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妖的开挂妖生》秋亦书

113、缺少一灵

　　修仙与仙之间的差距果真不是一星半点，即便五大仙门的弟子来了大半，思恙仍不见累，只是动作较之前有些迟缓，然而这迟缓并没有给他们什么机会。来的人，除了修为与阅历高一些的长老掌门外，几乎全倒了。

　　“你要做什么？”一身黑衣的冀望渊警惕道，“不是说了不要让你靠近她的么！！”

　　璐儿看向双腿泡在血水里的他，神色平静道：“我当然知晓，不劳你提醒。”

　　“你怎还在往前——”

　　“冀少阁主！”璐儿打断他，“你伤情如此之重，且你我之间有私仇，再多说一句，我便就地杀了你！”

　　怕他不信，她强调道：“我说到做到！”

　　冀望渊似乎觉得如今这情形跟死也没什么区别，还想拼命拦她一把，却被璐儿反手劈晕。他后颈多了道红痕，连句话都没留下，便彻底倒了下去。

　　璐儿承认，在打他时用了不小的力道。反正也是他自己送上门的，不打白不打。

　　璐儿如是想着，又朝趴在地上观察局势的萧默看了眼，后者似乎也猜不准她在想些什么，不过十分明智地没有上前阻拦，反而把其他想拦的弟子劝住了。

　　萧默什么也没有多说，紧紧盯着她的同时，艰难扫视战场，寻找凌笙的位置。

　　璐儿缓缓往前，路过晕死的穆常舟和脱力的宋岂，站在思恙面前。

　　思恙面前的鞭子还在挥舞，璐儿却不躲不避，静静直视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问道：“何时掌握五灵制衡之法的？拥有如此大的力量，何不自立为王，强迫他人达成自己心愿有意思么？”

　　思恙朝她身后瞥了一眼，收起跟前的鞭子，弹了弹衣袖上的灰，轻蔑道：“一个只活了几百年的小丫头片子知晓什么？你所经岁月不过尔尔，人情世故都一知半解，自是不可能指望让你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体内的药还在，修宁出来只是早晚问题而已。”

　　璐儿却摇头道：“我不想知晓你为何那么做，你既能做到如此地步，我也不指望只言片语让你改变主意，即便真将你说动了，只怕以你之力也是挽回不了什么了。”

　　思恙这才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正眼瞧她，“看来你倒是很了解我。”

　　“不是了不了解，而是不想了解你，你坏事做尽，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思恙手指动了动，威胁道：“激怒我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反正都是要死的，我要做的也差不多做成了，何必在意这一时半会儿呢。”璐儿笑得随心所欲，“死之前能将你气上一气，倒也不算白死一场。”

　　思恙忽地转了方向，轻笑道：“你大可以试试，只要敢赌上这些人性命，随便你如何说都行，尤其是那边上躺着的那小子。”

　　璐儿有些无奈，干脆摊手，“我都要死了，你还威胁我，难怪你坏事做尽。”

　　话题似乎又莫名绕了回来，然而思恙的心情并未坏上多少。她似乎天生有反骨，别人越不想做的，便越想让他做。

　　修宁如是，当年在她神殿里取血的熹鹤也是。

　　她最初怎么打算的来着，原先见他血有奇效想好好琢磨一段时日来着，结果日积月累他傻兮兮地把她当师父供着，天天对着一张淳朴得好似能为你做任何事的傻小子，她也有过片刻犹豫。

　　后来她还是放下了研究的心思，面对神仙接连出现的怪病换了个更为复杂的法子，结果他的下场并未改变，天天趴在床褥上被从各路神殿赶来的仙官取血。

　　而她这个本该是他名义上师父的人，却只能冷眼旁观。那傻子很少叫，即便她就坐在院子里喝茶，也只能发觉他呼吸声重了不少。

　　他硬是从那成千上百次的取血中挺了过来。

　　慢慢地，人界妖族势力大涨，神仙渐渐压制不住，取血越来越频繁。她不再专心给他们治病，反正一碗血便能解决大半，他们也不愿天天喝她的汤药慢慢养身体。不知何时起，她不再勤习医术，而是想研究出一种让熹鹤取血感受不到痛楚的药，但熹鹤似乎是专为供血而生的一般，其中的艰难，即便到最后一只熹鹤逝去也没能克服。

　　她感到歉疚么，倒没有到此种地步，大抵心如死灰的人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吧。

　　她不理解，这些本该能避免的浩劫为何会降临。人界大乱早些派神仙压制不就可以了么，神仙仙力慢慢消散，少些贪欲与情感不就好了么。

　　可这一切发生得理所当然，掌管天界的上位者，一直对这些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他所谓的治理，便是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什么无为而治！只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掩饰他的无能！

　　可笑不可笑，原先她以为即便天塌下来也会奋力撑住的人竟然只是一个胆小鬼！！

　　既然他做不到，那便让别人来做！

　　反正不会有哪一天能比如今更乱了，何不借此乱世拥戴一位更有能力的人？

　　她不再把重心放在天界，而是借口称病，四处找寻。很快，便有了一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她跟着那人，为她筹谋，将仙界弱点尽数告知，妄图哪一日拥戴她成为新主，将这三界重新整治一番。

　　但妖似乎生来就比不过仙，哪怕计划再周密，所付心血再多，修宁的妖军还是败了，不过天界也仅仅是险胜。若修宁妖力再强盛一些，若烛云未能全力一战的话，如今的天界便被妖族占领了。

　　思恙觉得分外可惜，修宁被带走后，她四处辗转，企图找寻其他人。等她再度回到天界时，便是天帝召她用现有木灵做药，她虽疑惑，但也没多问，而是在那味药中做了些手脚，药方是她与其他几位神仙共同研制的，具体给谁服，服用后又有什么效用，她无暇顾及了。

　　不久后，便是烛云派去鹿门山，她隐隐有了猜测。没不久，烛云疑似有“策反之心”被贬至人间。再不久，便传出鹿灵覆灭的消息。

　　这一系列事件发生得极其自然，哪怕思恙没什么证据，也能轻而易举猜出是谁做的。她不再犹豫，在前往鹿门山却被那儿的结界所拦之后，对天帝彻底失望，彻底避世，不再见人。之后的一切如浮光掠影般闪过，璐儿什么都看不清，她并未怀疑思恙在这段记忆中动了什么手脚，最大的可能便是思恙真的不记得她经历了什么。在她对所有人所有事丧失彻底的失望时，见到什么听到什么，便再也不重要了。

　　璐儿一方面感到苍凉，另一方面却难以同情她。早在天帝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之初，思恙有许多机会提出问题所在，可她做的却是等待，以为天帝一时之间能给出更果断的决策，结果等来的却是一场浩劫。

　　说到底，思恙不也什么都没做么，她也未必比那个被她唾弃的人好上几分。

　　璐儿深吸口气，再睁眼时，眼中早已多了几分清明与坚定，她听到自己问：“为何要让我看到这些？你觉得能改变什么呢？还是说你想让我在死前能明白你的苦心好稍微配合你一些？”

　　思恙垂下眼，嘴角弯了弯，“当然不是，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我知晓了。”璐儿没多问，而是把月怜抵在身前，简洁道：“那便不废话了。”

　　思恙也轻轻一笑，扫视周围一圈，懒懒催动五灵。

　　璐儿没打算等她准备完，直接提起月怜往她身上劈，然而还未靠近，便被一阵强风打断。她听从修宁的话往左避开，动作不算慢，然而手腕处的衣袖已成了碎片。璐儿边询问修宁打法，边试图找寻突破口。

　　思恙比原先相比没那么凶猛，宋岂察觉这是个机会，刚一动便被她制衡住，他分身乏术，只得暂且避开。

　　然而到璐儿这边，不论是挥鞭的力道还是灵力强度都削弱不少，她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只是想先将她力气消耗完，皆时会更方便修宁出来。

　　璐儿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将五灵的力量见识了个遍，暂时想到该从何处破解后，便一个闪身往后退了好些步。

　　谁料她刚站稳，便听修宁警惕道：“她起杀心了！”

　　璐儿还未问出口，便察觉一道剑气直冲自己而来，她急忙避过，刚要问上几句，便与持剑之人四目相对。

　　萧默：“……”

　　“你怎么——”话音未落，萧默身形猛地一顿，璐儿趁机往后躲了几步，这才看清萧默身后的影子，以及方才扑住他的落秋。

　　她注意力短暂在萧默僵硬又尴尬的脸上停顿片刻，便迅速顺着那黑影看过去，只见萧默身后的影子形状诡谲得像是古藤一般，好似厉鬼伸长了手也要将他缠住。

　　“你别管他！我来对付！”落秋使力勉强控制住他，焦急道。

　　修宁察觉到不对，催促道：“那黑影有问题，只怕是将我引出来的药引，不可再耽搁了！须得快些动手！”

　　说罢，她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五灵位置探清了么？”

　　璐儿声线有些颤抖，连带着修宁也紧张起来。

　　“我……没有感知到木灵的气息。”