前，并未蹲下来，而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处于视线中心的二人，冷声道：“她死了，连骨灰都没有了。”

　　凌笙默然，不甘心道：“我知道。”

　　她又道：“你们打算这样找到何时？”

　　这一回却是萧默答：“找到彻底死心为止。不过啊，说不定也不会死心呢，我师弟运气虽背了些，但他说这丫头可是总被天神眷顾，运气好得很，经常大难不死，这次也会一样。”

　　她又问：“那你们打算如何向师门说清此事？”

　　她句句都问到重点上了，这也是萧默除了思考璐儿消逝真相外第二件考虑的事，不过从她嘴里听到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极少会关心他的事，先前一起执行任务时她会拿一些规矩来压他，但几乎从未设身处地关心过谁，好像她天生就是一副冷心冷血的模样。

　　“我会向师父请罪。”萧默道。

　　“那他呢？”

　　“我是师兄，有事自然是我先担着，多谢师姐关心了。”

　　落秋不自觉蹙起眉头，她当然知晓萧默这话里潜藏的意思，自是要与她撇清关系。若换作是其他人，她自是非常乐意，可把这人换成萧默的话，她总会觉得怪怪的，兴许是萧默平日对她总是笑脸相迎的，如今忽地换了一副冷淡语气，不免有些奇怪罢了。

　　她原想再多问两句，身后的师妹却把她袖子拽了两下，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嘴巴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萧默见她离开反而觉得如释重负，落秋若再问几句，他只怕要把心里想的都讲出来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别说师父他们了，就连凌笙他都没想好应对的法子。说是让他死心，可凌笙有多倔他不是不知道，接受璐儿的死对他来讲可能不是最困难的，最起码她是妖，说不定有让她回来的办法。最让他接受不了的，莫过于她连一丝一毫的念想都没给他留下，这于他而言，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再也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凌笙如今就陷在这样一种状态中，挣扎许久都没有结果。

　　他也不知自己翻找了多久，那块焦黑的地就那么点大小，被他翻来覆去的找，早已被新翻上来的泥土覆盖。他甚至有想过要掘地三尺，只要他找得够深够久的话，就一定能把她带回来。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可当他挖了一段时间，看到泥土上的点点猩红后，才后知后觉望向血流不止的十指。

　　他这是在做什么？手早已感觉不到疼了，可那伤口却还在，他原先答应过小鹿什么的，即便她有一日走了他也要好好活下去。他如今这是在做什么？挖土……还是自残？

　　他最该做的难道不是该查出小鹿的死因替她报仇雪恨么，可他如今却在不断重复一件毫无意义的事。若小鹿真留下了什么，他不会感受不到，他明知如此，却还执意地扮演自己所以为的英雄，连最后片刻的安详都不给她留下。

　　真自私啊。

　　“哈哈哈哈……”他压抑许久的身体似乎在这一刻才慢慢放松下来，“……我才知晓先前你为何总对我说那些话了，原来是怕今日的情形出现……你猜得果真没错啊，没了你的我好像变得一无是处了……”

　　慢慢的，那些狰狞的笑声停歇下来，渐渐的，些许轻微的抽泣声从他身体里冲出来，好似是贯穿了他的五脏六腑才得以重见天日一样。

　　泥土上的红点被渲染，又被冲刷，最终留下道道暗红，很快又没入土里，仿佛在嘲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我们走吧，要下雨了。”萧默站在一旁提醒，“你答应我的，找不到就回去，不论如今有多伤心，自己说过的话还是要兑现的。”

　　凌笙站起身，把无休重新背好，朝他点头道：“我不会食言，想必师父他们也等了有一会儿了。”

　　萧默一怔，轻轻朝他一笑，“我还以为你都忘了，打算替你搪塞过去的，既然已做足了准备，便用不着我来自作多情了。”

　　凌笙望着眼前慢慢被阴云笼罩的大地，眼底闪过一丝绝望，他问道：“师兄，你见过神仙吗？”

　　萧默沉吟片刻，才道：“不曾见过，不过他们应当是存在的。”

　　东蜀宗这代往上数□□代，大多数都是见过所谓的神仙的。那时候天界与人间的来往还算得上密切，毕竟也曾一同联手对付过荒龙。可随着天界的暴乱平息，他们便开始休养生息了，具体原因萧默并不知晓，隐约觉得与天帝有关。慢慢的，天界与人间联系甚少，包括此次桑彻再度兴风作浪，天界都没有透露过任何要接管的意向，以至于萧默总认为是由于他们自顾不暇。

　　而如今却来了这么一出，且目标是桑彻还是璐儿他都说不准。若是桑彻，一道雷未劈中，该多来几道雷才是，即便桑彻逃得再快，伤到他总不是什么难事，取不走性命灭灭威风也好。若是璐儿，便不得不让人多想了。于情理上来讲，天界没必要对一只修为尚浅的妖下如此重手，但若是其中掺杂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恩恩怨怨的话，萧默便很难断定了。

　　且他总觉得方才在山庄附近闻到的那股妖气不同寻常，极有可能就是天雷劈下的根源，个中缘由怕是只有凌笙才略微清楚。然而如今瞧他气色，也不适宜多问，萧默只得暂且忍着，先向师父那边解释要紧。

　　没等他再多考虑一些应对之法，师父那边的传信便再次过来了。萧默在收到信的刹那，忧愁地看了眼凌笙，见他迟迟不动，只得叹气道：“师父说，宗主在路上了，让我们速速赶去讲清实情……我也没想到宗主的消息会如此迅捷，这次怕是要耗上一些时间了。”

　　“实情？与小鹿的死相比，实情又有多重要呢。”

　　萧默呼吸一滞，凌笙却已先他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