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80、乌盛阁人

　　那一夜，璐儿迟迟睡不着，几乎把记忆翻了个遍，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她见过的妖不算少，但留下什么深刻记忆的几乎没有，总觉得很少会有妖做到让人来寻仇的地步。不过，等她在寻仇这个关系上再套上一层乌盛阁的套子后，一切便变得情有可原起来。

　　思来想去，她还是趟不安稳，干脆起身，倒了杯水解渴，喝着喝着，又忍不住往窗边瞅。涣楼的窗子都是由黑竹做的，白日里倒是看不出什么玄机来，但璐儿一摸上去，便感觉有些烫手，不慌不忙往后退了几步，又用小刀划了一个小缺口。竹身先是一暗，而后便飞速长长，将那空缺弥补。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同样的效果。她不禁有些想笑，多少有些明白为何苏子添会将妖物安置在这座阁楼之中了。

　　忽然，楼下出现一个白影。她一惊，以为是凌笙在外乱跑，正想喊上几声让他回去养伤，便发觉这人走路姿态与凌笙略有诧异。她又不动声色仔细看了看，那白影先是在涣楼前转了转，而后便消失了，没等她回去躺下，那白影又重新出来，立在楼下一动不动。

　　璐儿不知他要干嘛，虽觉他不敢在离青山庄生事，又怕事发突然，便一直紧紧盯着，时刻准备上去阻拦。

　　那人影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片刻后，又从下往上打量着这幢楼，似想参破玄机。璐儿住的地方不在他视线范围内，依稀只能看到他脸颊模糊的轮廓，还没等她看仔细些，那白影身形一顿，几乎瞬间便朝她看来。

　　这一刹那，她隔着轻薄的窗纱，看到了来人的模样。

　　平平淡淡，没有多么鲜明的特征，属于在眼皮子底下走丢了都没人察觉的人。

　　可这人却无端有股戾气，带着要在暗夜里肆意疯长的架势，缠绕于丛林之间，隐在平凡面孔之下。
　　桑竹。

　　璐儿虽不知他是如何精确锁定自己方位的，仍佝着身子一动不动，直到他双眼轻眯，脸皮绽开一股悚然的微笑……她心里发怵，又不怎么待见他，一瞬间更是连恐惧都顾不上了，直接跳上床蒙进被子里，满脑子都是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虽猜到桑竹有可能也会到离青山庄来，但她表示真的不想同这人打交道啊，且凌笙在他面前曾明说她是仙侣。若桑竹毫不避讳把这话说出来，只怕凌笙会有不小的麻烦。只是，她与桑竹初见时带着帽子，有没有可能桑竹真的只是无意间发觉有人在看她，而不是因为知道是她才故意看过来呢？

　　璐儿不确定，不想赌也不敢赌。她对别戚峰弟子的印象只停留在檀栾提到那位仙友跑路的层面上，并不知道他们实力如何，也不敢贸然跑去。

　　桑竹在涣楼底下站了片刻后，还是离开了。

　　璐儿自从与他对视上后，便一直缩着脑袋没再多看一眼，所以她并不知晓他干了什么。于是次日一早，她从床上爬起来后就下楼，站在他当时矗立的地方，没有任何发现。她不甘心又绕了一圈，哪怕都要绕到善清门的住处去了，也仍一无所获。

　　“嗯？那不是——咳咳！”耳后传来类似于自言自语的声音，璐儿担心跑远了影响不好，也没回头看，只想着赶紧走。

　　才刚走了一两步，那咳嗽声便大了起来，璐儿越听越觉得熟悉，抬出去的步子就这么顿住了，回头看了眼。只见横竖一排站着三四个黑影，其中有一位个子较高，像得了痨病一样咳得十分夸张，她惊讶道：“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檀栾身边的人有两个她见过，正是昨日在乌盛阁休憩的院子里见过的，而他最右边那位只露出一双眼的蒙面人，她总觉得怪怪的。

　　没等檀栾打招呼，昨日那位被称作少主的人问道：“你认识？”

　　檀栾很安分地点了个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过他还是解释道：“我曾在沧坤泽见过她，所以认识。”

　　那少主意有所指道：“以后莫要与妖物多来往才好，大多都是些忘恩负义的东西，看着就碍眼。”

　　檀栾觉得不对想辩论两句，被身边那位蒙面人拦住了，他只得作罢，朝璐儿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璐儿也不是吃素的，大致估量了下他们可能在附近动手的可能有几成，便扬声道：“个人片面之见而已，就不用拿来强安到别人身上了吧。我不知你接触过多少妖物，也不知你遇见过几只忘恩负义的，但也还请你不要以偏概全，不是所有的妖都像你想的那般。”

　　少主没说话，用一种幽深的眼神看她，似是在想要不要把这小妖给处理掉。他身边的女子察觉主子不善的神色，呵道：“大胆！你有什么资格能与我们少主对话，他不过是规训阁中弟子遵循规矩罢了，你一个妖怪插什么嘴！”

　　璐儿一摊手道：“谁说我在与你们少主讲话了？我与前不久认识的朋友聊天还不行么，你可真是奇怪，还容易自作多情。”

　　“你！”那女子想动手，却被檀栾看了眼，她觉得不忿，把目光放到少主那儿，被骇人的眼神吓到，这才不情不愿退了回去。

　　檀栾把蒙面人拦在身前的手轻轻扒拉下来，而后笑道：“璐儿，我们还有些事要去拜访善清门呢，你应当还没吃早饭吧，还是前去填饱肚子再说吧。”

　　璐儿立刻道：“好，没问题，有缘再会啊，会不着也不要紧的。”

　　说罢，便立即转身，也没去看少主与那女子的臭脸色，兀自走远了。

　　气氛一度有些奇怪，那女子憋了半晌才气呼呼道：“这小妖可真狂，当着少主的面也敢没大没小！这若是在山庄外，我肯定抓回来吊着打了，非打到她服输道歉不可！”

　　乌盛阁少阁主把她晾在一旁，却问身旁的蒙面人：“你觉得她眼熟么？”

　　蒙面人一顿，正与冀望渊探寻的目光对上，忙低下头，否认道：“不曾见过，是只寻常鹿妖罢了，少主是在哪儿见过她么？”

　　冀望渊淡淡答道：“见过啊，昨日就见过，当时她可怕我得紧，全然不似今日这般要骑到人头上来的样子。”

　　说罢，瞥了眼一无所知的檀栾。他本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冷不防察觉大家的视线似乎都挪到自己身上来，不由得僵硬一笑，把头转到一边装作看风景去了。

　　璐儿也不知为何又会遇到这个麻烦人物，耸了耸肩，回了涣楼。

　　这个时辰，大部分妖都在房间里待着吃饭。涣楼的一日三餐，基本都是素食，毕竟不能吃素的也不会放进来。璐儿回到房间时，桌上的面汤已有些温了，她捧着闻了闻，确认没有混入什么奇怪的东西后，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刚刚吃完，敲门声便传来。

　　她不用特意跑去看就知道是木谷，便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把她喊进来坐了。

　　木谷有些紧张，明显是一副憋着话不知该如何告诉她的模样，硬是坐了许久等回收碗筷的小厮走后，才迫不及待低声道：“我昨晚，在楼底下看到了一个人影，只是不知他是哪儿的人，明明前几日都没有这种情况的，说不定他是冲着谁来的。”

　　璐儿淡定地朝自己指了指，见她一脸愕然，轻松笑道：“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他是冲我来的，而是我昨晚也看到了，还被他看到了。不过应该没大碍，我们既不认识他，又身处离青山庄，不必太过担心。唯一让我有些记挂的，还是乌盛阁的人。”

　　“乌盛阁不是离得有些远么？”她十分紧张，“你同他们正面撞上了？”

　　璐儿利落点头，“昨日从小厨房那儿过来时遇见过一个叫什么少主的人，今早又看到他，虽没昨日那么想杀我了，但也不容小觑。”

　　“冀望渊！”木谷急得站起来，“你有没有同他说什么？他这人杀心一向极重，且又心狠手辣，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人。”

　　璐儿认真回忆了一番，答道：“他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且我前不久认识的一个朋友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我没忍住，就呛了他一下。应当，没什么要紧吧？”

　　“你怎么敢的呀？完蛋了，我原以为此番他不会来这儿才过来的，没想到他竟真在这儿，这可不行，得赶紧跑，若是被他注意就完蛋了！”

　　璐儿奇怪道：“他看着不太像那种会对小蘑菇下手的人啊，你怎么如此慌张，况且紫君兰花期将至，这个时候走，怕是会不太容易。”

　　木谷急得走来走去，也想不到一个更好的办法，又道：“说得不错，如今不好走，这段时日只能先在这儿藏着，涣楼能帮我隐藏掉一些气息，且这儿的妖怪又多，他不一定能注意到我的，一定注意不到我。”

　　璐儿眨眨眼，走上前抓住她乱动的双手，问道：“木谷你同我说说，是不是曾单独遇到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